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26、你说

　　乔安逸拿了个新叉子给林惭越递了块苹果：“你终于醒了，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

　　林惭越接过苹果，半天没吃，一直看着窗外，问：“天黑了，这是哪？”

　　“人民医院。你突然晕倒了，老师们就把你送来了。我打听到了之后请了晚修假来看你，顺便帮你把学习用品带过来，”乔安逸说着就把基本新发的学案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来，“这是今天新发的语文情景默写例题，一共有一百多句，不过里面已经分好组了，你可以一天写一组。后面的答案有一部分印错了，就是这里，第七组的最后一句印漏了，但这句的答案跟第十组的第二句是一样的，所以直接对照后面就好了，还有……”

　　“我自己看吧。你知道我手机在哪吗？”林惭越打断了乔安逸。

　　乔安逸“嗯”了一声，把书包递给林惭越：“刚起来就看手机啊？再休息一下吧。”

　　林惭越打开手机，果然，已经晚上七点半了。他的手机里没有新消息的提醒。

　　“陈老师呢？”

　　“不知道，一天都没看到他，历史课都是历政生班的老师帮忙代的。”

　　老师们当然忙了，他们不仅要一边报警找张志杰，还要一边安抚家长们的心情。

　　“你都不问问到底怎么了？”

　　乔安逸回答：“哦，我想问。可是你不太愿意说，那就算了。”

　　听见乔安逸这么说，林惭越忽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猜是自己摆的臭脸太多了，多到乔安逸这么开朗的人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了。但是，他又哪里敢让乔安逸知道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呢？

　　一阵铃声响起，乔安逸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小声跟林惭越说：“陈老师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不一会儿，乔安逸回来了，并且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才告诉陈老师林惭越醒了，陈老师松了一口气后，让乔安逸转告林惭越，林惭越的妈妈回来了。

　　林惭越心想：“她不是在外地出差吗？她明明跟我说这些工作推不掉的，她不能轻易离开的。”

　　可林惭越又转念一想，觉得说不定张忍冬之前只是不想见他而已，至于走不走得开人，也许全凭她心情来定。

　　林惭越只是最近吃太少了，同时睡眠不足才导致了昏倒，没有什么别的大问题，所以他很快就回学校了。

　　但是，回去之后，他发现校园里的风变了。

　　渐渐的，路上偷偷注视他的人变多了。其实，自从他看到手机上有人提他跟照片里的小男孩有几分像时，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一些老师们觉得奇怪，上课的时候总要问这个班：“你们班是藏了什么宝贝吗？怎么班门口有这么多人经过？”

　　大家都抿着嘴左看右看不出声。对于这件事，他们也明白说出来会对林惭越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在周主任再次找上他之前，大家还能得过且过，默不出声，顶多私聊对话框见。但是，周主任这次找回了张志杰，还请来了双方家长，这局面一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到了办公室后，主任让林惭越坐到张忍冬和陈老师那一边的沙发上。林惭越很久没见张忍冬了，她还是那么优雅端庄，耳上的一对珍珠耳环衬托得她华贵明艳。一个强势的妈妈往往能给遇到困难的孩子勇气。但是，当林惭越坐下的时候，他没有往张忍冬的身边靠，反而更多地往反方向靠。他坐下时候的没发觉，但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还是由周主任先发言：“有幸得到职业学院校长的帮助，志杰总算是安全回来了。但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大家一起讨论，请大家配合一下。还有，我看两个孩子之间好像有什么矛盾，不如就在今天调解一下。”

　　“志杰，老师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去职院做什么呢？”周主任对张志杰逃学去职院感到很不解。

　　昨天晚上，要不是巡夜的那一批职院保安眼尖，估计还发现不了学校宿舍小道里有一个穿着校服的人。要知道，职院从不要求学生每天穿校服，就算要穿，也不是穿这一种款式。

　　“找个朋友。”

　　周老师说：“什么朋友非要在那时候找？那可是上课时间，你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被算作逃学，会被处分吗？”

　　张志杰在爸妈和老师面前面前也是一脸不耐烦：“别人的私事，你管那么多？”

　　“如果是普通的私事，我当然不会管，可是你违反了校规！”周主任的脸色变得严肃。

　　张志杰不以为然，依旧是一脸的不屑。张建达看周主任的脸色已然变得不好看，便连忙去劝儿子：“主任问你你就说，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

　　“怎么，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呢？现在求我好好说话，那我之前让你坦白从宽的时候，你怎么就开始跟我绕弯子了？”张志杰回怼张建达。

　　苏婉婉看不下去了，也在一旁小声说：“张志杰，自己家里的事你往外说什么？别丢人了行吗？”

　　张志杰转头就吼：“你还知道丢人啊？那我之前把事情告诉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跟我一起把钱讨回来？”

　　周主任似乎没有聊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急忙说道：“家事就不要在这里说了，这里是学校……”

　　“家事？要不是因为林惭越，我们会在这里吵这些？”张志杰被气笑了。

　　“惭越，”周主任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惭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忍冬看到大家的目光都一下子集中在林惭越的身上，就小声提醒了他一句：“你给我好好说，别骗人。”

　　林惭越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也不敢说，想了很久才说出一句：“一些经济上的纠纷。”

　　张志杰似乎是觉得这进展太慢了，反正都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可以瞒着的了。他站起来，说：“怎么还不敢大大方方地说啊？要不我来说？”

　　“不要打断别人讲话，”张忍冬的语气十分强硬，一下就把张志杰的暴戾劲儿给盖了过去，“让他自己说。”

　　谁知林惭越却说：“我不想说，让他说吧。我身体不舒服，能先不聊这个了吗？”

　　周主任看到林惭越的态度如此消极，便劝他：“惭越，你不一起说，我们怎么了解事情的全貌呢？老师们也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啊。”

　　“什么意思啊？就这么不相信我们家孩子，觉得他会撒谎啊？”苏婉婉指着林惭越说，“你这个男孩子怎么可这么没有担当呢？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啊！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不要指他，”张忍冬打断了苏婉婉，又看着林惭越，说，“好好说，不要受别人影响。”

　　林惭越抬头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在审视着他，就好像他真的犯了什么大错，每个人都要从他那里得到他认错了的事实。

　　睫毛轻颤片刻，林惭越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现在说不了，能不能下次再说。”

　　“惭越，家长们都很忙，大家能抽出时间来解决这件事都很不容易，你要懂事一点。”周主任说。

　　林惭越在原地默默站了很久，还是没有说。

　　“那大家都先缓缓吧。”

　　一片寂静之中，林惭越说自己想出去一会儿，并且终于在眼眶里的泪水滴下来的前一刻走出了办公室，就像他恨的那个人一样，没有礼貌、毫无教养地选择了逃避。

　　周主任本来还想好好谈，可是又遇到了这种令人恼火的事，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他把最后的礼貌留给家长们，等安抚好家长们后，他觉得自己是时候严肃处理这件事了。正当他打算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又收到了陈老师的电话。

　　陈老师在电话里说了他刚刚在学校门口看到的事。他今天晚上没有答疑任务，就想着回家找点复习题。然后，他就在门口看到了林惭越，那时的林惭越正在要往外走。保安去洗手间了没有发现他，所以他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学校。陈老师担心，急忙跑上去问，但没赶上林惭越的脚步。

　　陈老师在门口着急得直打转，甚至忘了指责门口保安的疏忽。保安来了，看到陈老师一脸焦躁，就问他怎么了。

　　陈老师说：“我的学生出了些事。我得去把他找回来。没您的事，你继续在这里看着就行。”

　　保安虽是个新上岗的，但已经被这些奇葩学生的行为给冲击怕了，所以有老师愿意负责解决，他当然是乐意的。

　　陈老师打电话向周主任说完这边之后，又多劝了一句：“惭越这个孩子的性格一直有些奇怪。不过高考临近，我们还是不要刺激他了。这样，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去给他做思想工作，您也别太心急，好吧？我保证一定把他好好带回来。”

　　被被两个学生折腾得一肚子火的周主任也是无奈至极，只能妥协：“好，那林惭越就交给你，我继续去跟张志杰和家长们谈。”

　　听到这句话后，陈老师松了口气。他打开手机通讯录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给乔安逸打了个电话。可是，乔安逸没接。然后，陈老师又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来一趟学校正门口，顺便带上一张他办公桌上的请假条。

　　虽然乔安逸很不想暴露他在教学区看了手机的事实，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过去了。

　　陈老师迅速从门卫室借了笔，给他签了个假条。

　　“老师，怎么了？”

　　“你跟惭越是邻居，对吗？”

　　“嗯。”乔安逸点头。

　　“他刚刚往公寓的方向走了，应该进了公寓，你能帮我把他带出来吗？”

　　“我？”乔安逸不理解为什么要让他去。

　　“我知道，这原本不关你的事。但老师还是希望你可以帮忙。”

　　陈老师耐心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不然我劝了他那么多次了，他早该听了。但是两年下来，我也感觉到了，惭越他就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不是冷漠，他只是只跟平日里接触多的人亲，就像我的孩子也只跟他母亲比较亲。惭越他总是一个人，唯一看着不那么孤单的时候也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了。作为同学兼邻居，你也不希望他总是这样一个人逃避，对吗？你就帮帮老师，也帮帮他吧。”

　　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又怎么会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