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13、接受

　　陈老师讲完这个特长生的事情后对郭凌云说的第一句话是：“特长生没你想的那样好。”

　　不过，郭凌云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如果他以后都跳不了舞了，岂不是要跟我们这些文化生一起学习？那他怎么赶得上啊？”

　　陈老师说：“那有没有办法，不能以特长生的身份参加高考，那就说明之前在专业上花的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白费了。他们当中的部分人的成绩本来就薄弱，尤其是在高考这种大型的选拔考试中，他们很难占到好处，而这种困难是不能通过金钱和背景解决的。”

　　郭凌云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上去若有所思。起先，他觉得林惭越这个人高傲、冷淡、不谙世事也不食人间烟火，这些都应该钱惯出来的。像他这种人，不管成绩好不好，跟他们这种普通人走的都不是一条路。但是现在，他开始思考自己对别人的偏见是否太大了些。

　　陈老师又打开了电脑上的成绩表，问他：“凌云，这个故事是别人，那你的呢？”

　　“我的？”郭凌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从分数上来看，我们平行班对比起隔壁重点班确实有不小的劣势，但放眼全省，我们还是有优势的。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是老师们最看好的同学，如果班里只有一个人能考上名校，那么那个人八成是你。但老师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讲，老师会帮你的。不过你要是不想说，老师也不逼你。你这个年纪不要想太多了，要先认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大家都是普通人，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大家都是一样的，是平凡的。

　　这话如同魔咒般在郭凌云的脑中不断响起，他问：“老师，我想变得优秀一点，不想……随大众、变平凡，不行吗？”

　　陈老师终于听到了自己希望听到的问题，和蔼地笑着，说：“凌云啊，每个人都会这么想的。老师年轻的时候也会想自己要是再厉害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早早地评特级教师了，但这并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凌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不应该放弃梦想，但我们也不应该抵制平淡。人活这一辈子，得到的最有意义的东西可能不是突破自我，而是接纳自我。正如我们班的惭越，只有他选择了弃舞从文，他才能再次回归生活，继续学习，拥有新的机会。你的成绩完全可以给你一片非常广阔的天地，前提是你能有一颗包容这片天地的心，愿意给自己一个找到这片天地机会。”

　　郭凌云抬头时注意到了电脑上的班级成绩单。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首位，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时，不知道是谁的手表忽然开始“滴滴”响了，郭凌云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大钟，不自觉地说道：“背该文言文了。”

　　“去背吧。”陈老师向郭凌云招招手，把他赶到了亮堂的路上去。

　　郭凌云在走廊上背书，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他看到乔安逸和林惭越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乔安逸上来就拍了拍他的肩，很理直气壮地说道：“明天早上记得给我带一瓶牛奶机里的酸奶，我要黄桃味的。今天给你牛奶可不是请你的，要还的。”

　　乔安逸一向那么心大，而林惭越又是一向那么冷淡，两个人同时来看他，竟然给刚刚才恢复心情的郭凌云造成了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假象。

　　郭凌云答应了，然后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行，明天早上帮我带三个菜包和一杯豆浆，钱明天转你，附赠一个钟六科答疑。”

　　乔安逸惊得眉毛都起飞了：“为什么？学校食堂的早餐停供了吗？”

　　“没有啊，我只是不想排队，那太浪费时间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早点来教室。我的意思就是你给我买早饭，然后我在早读课结束的那个课间吃。”

　　乔安逸伸手使劲锤了一下郭凌云的右肩，说：“这是立志要当平行班之光了？行，明天等着吧，还有六科答疑，你可不能反悔啊。”

　　但是，一时答应一时爽，细想之后火葬场。小区旁的那家早餐铺早上的顾客好像特别多，毕竟二中旁边的小学学生和科技园工人也都习惯那个点出门买早餐。乔安逸要想保证买了早餐还不迟到，那可得早起十分钟了。

　　要是让乔安逸早起十分钟，他也不会觉得怎么样，毕竟他初中的时候也走读，那时的家还更远。即便那样，他都能不迟到，就现在这优越的居住条件，根本不用他发愁。可是，一旦身边跟了个林惭越，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美妙了。林惭越一不早起，二不爱闹，要是让他早起去早餐店听着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他还不得甩书包走人。

　　一想到这里，乔安逸根本不敢直接跟林惭越说，等进了自己的公寓，他才拿出手机给林惭越发消息说早起十分钟的事。可是林惭越没给他回消息，这可让乔安逸有些头疼了。他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临近睡觉的点了，他才看到林惭越回消息。

　　林惭越：好。

　　日子一天天地过了，一切仿佛在步入正轨。没过多久，原本后排空虚为特点的班也变得座无虚席了——传媒生和艺术生回来了。

　　乔安逸坐在郭凌云椅子上跟郭凌云说：“我昨天跟白俊逸聊了两句，他说他下周就回来了。这次不像赶之前的英语听说高考只回来一天，他这次回来就在宿舍里住下了。怎么样，你终于又有舍友了，高兴吗？”

　　“真的？”郭凌云当然是开心的。

　　“对啊，他回来的那天中午会带很多外卖，说是宿舍团建，我们可以去食堂吃。对了，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叫上林少啊？”

　　“嗯……说实话，我觉得他跟林少只聚过一面次，可能都不太熟，”郭凌云转念一想，“但是不喊他好像又不太好。”

　　乔安逸敲了敲桌子，说：“要不还是问他去不去吧，毕竟是少有的宿舍团建，错过了估计就没有下次了。”

　　郭凌云点点头，也觉得可以。反正他们两个又没什么过节，到时候乔安逸多关照一下人家，应该也不会太尴尬。

　　这件事情，乔安逸提前两天跟林惭越说了，林惭越没有拒绝，但是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为了让他高兴一些，这两天，乔安逸不断地在林惭越耳边叨叨舍友的好和团建的妙，林惭越实在是听烦了，才不得已地顺着乔安逸说了一句：“嗯，团建挺好，我会去的。”

　　“是吧是吧！那你那天就跟我一起去吧。”

　　白俊逸也是个随和的人，即使跟林惭越不熟，也欢迎他来。只是这食堂经过的人太多，林惭越又不想摘口罩，所以他一直都在喝饮料，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白俊逸说道：“听说乔总跟林少是对门，那老郭岂不是很惨，一直一个人住。”

　　乔安逸咽下一根的薯条，说：“对呀，他就等你回去呢。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个月里，他夜夜孤枕难眠。”

　　白俊逸没跟着笑郭凌云，而笑着问总是不说话的林惭越：“林少，你跟乔总关系不错吧？听说你们没天都一起回家。”

　　郭凌云接着说：“何止啊，还一起上学呢。”

　　“哦？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抱怨。怎么，还是三角恋？真有意思。”白俊逸打量着这三个人说。

　　“我不是我没有，”乔安逸摇头否认，“我看不上老郭，攀不上林少。”

　　郭凌云把手里的鸡腿一放，耳聋的毛病又犯了：“你看不上谁？你说你看不上谁？”

　　在这群幼稚的哥哥们的争吵之下，林惭越显得莫名成熟，反而成了最不正常的那一个。白俊逸时常注意到他不合群，就想着主动把他带入群聊：“反正没有人会看不上林少，对吧？”

　　听到这里，乔安逸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两下桌子，兴奋地说道：“你眼光够毒的，还真的说对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没人会看不上他，他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