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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天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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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兰因在承皆寺这一年,识字、诵经、洒扫,都是些寻常小僧童要做的事情,只是胖和尚把他那一头纠结的胎发剃去之后,再长出来的就不管了,他说兰因是俗家弟子,且不知年岁,不必剃度。
又过了两年,系统静悄悄的,小兰因让他打开那几本小说,系统:“系统不存在您说的内容。”
兰因的本就凉透的心,又多凉了两分。
小兰因个头长起来了,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已经到了可以剃度的年纪,胖和尚为他入了山脚下一户空房的户籍,却不肯为他办度牒。
那日春光大好,承皆寺的剃度大会如期举行,所有人着僧衣,在大雄宝殿之中,他们跪着合掌而拜,庄严肃穆。今年的剃度里,有一个和他年纪一般大的孩子,他一直注意着这个小郎。
戒师把他们后脑勺一小束发扎起来,从下往上剃,剃到这一扎头发时,停下来,问到:“尔出家定否?”
众人答:“决志出家,后无悔退。”
只是那小郎,却答到:“我不出家!”后冲出大雄宝殿,兰因眼神紧紧追随着他去,隐隐约约听到一妇人呼唤儿郎的声音,香火缭绕之间,再也没有其他了。
等他回过神来,众位新和尚脚下已然躺着黑黢黢的发丝,承皆寺讲究红尘缘法皆断,这发丝也不必留着,剃度结束之后,所有人的发丝会混在一起,烧于承皆寺山门外。
这时候各自的师父才会把袈裟披在新和尚身上,受三次叩头礼,等待师父发放戒牒,他们就正式成为了一名和尚。
暮色四合,兰因避着众师兄弟,跑到后山石台边,摸了摸最的头发,三年,已然不算短。兜里就放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是非剃不可吗?”
“系统显示是的,请您执行。”
难道打问号的是有关和尚的小说吗?
只是他现在无法把这些书名单纯归为小说了,还有这个破系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是不是会跳出来给他提示。
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动手剃去毛发,小毛孩一个,自然没有发现远处的方丈和胖和尚。
胖和尚瞧见他第一刀就把头皮擦破了,念了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勿怪无知小儿在寺里见血。”,又转头向旁边人说:“方丈,真不管吗?帮他把头剃了又如何?”
兰因破皮瞬间眼泪翻涌,真疼。
方丈身材细瘦,眉毛雪白,目中慈祥,他说:“不必。”
胖和尚也不再说了,走到小兰因的视线范围内,兰因见到来人,强忍泪水。
开口:“师父。”
他此时剃了半个光头,另外半边脑袋还是毛茸茸的。
胖和尚单手立掌,才开口回答:“兰因,你剃不剃度,点不点烧香疤,都与你众师兄弟们并无不同,心中有佛便是。让你与众师兄弟们不同的,是你心怀介意。而在佛心中,众生平等,在佛门弟子心中,众生平等。”
在小兰因怔愣的眼神中,他说:“兰因,何不去问问你的师兄弟们,什么是同,什么是不同。”
胖和尚感慨,兰因这个年纪是该开悟了,这孩子还不知会走上什么道路呢,方丈只是让他收了当日在台阶上见到的第一个人,再无其他指示。
第二日一早,兰因上完早诵,挨个找师兄们问,什么是同,什么是不同。
大师兄反问:“谁和谁的同,和谁的不同。”兰因更加迷茫了,他问的只有他自己啊,还要考虑其他人吗?
二师兄说:“同很好,不同也很好。”说得很好,但是兰因还是没明白。
三师兄说:“世人说大同小异,佛祖说...佛祖还真没说过,你等我查一查。”
师叔说:“世人皆不同的,只是除了自己以外,谁也不关心你有何差异。”兰因记住了。
师伯说:“你与这寺庙中的人并无不同。”
师侄说:“我也不知道。”
完成任务似的问了一圈,兰因丝毫不迷茫。
每个人都不能给他确切的答案,是因为这问题本身就不存在正解。
胖和尚递给他一部经书,说:“他人的所思所想,与你只有听的意义,行践嘛,还得看你的本心,你且先抄了这部经书吧。”
前半段兰因很认同,后半段属于实操。
后来他开始抄经书,字写得越来越好,心念一动凭空画出其中佛祖普渡众生的画像。
方丈看到后,研磨了金粉,让他描上去,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总是不错的,一瞬间佛像变生动起来。
接着方丈就让他在绢面上作画,在墙壁上作画,其他寺庙翻新佛像,亦或者要描画佛像,总是会请他这个小僧弥去的。
日复一日,他走得越来越远,有一天,方丈说:“兰因,收拾一下,把笔带上,我们要去远游。”
他便踏上了万里山河。
兰因在这里活了这么久,终于公费旅游了。
只不过太费脚了。
他和方丈从运河一路南下苏杭,春分时节一路水暖风光无限,方丈在这里将他丢给了个老嬷,老嬷牵着一个男童,他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老嬷给小男孩洗澡。
不一会儿老嬷嬷料理完男童的身上,任男童泡在盆子里玩水,扑腾起一室氤氲。
老嬷来到屏风后,细细的声音跟兰因说话。
“小和尚呀,你晓得了么?”
“没看到的么?他跟你,不一样的啦,你再仔细看看。”说话间,抱来小男孩,面向他仔仔细细擦去男童下面的水珠,男童尚且说不清话,一边吃手指头一边盯着兰因说:“哥..哥。”
兰因喉咙发紧,老嬷嬷又附在他耳边更加轻的说话,过了半响,男童终于闹起来,她才稍微离开兰因近旁,说:“不要怕的啦,你是天生的慈悲菩萨。”对着兰因温和的笑笑。
就把兰因送出院子,方丈已然在外面那颗海棠树下等他,方丈朝老嬷嬷双手合十,兰因还有些痴楞,就被带着离开了。
方丈比胖和尚,好像知道点什么,不是关于他的身体,而是其他的什么。
但是系统没有给他关于方丈的任何提示。
老嬷嬷关上了院门,春风怪客,刮走些许海棠,在空中打着旋,飘到院子中,地上已经积了许多白白的花瓣。
“诶,老天作孽的呀,辛苦的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