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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继续 “两条鱼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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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桃子说自己回去就行,让沈映蓊先陪闻郁去医院看伤势,但沈映蓊说桃子喝了酒她一个人回去不放心,蒋一凛便提出他送桃子回家。
结果沈映蓊还是拒绝,她反驳:“难道你就不是异性?”
蒋一凛哑然。
她坚持自己把桃子送到楼下。
出租车停到桃子的小区门口,两人下车,桃子抱了抱她:“到这里就好了,你回去看他吧。”
沈映蓊语速很快,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你今晚也被吓到了,你特地来陪我,我应该再陪你一会儿的,但是我现在只能送你到这里,他状态不太好……”
桃子小声打断她:“其实今晚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要回老家了,以后可能不会回宁市了。”
沈映蓊今晚一直紧绷的神经第一次出现崩溃迹象,她看着桃子,眼底有隐约的水光。
桃子明白她在想什么,大声:“才不是!我就是担心你会这么想才拖到现在才说,但是你要清楚,我有家人和朋友,你难道要说维护家人和朋友是不应该的吗?难道保护想保护的人,需要对方来感恩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所爱和珍视的,宝,付出不是牺牲,它是一种自我的成全,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我们成为朋友,正是我们的这层关系,让我更完整,你让我明白,原来我也是一个勇敢的人,也是一个可以为珍惜的人付出努力的人,我不是自己所唾弃的背信弃义的人。”
“你就是我想珍惜的人,”桃子再一次抱住她,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身躯,鼻酸到险些落泪,“有一次我和苏总一起送你回家,你站在车外,就在太阳底下冲着我们笑,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是我会记得,会一直一直记得,那时候我还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感动,可是我现在明白了,因为我们都沉浸在幸福里,那个时候,你是真切地被人爱着,也爱着别人。”
“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看起来不会爱人对不对?我错了,孟凝和我,我们都错了,你很会爱人,只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人只用眼睛看,但是爱只能用心去体会……你不要害怕,你回去找他,和他说清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像曾经被爱着那样开心快乐。”
*
闻郁不愿意去医院,其他人劝不动,干脆把他扔回家等着沈映蓊回来处理。
晚上十一点,他在沙发上等到玄关处的动静,沈映蓊回来了。
他看着她,不开口,她也不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包扎得很敷衍,还看得到裸露在外的伤,伤在右手指节上,不算很严重,但被碎玻璃划破的手背依旧触目惊心。
沈映蓊咬着唇才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
然而对方却恶人先告状,他认认真真看着她的脸,声音很轻,说:“你去了三个小时,新城离这里来回只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沈映蓊一下子就听出来他话中的试探,即便他用一层无辜和委屈来包装。
可她这一次没有再配合他的剧本,她定定看着他,声音干脆冷静:“花一个半小时想清楚我和你离婚的这件事,也不算耽搁太久吧。”
几乎是在瞬间,她看到他脸色骤变,可最终还是归于死寂阴冷,唇紧紧抿着。
她问他,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想起来的。
他说,前几天。
沈映蓊:“律师联系你的那天?”
闻郁动了动唇:“还要再早一点,在发现你和吴芯桃又联系上的时候。”
沈映蓊看着他。
闻郁低下头:“之前有过猜测,在看到你和她又联系上才确定。”
沈映蓊没什么表情:“那会儿我也刚想起来没多久。”
这一次换闻郁安静下来。
沈映蓊又问他:“你这么聪明,那你能猜到这段时间我在想什么吗?”
她蹲在他膝前,仰着脸。
他当然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多让她生气难过的事。
“我在想,要是我们没有结婚就好了,要是在车里那会儿我没有骗你失忆就好了。”她说。
闻郁猛地抬头。
沈映蓊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又猜到了?”
闻郁唇动了动。
沈映蓊替他开口:“只是,依旧不确定。为什么?因为你不敢确定我的动机。”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拙劣表演全部都暴露在这人面前,猜测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待自己的愚蠢,她突然想起桃子控诉她的话。
人与人之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可是在这一瞬,她却深深地厌恶着自己,然而她又知晓,明明是自己的决定,就连厌恶都没有办法名正言顺。
她深吸了口气,笑了起来:“我是真的后悔骗你。”
看着闻郁一点点垂下头,余光瞥见指节处又渗出血。
她顿了顿,从一旁还未收拾好的急救药箱里找到碘酒和绷带,尝试给他换上新的,“因为那样的话,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将会建立在你自愿的前提下,如果你想和我约会,那么我们就会约会,如果你想继续喜欢我,那么我们就会在一起,而不是占你的便宜,用夫妻这层道德和义务来绑架你,借着你对我同情或者怜悯的善意,满足我对你的私欲。”
绷带解到一半却怎么也抽不走,被他死死捏住,他猛然抬头看着她。
沈映蓊使不上力,干脆放弃,松了手,微微一笑,继续说:“甚至不光是私欲,我还害你连一个被堂堂正正追求的机会都没有。”
“我怀着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思欺骗你、延续这段婚姻,已经很卑鄙了,我在说出你已经有了对象,在看到那个女孩子失望的眼神时,我竟然觉得窃喜……”她垂下眼,视线便落到那抹白色绷带上的刺眼血污上,甚至不需要刻意回想,他阴着脸朝地上那个男人挥拳的模样始终清晰地停留在她脑海中,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差点痛到喘不过气。
“桃子刚才和我说,爱要用心去体会,遗憾的是我们都没有感知到彼此的心意。”
“你看,我们好像两条困在各自鱼缸的鱼,挨得近了些就以为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们都只看得到倒映在玻璃鱼缸上自己的模样对吗?”
她觉得很讽刺。
她说原本联系律师只是咨询一下离婚协议该不该作废,但如今看来还是直接去领离婚证好了,省得以后再折腾,说明天早上就搬走,继续赖在他家也很不礼貌。
她起身要走,却被他拽住手腕。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右手举高:“又流血了。”
……有那么一秒钟,沈映蓊很想跟他同归于尽,压着火气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鼻音很重:“我现在身体不太舒服,好像是感冒了。”
沈映蓊当然知道,可是他身体不舒服还这么逞强,还跟别人动手,说不定为了等她还在楼下吹了很久的风,她就更加生气,还很崩溃,他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也忍着。”她凶完他,重新在他面前蹲下,小心翼翼解开剩下的绷带,结果在看到伤口那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
她憋着眼泪在医药箱里翻了好一阵,没有退热药,可是还是继续翻,也不知道是要翻什么,更像是要泄愤一样,随便抓到一只酒精棉签就拉过闻郁的手给他擦药,动作粗暴到极点。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已经够生气了,结果这个人还十分无耻地说:“不想忍。”
沈映蓊几乎是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我记得,感冒也是可以接吻的。”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屈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略略前倾,仰着脸,清爽的黑发散落在额前,露出干净舒朗的眉眼,即便他那只受了伤的手臂还被她拽着,一点都不帅气。
“但也不太确定,可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所以,要不要和我接吻?”
没有半点犹疑,但也没有更多期待。
他望向她的眼神柔软而坦荡,全然接受她“是”与“否”的回答。
她愣愣看着他。
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问她要不要接吻,他还在等她的答案。
可是答案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笑着。
他现在怎么想的呢?
是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吗?
沈映蓊心头的那把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觉得她会拒绝。
凭什么预设她的立场。
凭什么他要自以为是。
在他有些诧异的眼神中,沈映蓊凶蛮地,低头俯身吻下。
今天晚上,一度让她崩溃的那只失序而颠倒不息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契合上另一只。
没完没了的世界暂停。
呼吸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映蓊缓缓直起身,清醒过来后,退开半步。
她气息不稳,可偏偏对方紧紧盯着她,一瞬不移。
她又觉得对方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像是把小钩子,刮得她嗓音都开始颤抖,咬牙道:“我是蹲太久了有点头晕……”
话还没说完,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人反捉住,那温度烫得像是要沿着手臂,刺穿皮肤肌理戳到她的心口上。
短暂的失重和麻痹令她呼吸急促发不出声,再睁开眼,自己已经被他稳稳托在膝上,面贴面的姿势。
他仰头,喉结轻轻滚动,鼻尖在她脸上若有似无地蹭着,先前被她粗暴压住的唇,灵活地在她唇角下颌间游弋。
也不吻。
他声音很轻,带着蛊惑一般的语气开口:“两条鱼碰到了彼此……”
“所以,要继续。”他含住她的唇,又说。
……
不知不觉,手中的棉签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