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23、公开

　　第二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他们还是照常上学。只是今天二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陈老师喊住了。在这个临近早读的时间点，陈老师大多会在班里监督同学们认真读书，不应该出现在走廊上。

　　“惭越，你跟我过来一趟。”

　　走在乔安逸身后的林惭越心里猛地漏了一拍。他抬头看了一眼陈老师的表情，发现老师的表情颇为严肃，这让他觉得大事不妙。

　　“安逸，你先去早读吧。”陈老师打发完乔安逸就走向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上的两个学生沉默不语，自觉地分开了。走到办公室后，陈老师给林惭越找了个椅子，让他坐下说话。

　　“惭越，你最近学得怎么样，累不累啊？”陈老师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

　　林惭越摇头。他没有骗人，最近在学习方面，他没下什么功夫，所以不怎么累。

　　陈老师抿了抿嘴，又笑着说：“这样也好，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不过，惭越，老师希望你知道，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事，老师都可以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而你作为一个学生，不论学习成绩好坏，老师都希望你能认真对待关于学习的每一件小事。你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你知道老师为什么要找你来。”

　　“谢谢老师，我会认真上课。”

　　“好，你先回去吧。早读已经开始了，不要多耽搁时间了。”陈老师的提醒向来点到为止，这是他和学生们磨了一年多磨出来的默契。

　　今天的早读是英语早读，自从口语考试过了，早读后的半部分内容就从听力练习变词汇默写了。林惭越进班的时候没有看到英语老师，英语老师刚好去隔壁重点班盯听写。

　　如果是平常，此时的班里肯定已经有很多人在小偷小摸地翻书了。但今天的他们没怎么翻书，倒是出奇的吵。

　　“你也看学校超话了！”

　　“我看了呀！那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谁知道那个弟弟是哪个班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以前都没听说过他。”

　　“对呀，那头发颜色这么浅，要是在我们学校，早就被抓了。”

　　“他不是外国人吗？我还以为他说外国人呢。学校抓头发考虑人种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在我们学校看见外国人。”

　　“我觉得他长得像东方人，应该是混血吧，混血也有金发碧眼的。”

　　“不碧啊，人家是蓝眼。”

　　大家都讨论得津津有味，昨天晚上没刷微博的乔安逸在人群之中显得无比单纯。他拍了一下温佳欣，问：“讨论什么呢？这么兴奋。”

　　“你不知道？昨天没不看微博吗？就学校的超话啊，”温佳欣停笔转身，小声跟乔安逸说，“昨天有人学在校超话里面发了一组照片，照片里有一个小孩。那个小孩长得很好看，评论区一下就炸了。然后就有人问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然干嘛发我们学校的超话里啊？结果还真有人传“是”。对了，不止超话，连安静了好多年的贴吧都跟着热闹起来了。”

　　乔安逸着实好奇：“那小孩长什么样啊？我看看呗。”说完，他就打算蹭过去看温佳欣的手机。

　　忽然，后门有动静传来：“不是默写单词吗？怎么还口头交流呢？”莉莉老师一进门，学生们立刻就安静了。这位老师温柔中带着些憨气，学生们都很喜欢她，所以明面上不会跟她对着干。跟在莉莉后面的还有林惭越，他的神情平淡如常，仿佛无事发生。

　　老师来了，大家的手头动作也就收起来了，纷纷继续默单词或等上课。林惭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又开始翻书包，三两下翻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了学校的超话，根本不用往下多翻就看到了同学们不久前讨论的内容。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地摩擦，林惭越感觉自己的耳朵旁边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飞，细微又高频的鸣叫声闹得他有些心里发慌。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校里有规定的，严禁手机入校园。同学，你怎么还敢在早读的时候拿出来呢？”

　　岳级长拿走了林惭越手中的手机，看林惭越仍然没反应，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惭越跟着级长出去以后，班里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完了，级长都来抓人了。”

　　“这不得停课？”

　　“啊这……老陈也会被骂吧？”

　　“我只能说……节哀。”

　　岳级长以前就知道林惭越，了解到他是个艺术特长生，成绩会差一点，学习文化课的时间也会少一些，所以在成绩上不太有优势。因此，他偶尔也会问问陈老师关于林惭越的情况。说实话，他还挺怕林惭越这类学生的，家庭条件特别好，自己没有什么危机感；学习目标近乎没有，没有办法劝；违规次数不多，没办法经常训。这次，他刚好抓到林惭越带手机，决定抓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他俩一进办公室，喝茶的老陈就被烫茶给呛到了，他费力地咳了几声后，说：“惭越，怎么回来了？”

　　岳级长晃了晃他刚刚没收的手机，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说：“行为有些不规范，所以带他过来聊会儿。”

　　老陈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并且觉得自己有必要上去说说，就把椅子搬到了他们旁边。

　　“同学，学校有规定不能带手机进来的，你怎么就不听呢？就算你带过来了，也不要再教室里玩啊，都还在早读时间呢。距离高考还剩下多少时间啊，哪里经得起你这么耗啊？”岳级长的态度还算温和，话说得也不算尖锐。

　　林惭越回答：“下次不了。”

　　“级长，离高考开始也只剩一个多月了，孩子们学习的时间不多了，要不就……”老陈恳求级长，“要不就不要停课了，让他写篇检讨得了。然后这手机，我先存着，等他放学再给他。”

　　林惭越没说话，但看表情，他应该是不答应。岳级长在一旁接着说：“老师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老师谁不是盼着你好呢？我觉得陈老师的提议不错。同学，你晚自习结束后再来找班主任拿手机，这次拿回去之后就不要往学校里带了，好吗？”

　　走廊里穿来喧闹声，早读与第一节课之间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学生们都趁着这个缝隙去打水或上厕所。

　　“我……”林惭越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先响了。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这……惭越有点忙啊，”老陈为林惭越捏了一把汗，“这是在跟谁聊天呢？”

　　岳级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抓手机的好机会。他把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了个面，果然看到亮起的手机面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一个被备注为“四班张志杰”的人发来了一条消息：“已经把照片还给你了，记得去超话存。”

　　“这是谁？我们学校的吗？”级长问林惭越。

　　林惭越没有反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陈老师见林惭越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说：“惭越，你说句话好吗？”

　　此刻的林惭越安静得像一尊蜡像。级长轻轻叹了一声，打开电脑，在本年级的名单上输入了这个名字，立刻就弹出了这个学生的信息，从班级和姓名到学号和选科，一样不少。岳级长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物理组的级长，然后对林惭越招手：“先回去吧。你大课间不用出操了，自觉点，再过来一次吧。”

　　回到班里，林惭越全程低压，跟他不熟的同学看到他都觉得害怕，只有跟他还算熟的乔安逸在第一节课下课后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煎熬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清晰，把两节课的时间衬托得如此的短暂。很快，年纪出操时间到了。通常在这个时候，乔安逸都会喊上林惭越，让林惭越跟他和郭凌云一起走。然而，当乔安逸今天去找林惭越时，却发现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林少呢？”郭凌云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乔安逸看了眼时间，左右没看到林惭越，只能无奈遥头，说道，“快到时间了，先走吧。我们排在老地方，他总能看得到。”

　　另一边的林惭越走进了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那个有点熟悉又不想见到的人。

　　“来了就都坐下说。”物理组的王级长也来了。他是北方人，体型高大健壮，自带八米气场，随便说一句话都能让学生两股颤抖。

　　林惭越被迫和张志杰一起坐在岳级长办公桌旁边的小沙发上。

　　王级长见他们坐好了就开始持续输出：“怎么回事啊？学校不是有明文规定，不许手机入校园吗？还带！还玩！怎么回事！”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叫你们家长来帮你们说！”王级长又补充。

　　“惭越，你来说是怎么回事。”岳级长说。

　　林惭越说：“没什么事。”

　　“同学，那你说。”岳级长又跟张志杰说。

　　张志杰的态度似乎还不如林惭越，他抹了把快遮住眉眼的头发，瞟了眼窗外，就是不说话。

　　“叫你们家长过来见我！”王级长不想跟他们谈了。

　　这时候，林惭越默默地举手：“我妈妈在北方出差。”

　　王级长听了，又问林惭越：“那你爸呢？”

　　“我没有爸爸。”

　　这一下整得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王级长又转头去问张志杰：“你呢，爸妈都在市内吧？”

　　张志杰一脸不把王级长的话当人话的表情，从头到脚无一告示着他并不打算配合。

　　“干什么？”王级长生气了，“就玩个手机还要互相掩护！你们的关系就这么好？”

　　林惭越：“不好。”

　　张志杰：“怎么可能！”

　　他们同时说道。

　　“干什么？沆瀣一气跟老师对着干是吧！张志杰，今天不把你爸喊来，我看是治不了你了！”

　　王级长简直快抓狂了。他是什么人啊，是“你敢伸头他就敢亮剑”的爽快人，哪会跟你讲那么多的理？

　　谁知张志杰听到了这句话，突然就变得激动了，站起来不顾中小学生守则地骂了声脏话，然后接着说：“你找！你找得来算你厉害！”

　　王级长向来看不惯这种敢站起来指着老师喊的学生，他觉得他们站起来指着老师是对老师最大的不尊重。

　　令人诧异的是，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张志杰居然趁人不注意，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直接就往外跑了。

　　“你跑什么！回来！”

　　王级长的咆哮没能让张志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