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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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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惭越的状态是真的好,说不会被影响就不会被影响,上课不钓鱼,自习不松懈。白俊逸就坐在陈君瑶旁边,也就是他的前上方,一抬头就能见,可他愣是平和得可怕,连从后给白俊逸递作业都不借旁人之手。
只是白俊逸的样子就不太好了。他以为自己在家学了那么久,足以淡化心里的尴尬和羞愧,可只要一听到林惭越喊他名字或给他递东西,他还是会觉得面上如火烧,心口似房颤。
由于两人的关系仍过于微妙,乔安逸和郭凌云十分有眼力地杜绝了宿舍闲聊,生怕他们听到对方的声音,引起心理不适。
但是,人为的避嫌终究是比不过老天的安排。
二模要来了,这是最后一次能出排名的考试。每个学生都希望能抓住这次机会,看看自己到底到了那个层次,为高考讨一颗定心丸。不过,既然是大考试,学校就会组织分班。很不幸,林惭越和白俊逸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而且林惭越就坐在白俊逸的前面。
考完了一天,乔安逸问林惭越感觉怎么样。林惭越突然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喜悦,小声说:“不出意外,可以上五百。”
“真的?五百!”乔安逸惊了。原本他只是怕林惭越的心态会影响发挥,可现在看到林惭越这么开心,一时竟忘了这档子事。
“小点声。”林惭越左顾右盼,虽说是鲜少有人经过的夜路,但他还是得压住乔安逸的跳脱劲儿。
乔安逸追着问:“怎么学的?进步那么多。”
林惭越答得异常认真:“你跟我说过,时间和天赋,只要有一个缺了,就要学会取舍。我应该抓基础,至于其他的,祈祷超常发挥就行。”
“我什么时候说的?”乔安逸挠挠头,真的想不起来了。
“一模复习的时候。”
林惭越忽然问道:“所以,大学城有五百分就能上的大学吗?”
“你……”乔安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咳了几声,又问,“你就是为了去大学城才这么努力的吗?”
“大学城很好,我觉得我应该去。你以后也会去吧?”林惭越又问。
乔安逸被问得心里一颤,反应过来后迅速挤出一个微笑:“当然。”
从那以后,乔安逸是真的相信林惭越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很好了。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老师制作的成绩表格都是带颜色区分的,平均分以下的分数标黄,明显退步的排名标红,明显进步的排名标绿。
林惭越没有一个黄的或红的,只有三个绿的。只不过,白俊逸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他有两个黄的,还有三个红的,看得班主任心急如焚。
要知道,白俊逸以前的成绩可是稳居班级前五的,可以算是平行班少有的稳过重本线的学生。可这次考试,他跟林惭越的成绩简直来了个大对调。一下掉到四百五十多分,排名都掉到年纪下游了。其他同学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谁都觉得可惜,又谁都不敢去劝,除了陈君瑶。但此时此刻,陈君瑶能帮他的也不多了。
考成这样,白俊逸也难以接受,慢慢的,他的注意力注意力分散,听课也不认真听了。这种考差了带来的恶性循环折磨着他,让他越来越消沉。陈老师看了两天终于看不下去了,他在一节课的课间把白俊逸约到了办公室。
陈老师让白俊逸坐下,问他:“俊逸,你在家里都是怎么安排学习的?”
“跟课表一样安排,主要是背书、写题。”白俊逸说。
“我看了你的原卷,也跟其他老师们讨论过,发现其实你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你可以写出一些有难度的题,但丢了很多基础的题的分,你写卷子的时候是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俊逸手里冒汗,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没什么,就是粗心了。”
“那你为什么不专注?”
“我……”
“俊逸,你还是那样。你为什么总是要这么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明明知道在那件事里你没有故意伤害谁,知道林惭越不是那种不给你台阶下的人,知道就算逃避也无法让心里的不适感减轻。可你还是这样,把自己搞得终日惶恐、羞愧难当,不明白当下最值得你关注的是什么。”
“对不起,老师。”
陈老师摇头,似乎是累极了:“不要跟我说这些,虽然当了很多年的班主任,但我也不是专业。我给你约了心理老师,你今天第一节晚修的时候去一趟吧。这次有什么就好好说,别再想着躲过去了。”
白俊逸点头,没有接着说话。
后面几天,看到白俊逸上课的情况逐渐好转了,陈老师才算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飞快,离正式的高考只有不到两周了。学校下达了通知,最后两个星期所有高三考生不放假。
乔安逸跟林惭越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配合学校的安排。但他们只有中午在宿舍休息,放在宿舍的生活用品相对较少,所以他们决定提前好好收拾一下行李。
宿舍十一点熄灯,门外看书太热又有蚊虫叮咬,所以乔安逸打算把家里的手电筒和折叠桌带到宿舍。可这周末回家,他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亲戚。
“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的?”乔安逸打开房门就愣住了。
舅舅看到乔安逸突然回来了,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才说道:“哦,这几天才来的。你呢?听你妈妈说你一般住学校旁边的公寓,怎么今天回家了?”
“学校说最后两周不放假,所以我就想着先回家拿点东西,”乔安逸放下书包问道,“舅舅,你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乔安逸看着舅舅匆匆忙忙又慌慌张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家里没别人,那舅舅为什么要来?忽然,他看到舅舅提着一个袋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好奇地问道:“现在就走了?去哪啊?”
“有点事,挺急的。”舅舅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自在。
“妈妈和姐姐她们没回来吗?要不下次您来的时候说一声吧,不然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
“没事,都是一家子,哪用那么麻烦。你先自己吃点吧,我是真有事,真得先走了。”
乔安逸眼见留不下舅舅,就送他去了门口,然后他注意到舅舅拿的是妈妈的钥匙。在他的印象里,妈妈从不忘带钥匙,不得不让他产生怀疑。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浮现。
舅舅走后,他飞速换了身衣服,从窗口看了眼舅舅从哪个小区出口离开,然后飞速下楼抄小道,跟着舅舅一起上了一辆公交车。
过了十几分钟,舅舅在地铁站下车了,乔安逸跟着他坐地铁,一直跟到他出地铁。最后,乔安逸看到他走进了一间医院。这是市内的西院,乔安逸他们高考体检时去的就是这个医院,离二中近,据说很厉害。
为什么来这里看病?小区旁边明明也有医院。
乔安逸有点担心舅舅,就想等他出来后问问。他在路边买了个煎饼果子,坐在医院外的椅子上啃完了,又拿出手机背了很久的单词。
天色渐晚,乔安逸确定舅舅没有出来,又实在是等不了,就拨通了舅舅的电话,问:“舅舅,我在西院南门,你在里面,对吗?”
电话的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又传来了两个人细微的交谈声。最后,乔安逸听到舅舅说:“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我现在来接你。”
五分钟后,乔安逸看到了舅舅,舅舅满脸倦色,带着他在医院里绕了一会儿,走进了一间病房。
之前乔安逸有些紧张,一路上东张西望,不停地记周围的牌子上的指引。所以当他看到这间病房的病床上躺着的人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曾经掐住他脖颈的噩梦又回来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妈?”
高曼琳艰难地睁开了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想安慰,却开不了口。
舅舅简单地跟乔安逸说明了一下情况。高曼琳前段时间就觉得胃胀、吃不下饭,而且总是感到疲惫,检查之后才发现是肝癌晚期。医生说肿瘤太大了,很难做切除,只能做介入手术。所以,她去了市西院问,西院的一位医生说还有可能切除,于是她又立刻转了院。只是她的身体状况太差了,需要先吃药、输液,下周才能做手术。
“放心,有我看着,我照顾着你妈妈,不会有事的。”舅舅揉了揉乔安逸的肩膀。
乔安逸脸色很难看,却也做不了什么。他问:“姐姐知道吗?”
“跟她说了,”舅舅说,“但她太忙了,想回都回不来,只能捡着缝打电话过来。”
“安逸,要高考了吧?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说不定等你高考完,妈妈就好了呢?”舅舅努力地劝乔安逸。
乔安逸不傻,知道这病有多严重,知道就算“好”了,病人又能活多久。可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他没有妙手回春的本领,甚至没有去照顾她的时间,
“谢谢舅舅。”乔安逸把头埋到了舅舅的颈旁,呜咽着感谢。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还要陪妈妈一会儿吗?如果不忙着回去,就再待一会吧。”
乔安逸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