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34、喜欢

　　乔安逸一直笑到林惭越的表情从无语变为无奈。

　　林惭越看着他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好奇，躲在口罩下偷偷一哼，然后故作平静地问：“你的呢？写了什么？”

　　乔安逸打开自己的锦囊，拍林惭越桌上低头一看，然后裂开了。林惭越凑上去瞄了一眼，小声念出来：“多学一分钟，换一个老公。”

　　这么说来，他确实不该笑别人。

　　“喊出某植物的名字已经不能缓解我心里的怒意了，我得毁尸灭迹。”然后乔安逸伸手就要拿走纸条。

　　林惭越的手更快，抢先一步拿到了纸条：“不能辜负别人的心意。”

　　“你要这个？”乔安逸觉得这纸条实在烫手，于是又甩手不抢了，“那给你吧，我再去抢个新的。”

　　林惭越自个儿收下了，反正两张纸条正好凑一对，留着以后无聊了拿出来看一看也不错。

　　今晚闹得实在太欢，尤其是高三学生们，根本静不下来。眼看着高一高二的晚修都下课了，他们还没沉下心。

　　正当班里还有人在偷偷讲小话的时候，一个齐刘海短发的娇小的学妹从班级前门悄悄探了个头进来。她的声音又软又小，很温柔，只是语气中充满了抱歉：“不好意思啊学长学姐，我们级长不让我们来，我们只能等她出学校了再来。”

　　温佳欣在后排冒了个头，说：“没事没事，外面热，你们快进班吧！”

　　“嗯……我们怕动静大，就只选了五个代表。”学妹招呼站在外面的同学进班。

　　刚入高中不久的学生看上去总是青涩一些。几个孩子站在讲台上，有的左看右看，有的不自然地抿嘴，最后豁出去一样地齐声说道：“祝学长学姐高考顺利，写的都会，蒙的都对！”

　　话音刚落，下面坐着的老油条们也齐声高喊：“祝学弟学妹学水必过，天天开心！”

　　“谢谢学长学姐！”讲台上的小萝卜们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致谢。

　　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夜晚，老油条教小萝卜喊楼起哄的老传统，小萝卜为老油条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回去的路上，乔安逸一直在笑，恨不得蹦起来走，还时不时地哼着校歌。林惭越被他晃得有些眼花，就问：“那张纸条，你真不要了？”

　　乔安逸动作一僵，脚下一个踉跄，等他缓过来后，气鼓鼓地说：“我已经拿了个新的了，所以我不要那个了。”

　　“压枕头下，万一成真了呢。”

　　“我又不需要老公。”

　　“那……我那张给你？”

　　“为什么你总想把那个给我？”

　　林惭越似乎是觉得有点气馁，没接着说了。

　　乔安逸也感觉到了尴尬，就迅速转移了话题：“诶，锦囊里面有糖你知道吗？”

　　“知道。”

　　“唉，想吃蓝色的。锦囊里有三颗糖，可我一个蓝色的都没捞着。”乔安逸看上去有些失落。

　　林惭越没说话，他似乎暂时不打算告诉乔安逸，在乔安逸不要的那个锦囊里有两颗蓝色的糖。

　　乔安逸叹完了又问：“对了，你第二节晚修出去了好久，干嘛去了？”

　　“陈君瑶找我。”

　　听到林惭越提陈君瑶，乔安逸脚步一顿，他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聊白俊逸。”

　　当时，陈君瑶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跟林惭越把话说开，所以，趁着今天喊楼，老师布置的作业少，她占用了林惭越的一点时间，把他约到了楼梯口。

　　“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

　　陈君瑶深吸一口气，问：“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白俊逸的？”

　　“他是我的同学。”

　　“没了？”陈君瑶感到意外。

　　“嗯。”

　　“你……之前的事……”陈君瑶还是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林惭越的声音很平静：“我一直觉得这跟他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介意。”

　　陈君瑶解释：“他介意是正常的。跟白俊逸在一起之前，我以为很少有人会跟我一样这么好面子。可是遇到他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身边还有比我更高傲的人。”

　　陈君瑶的爸妈是本地的拆迁户，身家过千万，她本人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所以自然是被当成公主宠着长大的。再加上她从小就是班花、校花，赞美她、追捧她的人数不胜数，所以她无疑是高傲的、爱面子的，会为别人用不友善的态度对她而感到委屈的。

　　但这些爱面子在白俊逸的爱面子前简直降了一个档次。白俊逸的妈妈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有名的大陆女演员，龙套逆袭顶流的典范，即使息影后成家了，人们谈起她的时候依旧把她视作一代传奇。家里有这么一个公众人物，白俊逸对自身的作为和别人的眼光自然是十分看重的。

　　虽然这次犯错的人不是他，但作为犯罪者的家人，他依然觉得自己的脸上蒙了羞，觉得林惭越肯定很记恨他，觉得大家都在背地里讨论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是，他这不管不顾的一走反而让林惭越和陈君瑶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了。

　　只要白俊逸一天没跟林惭越和解，陈君瑶作为白俊逸的女朋友，跟林惭越的关系就会一直很尴尬。

　　“可那毕竟是他爸爸，他爸爸做了那么多……”陈君瑶看着林惭越透亮的眼睛，一时也有些迟疑，但还是再次问道，“你真的不介意？”

　　“我知道他不赞同他爸的做法，并且之前对这些事毫不知情，既然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能说他什么？而你就更无辜了，我为什么要怪你？”

　　其实林惭越很清楚，陈君瑶就是在等他的一句“不怪你”，只是她高傲的心一直悬着，所以她才不敢开口。直到今天，林惭越居然主动把纸巾递到她面前，她高傲的心才被逐渐放低。

　　陈君瑶如释重负，又问：“以后还能当同学？”

　　“我们一直都是。”林惭越说。

　　听完了林惭越的讲述，乔安逸第一个念头是觉得他这个人大度，但当他忍不住往回想的时候，他又发觉林惭越给人的回应好像平淡得过了头。

　　这种平淡不是说他这个人不争不抢，也不是说他这个人毫无风趣，而是说他如白云一样飘然。他似乎跟陆地上走的人不太一样，仿佛什么事都留不住他的目光和感情。

　　正常人遇到他所遇到的事，不说闹个歇斯底里，至少也会花不少心思去解决，事后对跟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也会相互尴尬一段时间。可林惭越呢？他不诉苦，不闹事，不解决，沉默得让人担心害怕……乔安逸甚至不敢想象当时他要是他没有把“逃学”的林惭越从公寓劝出来会怎么样。

　　得过且过、事不关己、不吵不闹、不怨不恨……他真像天上的云，就算你飞上了天也抓不住。

　　明知道林惭越这种心态不好，可乔安逸就是想不出该用什么方式去提，该用什么理由去劝。

　　“等一下。”林惭越在两人即将分开的走廊口喊住了乔安逸。

　　乔安逸回神，茫然转头，问：“怎么了？”

　　林惭越从校服外套的兜了抓出了一把东西，递给乔安逸：“给你。”

　　乔安逸低头一看，两颗蓝色的小糖在透明炫目的糖果纸下发着幽弱的光，它们蓝得通透，如同玻璃，就像林惭越的眼睛。他诧异地抬头，正好撞上林惭越的蓝眼睛，一时被惊得喘不过气来。

　　“都是蓝色的。”林惭越提醒。

　　“谢……谢谢。”乔安逸潦草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受宠若惊地接过，然后看着林惭越跟他说再见，一点一点地远离他。

　　捏着手里的糖，乔安逸感觉心里缺了一个角的感觉越发明显。林惭越也会对别人随便说出的一句话这么上心吗？乔安逸的脑子里不断环绕着今天晚上听到的话：你对他是不是太上心了些？

　　洗漱完之后，乔安逸准备睡了，可明明到点了，他还是睡不着。于是，他拿起床头的蓝色糖果，一颗一颗地吃了起来。第二颗下肚，乔安逸不耐烦地拿起手机，一顿输入。

　　乔安逸：你没事提醒啥，我现在真的睡不着了！【苦涩】

　　郭凌云：啥？【惊讶】【无辜】

　　乔安逸：我觉得我挺喜欢他。

　　发完这条后，郭凌云并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乔安逸收到了一条语音，里面是郭凌云压低了声音的喊叫：“我天，我刚才看错了，吓得我，我还以为你跟我表白呢！你说谁啊？那人姓林吗？你这么快就觉悟了……你今晚不会是去跟人家表白了吧？”

　　乔安逸：没……

　　郭凌云：没成功……吗？

　　这次，郭凌云没发语音轰炸他，而是用文字安慰他。

　　郭凌云：居然高考前突然开窍，弟弟，是哥对不起你。但是，听哥一句，你可千万不要为了爱情断了学业啊。

　　乔安逸：哥哥我比你大两个月零十八天。

　　郭凌云：说真的，你打算追他吗？

　　乔安逸刚打出一句“我敢吗？”，立刻又删了，最后发了个“学业为重”过去。

　　郭凌云：好，哥哥放心了。

　　最后，小郭还附赠了一句低分贝的歇斯底里的怒吼：“MMP，你恋爱别耽误老子睡觉！”

　　乔安逸紧张的神经被这最后一句语音给震裂了。他忍不住在被窝里打滚、大笑，直到笑出眼泪。看来他真的是疯了吧，明明有这么铁这么可爱的兄弟，还要围着对面那朵美丽冻人的高岭之花转。

　　为什么会喜欢他？

　　乔安逸自认自己是个直男，因为他以前暗恋过的女生不下三个，只是碍于不敢早恋没有追。他暗恋过的女孩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美有丑，所以他认为自己不太可能因为美色而去爱一个人。仔细想想，除了外貌，林惭越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性格方面没有优势，成绩方面也没有优势……

　　尽管什么都想不通，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对林惭越是有感觉的。看到林惭越时，他就会忍不住想靠近，而这并不是因为他习惯了；想到林惭越时，他就会期待着与他的下一次碰面，而这并不是因为他想跟他做什么。看到什么好的都能想到他，遇到什么差的都会担心他。这一切都是源于最原始的冲动，毫无理由，让他越想越不敢想。

　　但是，他要是说了，林惭越应该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吧，毕竟有那么多人打着喜欢的名义冒犯过他。

　　只可惜一旦认清的自己的心，远离就变得越发困难。乔安逸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烦躁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