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18、共度

　　笑过之后，乔安逸看了一眼手表，被吓得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完了，这个点早该到一楼集合了！我们赶快下楼吧！”

　　可一旁沈逐野的动作还是不紧不慢的，真是让人急得心慌。他的衣服干净整洁，而且看上去就很贵，乔安逸不敢直接伸手去拽，就捞起了他的右手开始往楼下跑，一直到了楼下才松开。

　　方老师在核对点名表，秦老师在给孩子排队形。方老师看到唯一迟到的一对孩子来了，连忙上去问话：“这么晚都不下来，在上面磨蹭什么呢？这里站着的五六十号人可都在等你们呢！”

　　“好了，来了就好了，”秦老师一手牵一个地把他们拉到队伍最后，“好了，你们就站在这里吧。以后老师说排队的时候，你们都要站在这里噢。”

　　现在还剩下一节课的时间，老师们把孩子们带进了教室，准备先做个日程介绍。秦老师给孩子们发书和作业本，方老师在讲台上给孩子讲每天的时间安排：“以后每天早上的八点，请小朋友们准时来到这间教室。大家上午要好好上课，因为我们的计划是三天一测验。下午的时候，老师会带你们去户外做游戏，晚上的时候会给你们放电影……后排的同学请认真听讲。”

　　“其他时间大家自由安排，但是早上七点之前和晚上九点之后，你们必须待着自己的宿舍里，宿舍里也会贴有相应的时间安排，”方老师忍无可忍了，她边往后排走走边说，“最后一排最靠窗的男同学，你都记住这里的规则了吗？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乔安逸看到方老师往他那边走的时候，紧张得心里砰砰直跳，可直到方老师走近了，乔安逸才发现她说的男同学正是沈逐野。

　　方老师向沈逐野伸手：“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沈逐野把放在桌上的手往抽屉里一放，以示拒绝。

　　“老师现在肯好好跟你说话，你就不要那么不识抬举。快点拿出来，等夏令营结束了，老师一定物归原主。”方老师说。

　　一旁发书的秦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事，过来帮忙。她问：“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不听讲，在下面自己搞小动作。我不过是说他两句，他还开始给摆谱了。”方老师抱怨道。

　　秦老师对沈逐野说：“同学，虽然我们这里不是你平时上学时去的学校，但在上课的时候，你还是要认真听老师讲的。听老师的话，不要在下面做自己的事了，好不好？”

　　沈逐野没有回答，放在抽屉里的手也没有拿出来。

　　方老师看到他这倔强的态度，实在是忍不下去。她直接把手伸到了沈逐野的抽屉，开始掰他的手。小孩子的力气小，根本抢不过大人，沈逐野手里的东西就这么被抢走了。

　　“镜子？”方老师看着手里包着白色皮质外壳的小方镜说，“你一个男孩子成天照什么镜子？”

　　班里看笑话的同学在听到照镜子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纷纷大笑起来。

　　霎那间，满天的嘲笑声灌进了沈逐野的耳边徘徊，吵得他头都疼了。他瞥了方老师一眼，靠在椅背上，说道：“你的意思是男生就不能照镜子？”

　　方老师生气地扯了一把沈逐野的椅子，沈逐野一个没坐稳，直接往旁边栽去，头重重地磕到了乔安逸的膝盖上，顿时眼冒金星。

　　不过，方老师没注意到他的头被磕到了，反而接着说：“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难道不是你先违反课堂纪律在先吗？不好好听讲，难道你照个镜子就能全部会了吗？那你还上什么学，直接回家天天照镜子，各门学科不就能满分了！”

　　乔安逸有点害怕老师，但跟害怕沈逐野出事，就马上把他扶起来，还把被撤到一旁的椅子给他扯回来。沈逐野不客气地往乔安逸拖回来的椅子上一坐，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屑，甚至还大胆地回了一句：“我要是都满分还会坐在这里让你教？”

　　“你！”

　　“好了好了，先别闹了。”

　　秦老师拦下方老师，然后过来帮沈逐野轻轻地吹额头再揉额头：“这是做什么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是叫逐野吧？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老师说说啊，没有必要耍脾气。你也是八九岁的大孩子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自己说清楚了。所以要是真的遇到什么困难，就先跟老师说，好吗？”

　　“我要我的镜子。”沈逐野看着方老师手里的镜子说。

　　“啊？这个……老师们也是怕你上课不认真听讲才把镜子拿走的……”

　　“我就要那个。”沈逐野面不改色地说。

　　秦老师轻轻地拍着沈逐野的背，温柔地安慰他：“为什么一定要镜子啊？你已经很帅气了，没有必要再总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了。乖，听话好吗？这里也有这里的规则，老师们也都是按规则来的。你这么懂事，也不希望两边都难堪吧？”

　　沈逐野在秦老师的安慰之下暂时不闹了。吃完饭后，他和乔安逸回到了宿舍。乔安逸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问他：“哥哥，你为什么要照镜子？”

　　“习惯。”沈逐野在乔安逸面前好像十分和善，至少比在其他人面前要和善，不会总是摆冷脸。

　　乔安逸咬了一口小卖部买的雪糕，说：“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有这个习惯。为了欣赏自己的脸吗？”

　　沈逐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一贯的想法：“我对自己的脸又不感兴趣，看了那么久，我早就看看惯了。除了看别人看久了再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看，我就再也没感觉到自己长得还行过了。”

　　“这样啊。诶？你为什么蹲在我椅子旁……啊！”那一刻，乔安逸感觉椅子好像塌了，整个人都猛地往后一倒，眼前天旋地转，被吓得连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不一会儿，他又摇回来了。

　　这把椅子是个可以摇的椅子，只要把椅子底部的一截收回去，就可以从正常的椅子变成摇摇椅。沈逐野以前见到个一个类似的，就想碰碰运气，看一下这个是不是。反正椅子上坐着的又不是他，就算把椅子给拆塌了，摔的也不是他。

　　“哇！这个椅子可以摇！”乔安逸整个人跟升天的似的，“旁边还有一个椅子，你也一起摇吧！”

　　沈逐野可不想坐在上面摇来摇去，因为那样太像个老大爷了。他手撑在椅子的两边上，握住扶手往自己的床铺那边一转，让椅子面对自己，然后往床上一坐，伸出一只脚抵着椅子上的横栏，开始帮乔安逸摇椅子。

　　乔安逸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两只的运动鞋中间多了一只穿着洁白帆布鞋的脚。那只脚上的鞋袜都干净得像是新买的，让乔安逸顿时萌生了一种偷偷踩一脚的想法。但他觉得这么做不太厚道，所以又立刻把这个想法的小火苗给掐灭在脑海中了。

　　这整个午休，乔安逸都是被沈逐野给摇过去的。

　　下午，大家一起围在山里的一片草地上玩游戏，是简单的数学游戏。每个人衣服的前后都贴了一个不大于一百多数字。老师们会在一旁出一个简单的算式，被挑出来的人要在十五秒之内抓到身上贴有算式结果的同学。如果抓人成功，被抓到的同学将会顶替抓人的同学继续抓人；反之，则抓人的同学继续抓人。

　　乔安逸的身上贴着“66”，沈逐野的身上贴着“88”。

　　第一轮通过抽签抽出首个抓人的同学，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同学。秦老师在一旁观察有没有同学摔跤或者受伤，方老师在同学们在抓人的同学旁边大声念出第一个题目：“三乘七减一！”

　　场地里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自己要被抓，都开始四处逃散。女同学早就算出答案了，可人实在是太多太乱了，她的眼睛都要看花了还没找到人在哪。她就这么心急地站在远处，根本不敢去抓。老师们一开始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这个小女孩哭了才发现这个游戏的编排有些不对劲。

　　方老师拿着小喇叭大声喊道：“同学们，我刚才和秦老师商量了一下，我们要改一下游戏规则了。”

　　同学们在老师的组织下围成了一个大圆坐下，抓人的人站在圆中间，只有抓人的人和被抓的人才可以动。

　　“好了，各位同学注意了！老师要念新的题目了！”方老师说，“六乘十加六！”

　　乔安逸算数挺快的，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自己要被追，连忙窜起来就跑。只是那个女生比他的反应还快，快他一步出脚。乔安逸起身奔跑，步子才迈出两步就被抓到了，根本都来不及提速。

　　按照游戏规则，乔安逸站到了圆中间。只听见方老师大喊一声“八乘十加八”，他人都有些懵了。他当然知道沈逐野的身上就是现成的答案，但他不敢直接冲过去抓他。

　　沈逐野的脾气好像不太好，他会不会不高兴呢？

　　乔安逸转身看向沈逐野，发现他并没有没跑。乔安逸边跑向他边做心里建设，终于在抓住沈逐野的前一刻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八十八，我抓到了！”他摇着那个金发男孩的胳膊，脸上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