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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生 ...

  •   晚上的夜宵算是乔安逸单方面感谢林惭越,但他们都明白这事没完。由于高三最后一次体测已经在上学期测完,这最后一学期的体育课都变成了自由活动课,乔安逸打算找郭凌云聊聊。

      第二天见到郭凌云时,乔安逸觉得他似乎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脸上的倦容似乎在暗示着他失眠了一夜。而事实上郭凌云真的被内心的挣扎折磨了一个晚上,以至于他第二天一整天都在心脏痛。

      乔安逸走到羽毛球场,拍了一下郭凌云的肩膀,说:“聊聊。”

      “林惭越都跟你说了?”郭凌云用力地按了按眉心,还是按不下去一脸的疲惫。

      “没有,林少金口难开,我哪里问得出什么消息?我是自己看到的,”乔安逸四处张望了一下,拍了下郭凌云的肩膀,“去二楼看台上坐着聊吧。”

      “林少不一起?”

      “他又不说话,过来当灯泡吗?他可不傻。”

      郭凌云撑着膝盖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老人。他跟乔安逸并排坐下,乔安逸给他递来了一盒刚在牛奶机买的巧克力牛奶。郭凌云滚烫了一天的手心接触到冰的牛奶盒,内心开始跟着手心一起冷静了些:“谢谢。”

      “不谢,下次请回来就好,”乔安逸打开了自己的那盒,灌了两口,开始切入正题,“说一下昨天晚上的事。”

      郭凌云捧着牛奶盒说:“你应该猜到了,还是那点破事。我觉得自己已经比高二的时候好很多了,至少没有窝在宿舍里哭。”

      “宿舍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哭也没人看见,”乔安逸回忆着早已逝去的高二,一时间感慨万千,“说实话,我倒是希望能回到你考差了就躲在宿舍哭的时候。那样的话,我还能把你涕泗横流的邋遢样录下来,跟其他人一起围着边骂边哭边学的你开玩笑。”

      “我们已经高三了。”

      “但你要是真的不高兴,还是可以窝在宿舍里哭的,至少宿舍里没人会笑话你的大鼻涕了。”

      郭凌云知道乔安逸是在逗他玩,一时间觉得心里更酸:“乔总,还记得文参谋在课上教我们的吗?量变是可以促成质变的。一次又一次的……”

      乔安逸打断了他:“对,我当然知道,我最近背过政治书。那我问你,你的质变就是从哭一场完事到跳一次玩完吗?真厉害,这发泄方法简直就是质的飞跃啊!你脑子都学没了是吧?我告诉你,你这不叫质变,这叫变质。”

      “你以为我想吗?我们对成绩的要求不一样,你能别用你那套来往我身上套吗?”

      “那你想怎样?”乔安逸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丝少见的怒气,“我问你,如果林惭越昨天没有找到你,你是不是就下去了?”

      “我……”

      “下去了,你这辈子就都完了。”

      乔安逸觉得自己的态度好像有点伤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说:“我妈以前跟我说过,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不能摆脱平凡,不管你是考好了还是没考好,这日子要过,所以我们不该害怕失败。我觉得这话真的在理。高二刚分班的时候,老陈也跟我们说过,他希望我们能学到东西,但不仅限于课本上的知识。高中只是一个阶段而已,以后还有那么多个机会,难道你都不要了?”

      郭凌云颤抖的手把牛奶盒都捏变形了,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甘心,可我就是累了。”

      “谁不累啊?大家都累啊。”

      郭凌云动了动嘴唇,又闭口不言。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林惭越不累,”乔安逸直直地盯着郭凌云的眼睛,从里面看出了一丝波澜,“确实,他家有钱,有人给他兜底。但如果这一切真的和你想象中的一样,那他上学期就应该跟传媒生一样准备自己专业考试,而不是和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对着他那些刚踩本科线的成绩单发呆。我不知道你昨天跟他说过什么,但我觉得如果你没信心活下去了,确实可以多看看他。”

      郭凌云听到乔安逸这么说,心里也咯噔一声。虽然他以前很少八卦林惭越从特长生转为文化生的事,但他高一的时候听过林惭越的名声,看过他精彩绝伦的演出。那时候的他还在想,以林惭越的条件和特长,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舞者。可是,既然他这么优秀,为什么要放弃这条路?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吗?”郭凌云问乔安逸。

      乔安逸摇头:“不知道,我不敢问他。听说是受伤了吧。”

      高考临近,陈老师需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即便他晚上不用留下来答疑,他也会留在办公室。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不久,郭凌云在出行记录本上登记好了自己的名字,去了陈老师的办公室。陈老师正在制作班级成绩汇总表,见到郭凌云来了,他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问道:“凌云,是有什么题要问吗?”

      “没有。老师,您上次说如果我们觉得有些闷,就可以来找您聊聊。我作业写完了,就想着来找您说两句。”

      陈老师打量了一下郭凌云,有些担心地说:“老师看你神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你们这段时间的身体免疫力都比较差,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郭凌云抠了抠手心,放小了音量问,“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当学校的特长生,是不是真的能进重点大学?”

      陈老师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觉得我们学校的艺术生还蛮多的。”

      陈老师见郭凌云有些失神,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就捋了捋思路,说:“什么事都不是绝对的,就拿我曾经见过的一位学生来说吧。我教过一个学生,他家很有钱,他的专业也很好,老师们都觉得他能通过特长考上重本。”

      老师说的那个同学的成绩一直都很一般,据说他初三时想考个好一点的公立高中难如登天,所以他的母亲就想让他借着特长生的身份降分入学。

      多次考量之下,母亲觉得可以让他去学舞蹈。那时候的他正在上六年级,什么基础都没有,学起来很赶。因此,他母亲就跟她的中学校长朋友打了声招呼,让他回家自学文化课了。那三年,他都是白天练习舞蹈,晚上疯狂补课,各类名师天天见,几乎看不到同龄的孩子们。

      他为了赶上了二中最后一届舞蹈特长生招生,甚至选择了跳级。市内的几所重点高中年年都在招特长生,可凭他的成绩,给他降分都还差个二十分。但是,其他私立学校的校风又不行,综合考量之下,母亲最后决定让他报考二中这个正规的普通公立学校。

      无疑的是,他是幸运的。前去考试的男舞蹈特长生大多都是过了一米七没过一米八的,这就显得他原本就好的外形条件更加优越了,再加上他的脸也好看,给老师的映像格外好,所以即便他的基本功和舞感在考生中只能算一般,学校也录取他了。

      考进了高中后,那个同学变得更加努力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优秀的同龄人。他下午下课后就离开了教室,普通文化生从七点开始晚修,他就从五点半开始去舞蹈教室练习;其他特长生八点就走了,他就自己再练到十点,听高一的晚自习铃响起。为了保持自己原有的身材优势,他不敢多吃东西,几乎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但命运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他高一的时候是跟特长生一起表演了元旦晚会的节目,直接在学校引起轰动。所以到了高二的时候,报舞蹈社团的人数增加了很多,很多学生都是冲着他来的,她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没有舞蹈基础。由于人数增加,舞台太小,老师就把同学们分成了两批。

      和他跳同一支舞的女生都需要用到长长的水袖。尽管他们已经排练了很多次,但在人多台小袖子长的情况下,还是有一个女生不小心踩到袖子了,直接往前倒去。女生正好撞到了前面的他,他被她撞得重心不稳,直接向前一摔,为了让大家看不出这是个失误,他立刻接了几个跪地转和地面的技巧,然后卡着拍子起身。幸好这个舞当时已经接近尾声了,他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从观众的视角来看,这个舞蹈还是很成功的。但是,他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当天晚上,他就因腿伤去医院了,他只知道自己的膝盖受伤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伤。反正从那天开始,出于对身体健康考虑,他再也没跳过舞。养了几个月的伤后,他发现自己的课程落下了不少。至此,他不得不留了一级,抛去舞蹈特长生的身份,跟着小他一届同学们安心学习。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可以有个美好的未来,却不曾想他还是在一个意料之外的冲击下重新沦为了平庸之辈。

      唯一能够庆幸的,可能就是他能做到放下过去的遗憾,继续活在当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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