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21、冲突

　　被拖到卫生间里圈踢的事情，林惭越早就见识过了，更何况他的面前只有三个人，还是比他矮小的三个人。只是那个带头人的话实在是让他短暂地害怕了会儿。

　　“来吧，让我们来教一教我们舞蹈特长生怎么做人吧？不然给我们文化生拖后腿了怎么办？”带头的招呼后面的两个跟班。

　　那三个男生算不上体型健壮，但应该是经常出去打架的，出手又快又狠，有上脚踢人家腹部的，还有人用拳头锤别人脸的。林惭越本来不想跟他们闹，但手被那两个跟班拽着，于是，忍无可忍的他直接踢了旁边的人一脚。

　　他习惯性先踢左腿，左边的男生被他踢到小腿，“咚”的一声跪在了又冷又硬的地板上，痛到失声。右边的男生被他抓住胳膊往左边一绊，直愣愣地摔倒的刚跪倒在地的男生的身上。林惭越绕过那两人想走，带头以为他要走过来打他，忽然大喊一声：“等等！你这一脚踢下来，我有可能会进医院的！你要记过处分的！”

　　听到这句，林惭越失神了片刻，带头的找准空隙，上前踢了一脚林惭越的小腹，然后喊上那两个跟班，灰溜溜地逃了。

　　人走了，林惭越不想去追，只想先处理好教室的地板。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教室给打扫了几遍，可地上的红印子还是清晰可见。但是没办法，他来来回回已经跑了近十趟，真的尽力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林惭越无力靠在椅子上，那一脚的痛在他此刻的松懈下犹如洪水猛兽一样向他攻来，疼得他冷汗直流，连身上的鞋印都无力去拍掉。他看了眼表，已经是午饭点了，该去吃饭了，可他现在连站都不想站起来，更别说是去排长队了。最后，他选择舍弃一顿午饭。

　　教室里的空调在最后一个去上体育课的同学走到时候就关了，所以教室里也闷呼呼的。失眠后的心痛和眩晕、被踢后的腹部绞痛，还有炎热的天气带来的闷热感不断折磨着林惭越。最后，他趴在桌子上，逐渐失去了意识。

　　“同学？同学？”一个陌生的又带有本地口音的声音忽然出现，“你睡着了吗？怎么不回宿舍呐？看看这满头大汗的，你不难受吗？”

　　林惭越艰难地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的人是本楼层的保安大叔后，慢慢松了口气，开始从桌上爬起来。他跟保安道歉说自己是不小心睡着的，保安让他快点回宿舍。难受的感觉已经减轻了很多，但此刻的林惭越任然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他缓缓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在站起来的过程中，他忽然看到了抽屉里不同寻常的一角。由于林惭越有轻微强迫症外加洁癖，他的抽屉收拾得一向很整齐，一个揉得乱七八糟后被塞进去的纸团在里面显得格外怪异。

　　好奇心驱使他去查看，可打开的一刹那，他惊呆了。

　　“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的脸好白啊。”保安焦急地问。

　　林惭越有些慌乱，他把纸重新揉成一团，藏进外套的兜里，看上去有些紧张。他站起来摇了摇头，然后绕开保安走了。

　　离宿舍关门还剩七分钟，只要林惭越想回去他就能回去，可他就是不想回。万分纠结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叹了口气。这衣服不能不换啊。看来他也是不得不回去了。

　　窝在床头偷偷摸摸刷新闻的乔安逸被忽然推门进来的林惭越吓了一大跳，手机都“哐当”一下砸床板上了。恰逢两位室友不在，乔安逸大胆一问：“你终于回来了。哇，你这是……去哪滚了一圈？”

　　林惭越打开自己的柜子，取了一套干净的校服和一个小垃圾袋，三两下登上了自己床铺就开始换衣服。他背对着乔安逸，揪着自己的校服上衣的后领往前一拽，整件脏上衣就被扯了下来。在换衣服的过程中，林惭越没有说一句话。乔安逸察觉到了一丝尴尬，不自然地拿起自己放在床边的水杯，仰头喝了几口。

　　“你……”等乔安逸想起来还自己要问林惭越问题的时候，林惭越已经睡着了。

　　乔安逸看了一眼被扔到一旁的垃圾袋里的脏衣服，感觉有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林惭越遇到难事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大家都不敢迟到。铃声响后，陈老师站上讲台后没有直接上课，而是先聊了会儿别的：“这才一个中午，咱们班的后排就挂彩了。不过，同学们还是挺有心的，还知道把地板拖一下。值日班长晚上要记得跟检查的同学说一下，问他们能不能不扣分……”

　　陈老师在讲台上讲了很久，可林惭越一直都是处于耳鸣的状态，眼神空洞得吓人。陈老师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寻常气息，所以上课的时候没有明着点出来，而是等到下课才悄悄绕到后排把人喊到办公室。

　　“惭越，我看你脸色不对啊。我今天早上听安逸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还没好啊？发烧了没，有没有吃药啊？”

　　林惭越僵硬地摇头，想跟老师说自己的身体还好，却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了。

　　陈老师还是担心他：“你去过医院了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写张请假条，然后你自己去附近的医院看看吧。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你自己也能感觉得到，对吧？”

　　连老师都这么说了，想必林惭越的脸色和一定是差到了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了。但他去了医院又能怎么样，他很清楚自己没病。所以，他摇头拒绝了请假。陈老师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算了：“我知道高考在即，你们的压力都很大，但是老师们是可以给你提供帮助的。所以，你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不要一直憋在心里，要及时告诉老师，好吗？”

　　林惭越没听进去，但还是点头了。

　　这一整天，林惭越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不好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以前埋下的雷都在爆炸的边缘徘徊，他简直要被逼疯了。

　　熬到晚上十点，他终于可以走了。当乔安逸这个天天带笑的人给林惭越营造了一种只属于双人的单一的愉悦氛围时，林惭越常常会误以为自己解脱了，能从灰暗沉重的世界里被拉出来透透气了。今天也不例外，当两人一同走出班门，一同走向楼梯的时候，难受了一天的林惭越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厄运今天似乎不愿意这么早就离开林惭越。

　　“哟，这不是特长生吗？这么早就回家了。”

　　是那个中午那个带头搞事的人。

　　林惭越听到他的声音就头皮发麻，整个人僵硬得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乔安逸往楼梯口一望，眉头一皱，说：“张志杰，你怎么跑这来了？你不是物理班的吗？”

　　“乔安逸，是你啊，”张志杰认出了这个高一同班同学，“你走读了？怎么还跟我们特长生一起走啊？”

　　“他是我同班同学，恰好住很近就一起走了。不过，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乔安逸不解。

　　张志杰绕到了林惭越面前，用一种很失望的语气跟他说：“既然都是老邻居了，怎么也不让人家好好地介绍一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诶，我打印给你的东西你看了没有，好看吧？我可是特意排版过了。”

　　乔安逸听到张志杰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望向林惭越，见林惭越的脸隔着口罩都传递出了一阵死气，心里也开始变得不安。

　　林惭越对乔安逸说：“你今天先回去吧，我有事跟他说。”

　　“啊？”乔安逸心里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可他了解林惭越的脾气，只好先离开，“行，我先走了，你也要快点回。”

　　看到乔安逸走远了，林惭越才主动开口：“有什么事别在这里说，等会儿下课了，人都会从楼梯口经过。去图书馆侧门，那里没人。”

　　那个名叫张志杰的人倒是很配合，乖乖地跟着林惭越去了图书馆。在狭窄静谧的走廊里，张志杰心中压抑了很久的火气和苦水被一股脑地全部释放了出来。

　　“你还真适合戴口罩，不然都挡不住你惊人的美貌啊。”

　　林惭越不想跟他客套，直接切入正题：“那些照片哪来的？你要怎样才肯删？”

　　“呵！我删？”张志杰似乎是在嘲笑林惭越的天真，“要说讨厌，我确实讨厌你们这些人。但是，你不会真的以为是我先看不惯你，然后主动收集这些照片来整你吧？”

　　“那你是从哪收来的？”

　　“其实，本来我对这种……付费内容不感兴趣，但是你在外面瞎搞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往我家里卖，硬生生地拆我的家，”张志杰气极反笑，“林惭越，你这么做，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不是我要卖的。”

　　“骗谁呢！你拍这样的照片，不就是想赚钱吗？我就想不明白了，明明你家境也不差，为什么非要……”

　　“我说了我没想卖。”

　　张志杰不想听林惭越解释：“我看你倒是很有魅力啊？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原来离谱就在我身边呢。”

　　“闭嘴。”

　　空旷的走廊里，林惭越的声音犹如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脆弱的静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