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房》喃绵

14、团体

　　乔安逸突然想起林惭越之前跟他提过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外貌，顿时心头一紧。他偷偷往林惭越那边斜了一眼，见他神色正常，暗中松了一口气，立刻打住，换了个话题：“陈君瑶怎么没回来？你们不是一起考吗？”

　　“她去医院做了个医美项目，不能出门，估计下周才来。”白俊逸说道。

　　郭凌云想起陈君瑶的那张漂亮脸蛋，不忍感慨：“美女真的不容易。不过，你还是提醒她赶紧回来吧，不然该赶不上二模了。大联考没赶上，二模总要考吧。传媒生，你们知道我们的大联考是怎么过的吗？”

　　“有所耳闻，我记得朋友圈都骂爆了，”白俊逸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什么机场、山茶花……”

　　“我们考了机场，没考山茶花，但我们的现代文阅读也很奇怪。”郭凌云边目光空洞地摇头边生无可恋地说道。

　　关于新高考的吐槽，这些小白鼠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一直聊到宿舍快关门才屁颠屁颠地赶回去。原本是四个人的团建，却因林惭越的全程沉默变成了三个人的团建。所以下午的时候，乔安逸只要找到了机会，就去讨好他，没话找话聊。这样一来，反而弄得林惭越有些不知所措了。

　　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林惭越终于忍不住主动问乔安逸：“你怎么了？”

　　“哦，没事，”乔安逸有些莫名的心虚，他问林惭越，“林少，你总是这么……不太愿意融入群体吗？”

　　“我没有故意不融入群体。”

　　乔安逸想起了从陈老师那里听到的有关于林惭越的过去，心里莫名一堵，说：“你别觉得冒犯，陈老师跟我提过想让我在学习方面帮一下你，所以我跟大致他了解了一下你之前的情况”

　　林惭越：“他的话你别全信。”

　　“可你以前请假去上一对一的课是真的吧？”

　　林惭越察觉到了什么，说：“你不需要像老师一样跟我说这些话。”

　　乔安逸觉得林惭越的这句话简直跟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疏远极了。

　　“我没有想像老师一样来教育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融入群体，说不定就会更开心一点。你也不希望自己一直一个人吧？”

　　“你觉得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好心吗？我不否认班里的同学对我很好，但我也清楚他们不喜欢我这种同学。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们只是不想让我尴尬，所以尽力给我面子。但是，我有必要过去给他们找不自在吗？”

　　“也没有吧。只要你再积极一点，大家还是可以玩得很好的，谁都有个接受的过程啊。就像我，我一开始也没想到我能跟郭凌云这类人玩到一起。”

　　“快毕业了，算了。”

　　乔安逸觉得林惭越的态度还是有些消极，就接着劝他：“你总是这么东等西等，那别说剩下的高三了，大学四年都迟早要被你等过去。实在一点，就从今天或者明天开始，不行吗？”

　　对此，林惭越只回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我……”乔安逸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管，他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恍惚。

　　林惭越比乔安逸要高半个头，所以乔安逸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但听了林惭越的反问，他反而不敢抬头了。

　　乔安逸回到公寓洗漱完之后，看了一眼隔壁的窗，发现林惭越的窗帘已经拉上了，只有透过缝隙才能捕捉到一丝他屋里的光。乔安逸拿出手机，一顿输出。

　　乔安逸：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说话忘过脑子了，你别在意行吗？你要是不高兴，我就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林惭越回复乔安逸了一个“嗯”字，这么短的回答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原本，乔安逸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林惭越能够更开朗一些，让他在班里能有更多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但效果好像有些适得其反了。后来，他想补救，却发现对方已经躲起来了。乔安逸是全班跟他说过最多话的人，也是关系最近的人。本想着可以跟林惭越成为朋友，可过了今晚，他也开始不自觉地跟林惭越保持距离了。

　　这周周六放学之后，班长温佳欣在学校的大心理教室里过生日，全班都背着书包去了，打算先给她过完生日再回家。去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是两两结伴地去。白俊逸去校门口接陈君瑶了，班里的男生就只剩下三个了。乔安逸看着还在座位上坐着的林惭越，有些害怕。他想，如果林惭越肯抬头看他一眼，他应该就会去问林惭越愿不愿意跟他和郭凌云一起去，但林惭越总是跟座冰山似的低着头看书，头一动不动。

　　郭凌云看到一向对团体活动积极的乔安逸今天居然有些磨磨唧唧的，就上前拍他的肩膀，问他：“最后一个走的要关空调关门，你现在走吗？”他顺着乔安逸的注视的方向一看，看到了宛若自闭患者的林惭越，也尴尬地愣了愣。

　　正当郭凌云打算上去问林惭越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的时候，乔安逸突然拉住他，说：“走吧。”

　　他们走了，教室里就只剩下林惭越一个人了。他在座位上一直等到上课铃响才收书起身，按照班规关空调关门，然后去心理教室。

　　上课铃响后，走廊上已经没有路过的同学了，这种安静的氛围让林惭越觉得很自在，就像鸟儿飞到了没有高楼遮挡的蓝天。自在之余，他也感到了一丝落寞，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因为这对他来说都是正常的，他不会因此感到任何不适，甚至觉得这才是令他最舒适的状态。

　　大心理教室的布置比小心理教室那种类似于心理咨询室的布置更华丽，这间教室的墙上画着简单的彩色风景画，地上铺着软软的垫子，还摆着四十多张马卡龙色系的懒人躺椅和按摩椅，跟高中课室的画风格格不入，倒像个豪华的幼儿园。

　　温佳欣今天满十八岁，所以这次生日也是她的成人礼。经过陈老师的同意，他们以老师的名义拿了一拖车的外卖，边看投影仪投出来的青春励志电影边吃东西。吃完之后，温佳欣提出想跟每个同学都合影一张，大家愉快地答应了。由于班级的氛围一向都很好，温佳欣也没顾及那么多，拿起拍立得和相纸就开始拍。

　　有的同学拍完就回家了，有的同学拍完了还留下玩。温佳欣把拍好的一部分照片塞进小相册，数相片数。她想起还有几个同学没拍，就抬头看他们还在不在。她一眼扫过去发现他们都在，只是坐在角落林惭越让她有些犯难。林惭越没走，但已经坐在角落里睡着了。她也不知道林惭越愿不愿意跟她合影，就打算最后再问他 。

　　等温佳欣跟其他同学拍完了，林惭越还在坐着睡，她有点不敢上去问，就想到了乔安逸。她走到蹭网蹭空调，舒舒服服坐在按摩椅上打游戏的乔安逸前面，问：“打完了吗？”

　　“快了，”乔安逸果然在十秒之内打完了，然后他问，“怎么了？”

　　温佳欣指了一下那个角落：“你能帮我喊一下林少吗？我想跟他合影留念，但是他好像睡着了。”

　　乔安逸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睡着的林惭越，忽然变得比温佳欣更紧张了。他本来想顺口喊郭凌云帮忙，可是郭凌云为了赶晚上的英语补习，第一个跟温佳欣合照完就跑了。

　　“他睡多久了？”乔安逸问。

　　温佳欣说：“不知道，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我刚才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乔安逸注意到他面前只有一块生日蛋糕和一把叉子。可能是分蛋糕的女生把蛋糕放在他面前了，但他睡着了，所以没吃。要是他醒着的话，一定会拒绝的。

　　刚才乔安逸一直没敢看他，现在看到了，又觉得他的样子又有些心疼，只不过对面的人不需要他可怜。乔安逸小心翼翼地走到林惭越面前，安静到像是怕把他吵醒了。他伸出手去拍林惭越的肩膀，可他刚碰到林惭越，林惭越就被吓醒了。

　　“温佳欣想跟你合影。”乔安逸跟林惭越说。

　　林惭越揉了揉眼睛，看到了温佳欣充满期待又有些胆怯的眼睛，没有说话。温佳欣以为林惭越不愿意，刚想开口说不愿意就算了，就听到乔安逸又跟他说：“去吧，就拍一张照片而已。”

　　林惭越看了乔安逸一眼，然后起身走到温佳欣面前，说：“拍一张。”

　　“哦，好！那林少能把口罩摘下来吗？”温佳欣的心里有些忐忑。

　　林惭越按了一下自己的口罩，不冷不热地说：“我过敏了。”

　　“嗯……好的。”温佳欣跟乔安逸招手，“乔总，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好。”乔安逸接过相机，对着他们两个挑时机按快门。但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按下去。温佳欣笑得脸都有点僵了，就问了他一句：“好了吗？”

　　“哦，那个……”乔安逸指了一下相机的一个地方，说，“林少看这里，这里才是镜头。”

　　照片拍完之后，乔安逸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他刚才看到在他提醒林惭越之前，林惭越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那种眼神谈不上友好，紧张得他拿相机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走吗？”林惭越突然问道。

　　乔安逸意识到林惭越是跟他说话，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公寓，就说：“这周末就不了，这周我妈妈和姐姐都回家了，我昨天答应她们要回家。”

　　“现在回？”林惭越问。

　　“她们还有一会儿才到，而且现在学校地铁口晚高峰，我再等等。”

　　“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乔安逸跟林惭越招手，可林惭越没有招手的习惯也没看到他的动作。最后，等林惭越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了，乔安逸才算彻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