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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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他们开始徒步，他见过越来越多东西，越来越多人，田间地头，旷野山林，农家小院的姑娘胆子很大，直勾勾盯着他看。
又一次走到一处破庙，这庙破得几乎已经没人来上香了，一个牙齿快掉光了的老和尚在扫地，即使这样，老和尚还是在日暮之前端来了一顿斋饭，角落那只鬓毛纠结的狗在他们吃斋时候凑上来，摇着尾巴。
兰因看向方丈的时候，方丈没有看他，没有指示，兰因就给狗吃了半个馒头。
在方丈的示意下，兰因再次描了副一指佛端坐图，开始修缮庙里豁口的墙面，还有漏雨的瓦顶，他们连同歪斜的香案也垫平了，为前来祈福的香客诵经，黄狗日日跟着兰因。
某一日他们迎着朝阳离开了破庙，黄狗一直跟着兰因，暮色四合，最后一分阳光透过又长又宽的城门照在兰因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城士兵问他们还出不出城，方丈说：“出”。
在黄狗就要和他们一起跨出城门的时候，方丈一把将小狗推向城里，门就关了。
兰因看向方丈古井无波的脸，耳边是狗吠声。
出了苏杭地界，天气渐渐热起来，遇到的路人衣着越发朴素。
这天下雨，方丈和他做了一顶斗笠，盛夏时节十分闷热，雨水说来就来，他和方丈在一处农户屋檐下避雨。
雨后空谷幽兰，他们行走在山腰，鸟开始叫，这种感觉十分美妙。
他们慢慢悠悠行至东海，经过秦岭淮河，去往岭南，又从十万大山里往西行，至黔地、大理、然后蜀地，然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他们要翻过草原、雪山、川溪，他们要去往逻些。
漫长的步行里，兰因的身体渐渐长开，骨骼附着一层不薄不厚的肌肉，已然换了十多套僧衣。
他的面容平和，五官如此突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他，都带着轻微的表情，让人觉得他有回应其中的视线，又好像没有。
方丈依然清瘦，他仿佛不会老去，还是那样雪白的眉毛。
之后他们在逻些待了三年，随方丈抄馔、翻译经书，一旦不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会和一个大喇嘛一起画唐卡，大喇嘛不会中原语言，不过并不影响他们交流，因为他们通常不交流。
兰因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画出来绚丽的佛像，原来是有点像唐卡的。
只是用的都是寻常颜色，而唐卡用金银器、珍珠、玛瑙、珊瑚、绿松石等珍贵宝石，此时兰因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宝石的价值，只觉得异常漂亮，颜色异常艳丽。
光是研磨，都令人手臂发酸。
这一日，兰因跟方丈到尸陀林处为当地一个死于春日的老人举行天葬仪式。
天葬台在宫殿的正对面的小山顶，可以直面巍峨耸立的群山之上更加恢弘的宫殿，闪耀着金色光辉的屋顶，仿佛在告诉众人它如何高不可攀。
那个经常为兰因喂马的小姑娘嫣红的脸颊，这次也在用眼睛瞧兰因。
秃鹫围了一圈，散去后留下一地狼藉。
小姑娘在山脚下牵着马，看见兰因下来后迎了上去，她摸摸马儿，眼里有一些话。
他们在草地上牵着马散步，这本应该是很温馨的一幕，接着她开口说：“我被选为明妃了，在下一次的仪式。”
大喇嘛的唐卡，也是为了这次仪式。
兰因愣了一下，明妃，他知道是什么。
他突然不知作何反应，他没想到。
兰因清楚，自己不过是短暂的来到这里，就像打在窗户上的雨花，不可能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她嫣红的脸庞之上，眼睛神采飞扬，充满对未知的向往，家里人应当没有跟她说起什么是明妃。
兰因将她送回家，她的父亲知道兰因是从远方来的，只是搂过她，沉默的抚摸她的发辫，而后进了门。
兰因透过敞开的小门看见她的母亲伏在她膝上啜泣，低矮的脊背仿佛比她更弱小。
而后他和方丈离开了逻些。离开之前他和大喇嘛完成了那副唐卡，在明妃仪式佛音缭绕中离开了逻些，兰因以为他会连同远去的宫殿一样渐渐模糊她的脸庞。
实际上还有一些更为残忍的事实，兰因没有去揭开那层浅薄的面纱。
他们带着两匹马从逻些进入陇右道，朝阳在一个平矮的山丘上升起，兰因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去看朝起的阳光，随着太阳一起升起的，还有山脊上跃起的十几道人影，骑着马，隐约是一些铠甲式的着装。
这一队人也看见他和方丈了，这是一队镇关军派出照例巡查的小队。
见他们灰蓝色的僧衣，派了三个小兵下来盘问。
这三个小兵不慎客气，看过了通关文书后，搜罗了他们的行李，见是一些翻译好的经文，语气好了很多，对他们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是最近的小镇。
他们又用一年走出陇右道，然后入了关，回到风调雨顺的长安城。
彼时的兰因已经长成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低敛着眉眼时像菩萨，睁眼望向他人时又像泛着波光的小潭。
就在兰因以为系统消失了时候，它又跳了出来，提示兰因参加这次科考。行吧，兰因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这里的考试制度。就在山脚下一个书院读书，熟悉一下流程。
他对科考这件事尽心尽力，不过分暴露，而选择保持在中游。
书院的夫子对他几乎没什么关注，中游又没钱的学生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受重视的。
一路考过童生、秀才、举人、贡生了，夫子后知后觉是看走眼了。
兰因要进城的前一天，承皆寺来了贵客，封锁了后禅房和大雄宝殿，前院的香火袅袅居然飘不进这方寸之地。
兰因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远远看见藏蓝色的披肩大衣，撑着如盖大伞，肩上落了一点点雪，他都不必开口，自是有人为他扫去，此人在兰因的目光之中回敬了一眼。
他蓄着胡须，应该并不年轻。
兰因回过神来，慧弘已经吃完糖人，他便牵着回客栈了。
第二日花了不止一倍的时间才到中书省，匆匆忙忙又是一日，直至到了散值时，有个年轻太监拦了兰因，很眼熟，兰因认出来，是上次宣旨时在一旁的太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