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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肮脏 “我还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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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怪你?!!”桃子震声道。
“你都要跟他告白了,难道他还不知好歹?!”说完,桃子也心虚,咳嗽了声,“先不论你有没有说出来,反正心意是到了。”
从吧台路过的不时朝两人的方向看过来,但两人凑着脑袋闷头商量半天,对外界视线毫无察觉,但来来往往的人偶尔还是会打断两人的对话。
“咱们讲话的这个地方会不会太吵了点。”沈映蓊委婉道。
“就是要吵才好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你就去看,观察别人怎么撩,酒吧就是熟男熟女荷尔蒙最强烈的地方,对上眼就是一个干柴烈火,你得实地观摩别人怎么撩拨的,当然,最好是能切身体会一下,呃,我没有别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快速教学。”
“我有婚戒的,结婚了。”沈映蓊温吞道,“没有人会来撩我。”
先前被烦到时她就把婚戒翻出来戴上了,毕竟在很多场合,它确实有存在的必要。
桃子对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感到十分无语,她忘了自己长了张完全可以令人“道德败坏”的脸,“别说你一个自由心证的婚戒了,就算是你老公坐对面,也有那种色胆包天的敢来撬墙角。”
沈映蓊不置与否,一脸愁闷地坐着,她心里想着别的事。
不一会儿,有个陌生男性在她身旁坐下,没搭腔,自顾自地喝酒,只是时不时手肘会越过界,冷不丁伸到她身侧。
起初沈映蓊闻出他身上喷的木质冷香,本来想礼貌性地屏息,结果对方越靠越近,她就有点不舒服了,“不好意思,你的香水太浓了。”
谁知那衬衫男一挑眉,转头:“你也对香水感兴趣?我身上这款是G家88年C系经典款No.6,不过我对这款也麻麻,在我看来不如另一条同样是高端线的B9好闻,那款虽然小众了点,但是设计理念很符合我对美学的认知,无奈绝版了,我家里也只剩小半瓶。”说完耸耸肩。
沈映蓊:“……”
桃子:“……”
衬衫男又挽起笑,“两位美女第一次来云边?脸好生。”
桃子打哈哈:“是啊,听网上说这间酒吧帅哥超多,想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想到确实没骗人。”
男人就势和桃子攀谈起来,沈映蓊不太想聊,在他们讲话期间,她移开视线,微微侧头看着舞池。
然后,一曲慢摇接替了上一首曲子,攒动的人影如同潮水褪去,沈映蓊看到了隔着一个舞池的另一边,卡座沙发正对自己的位置上的人。
她和他视线相接。
衬衫男的声音在耳边继续:“……也不能说来酒吧的就一定是猎艳,来观察人间的也大有人在,比如我,也有一些人是觉得孤独,就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待着。”
沈映蓊喃喃:“他也是吗?”
衬衫男煞有介事地跟着看向对面,恍然:“你说对面那帅哥?那肯定不是。”
察觉到沈映蓊对对方很是关注,他低声又道:“你别看他那幅模样,实际上也个是爱玩儿的,连着好几天都来了,别人请他喝酒他也不喝,就那一小波人自己待着。”
说完他嗤笑一声,“还真别说,就是这种高冷酷哥人设特别招小姑娘吧,什么话都不说,就往那儿一坐,一连几天都有来捧场子的。长得是帅,但是心比天高,就没见过他搭理过别人的,这得是钓个什么样的富婆啊,一般的还看不上?”
他说完一扭头,就看到桃子人都傻了的模样。
“我……靠……他……”桃子话都不会说了,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慌里慌张地看向沈映蓊。
他以为两人对上眼了,然而对面那帅哥只是微微笑了下,朝这边举了下酒杯,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沈映蓊默然无言。
几天未曾见面,而如今再见,却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场景。
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分坐在酒吧的两端,有种荒谬好笑。
她没有惊讶,仿佛尘埃落定一样,心头的那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可在过后,又转化成一种绵长温吞的钝痛,完完全全地包裹住她,她开始习惯并且享受这种痛苦。
那是一种确信无疑的感情。
她要跟他表白。
她喜欢他。
而她是众多追求他的人当中的一个。
她自然而然地接上衬衫男对闻郁的戏谑嘲讽:“我不是富婆。”
“什么?”
“可是我也想追他。”
衬衫男被沈映蓊直白的话呛得一愣一愣,桃子干脆口水都喷出来了。
桃子心里尖叫,啊啊啊啊能不能直接扑他脸上啊!强吻啊!还告什么白追什么追!!!
但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默默地给自己擦了擦脸,顺便擦了擦汗。
过了会儿,黑衬衫男也琢磨出来了,他看出沈映蓊和桃子就是冲对面那人来的,心里头一下子酸得冒泡,而这种强烈的不服气在看到沈映蓊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时终于攀到了顶点。
他笑了声,环着胸上下打量着沈映蓊,心思瞬间百转,表情也调拨到一个故作高深的频道:“美女,你没追过人吧?”
沈映蓊终于舍得移开视线看向他。
“追人呢讲究一个你进我退,你不能只想着撩拨他,你要在他注意到你的时候撇下他,和别人暧昧起来,给他制造一个心理落差,勾得他心里难受,他就会对你产生兴趣了。”他得意地看着沈映蓊疑惑不解的表情,继续道,“就像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把酒推到她面前,趁机朝她靠近几分,做出亲昵的姿态,脸上挂着讳莫又轻佻的笑。
“可是是我喜欢他,我想追他,我为什么要让他难受?”沈映蓊摇了摇头,推开对方递过来的酒。
衬衫男当场噎住。
桃子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对面,刺激得有些坐立难安,尤其是看到对面那人,在有人靠近沈映蓊时忽然顿住、一动不动的模样,她简直想尖叫。
酒保从三人身旁路过,看到噌地一下拔地而起的桃子,整个人目瞪口呆。
桃子抱着酒杯啃着杯口边沿,模样跟个吃瓜的土拨鼠一样,表情却十分凛然,豪迈挥手:“腿麻了而已。”
“不信你看对面,”衬衫男本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余光瞥到对面,抓到有利自己的证据一样急忙开口,“你看那妹子就搭上了,所以我说什么,情场上谁专一谁就露怯,游刃有余才是高手。”
不用他说,沈映蓊愣愣看着对面的卡座,她看到有个女生弯腰俯身和坐在里侧的男人说着什么,跟着在他身侧坐下。
……
周围的空气像是随着女孩的落座,一下子凝滞下来。
经意不经意的视线在此刻编织成密集的网,如有实质般笼罩在那方角落上空。
没有人开口。
包括闻郁身边的几个朋友。
一种极其尴尬的感觉萦绕在几人心头。
那女孩察觉到了,颤抖的手指绞着自己的白色裙摆,低着头,声音惊恐胆怯,“不好意思……可是他一直跟着我,我有点怕……我朋友在赶过来的路上……不然,不然我……”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蒋一凛虽然心底为自己生死未卜的前途哀嚎,但面对女孩子的求助,就这么把她赶走的话,那他还是人吗。
他忙打断对方,勉笑道:“没事没事,都是出来玩儿的,就当认识新人,坐着聊会儿天呗。”
说完他第一个念头不是看闻郁,而是看对面的沈映蓊。
实在太尴尬了。
其实她们两人刚进酒吧就被发现了,大家聊到一半的话题忽然中断,有人犹豫说要不过去招呼一声,结果闻郁那个死样子,不讲话也没有动作,就知道他是不想过去的,于是众人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尬聊,如坐针毡地看对面那些跟苍蝇一样转来转去的男人。
就在蒋一凛绝望地发现对面终于注意到自己这一桌,可是一地的安静让他更想死了,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为什么都你看我我看你!!!
为什么最该有反应的两个人跟木头一样,有什么好对望的,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细微的鞋底磨砺地面声响打破了这份凝滞。
女孩有点恐惧地往外侧挪了点,是避开的动作,在她挣扎着要不要离开时,她身旁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抬眸看了她一眼。
一时间,女孩怔住。
他视线从她被掐出瘢痕的手臂和带着酒水污渍的白色衣裙上扫过,又越过她看了眼几米外身形鬼祟的男人。
“不好意思,您如果信任我们的话就先暂时在这里等一会儿,等你的朋友来接您,”他说着,朝不远处的人招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转头对那女孩继续说,“工作人员已经帮您联系了车子,如果过会儿您的朋友还是没到的话,可以选择坐车离开。”
对方的反应让女孩始料未及,被前男友一路纠缠尾随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路,她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紧跟着便有些鼻酸想落泪,她潜意识想要再靠近对方些,结果就被对方打断。
“但是,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不想影响到别人,还请谅解。”他再度开口。
说完,敛了笑看向对面,灯光交错,他脸上的阴冷漠然一闪而过。
女生愣愣看着他,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靠近。
没几分钟,女生的两个朋友终于赶来,冲在前面的是一个和她一样娇小的女生,另一个则是人高马大的男生。
三人向蒋一凛一众道过谢后就要相伴离开,之前一直尾随的男人见状终于急了,朝女孩扑过来。
他猛然抓住女孩的手腕,叫嚷着:“你又要躲哪儿去?好啊,我就说怎么忽然跟我提分手,就是这个男的是吧?去你妈的同学,原来早就勾搭上了,你个勾三搭四的不要脸的娘们儿,他妈的绿帽子都给我戴多少了……”
他极会看眼色,知道蒋一凛这些人不是他惹得起的,也摸清楚对方和自己女友完全不认识,就等着落单后下手,然而此时却是知道来不及了,于是忽然发难抢夺先机。
众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纠纷,见怪不怪。
女孩的两个同学被这通造谣气得两眼通红,女生护着受怕的女孩子,嘴巴利落地反击回去,男生也挡在中间,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拉扯间,那男的恼羞成怒直接动手,和男生撕打起来,这一幕瞬间激起四周围观者的惊呼。
然而那男生到底斯文,没几下就被撂倒,形势一下子扭转,女孩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臂。
女孩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眼泪也一个劲地流。
她被前男友拽住就要往外拖着走,看到不远处蹙眉的闻郁时,一激灵,拼命朝他挣扎,嗓子却因为紧张,挤得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你个没点眼力见的傻逼娘们儿,没看到人家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个跟别的男人调情的骚货吗?他恨不得把人都吃了,还有心情管你?”男人讥讽又恶毒地羞辱完女友,拖着她就要离开。
没走出几步,男人的肩膀被人扣住,生生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蒋一凛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就发现闻郁起了身,径直踩过面前的玻璃矮几,跨步走到男人身后,抬手扣住对方。
紧跟着,一股极其汹涌的疼痛从男人右肩传来,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手正在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向后扭曲,疼得他霎时大汗淋漓痛叫出声,抓住女友的五指也不自觉松开。
“我操你妈!”然而话还没完,下一刻他眼前发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脑袋死死抵着茶几,极其强烈的被挤压的剧痛从太阳穴传来。
闻郁抿着唇,单手扭着对方手腕,另一只手掌按着对方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玻璃,脸色阴沉到极点。
桌上酒瓶尽数摔在地上,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割破了手掌和脸颊。
舞池音乐、劈头盖脸的鲜血混合着哀嚎和尖叫还有劝阻喧,哗犹如巨浪一般铺天盖地,震得不远处脸色发白的沈映蓊手脚冰凉。
从她看到闻郁动手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兜头淋了一盆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冰水。
报警电话刚拨出去就被她迅速掐断。
周围几人都懵了,回过神后一边安排酒吧秩序疏通人群,一边找准时机打算上手劝阻。
“够了别打了!”
“哥!冷静冷静!”
只是无论是谁劝阻都没用,女孩颤颤巍巍地靠近,结果闻郁头都不抬,挥拳砸在男人脸颊骨头上的声音吓得她几乎就要哭出来。
不远处桃子目瞪口呆,四周人群涌动,她下意识要去拉身边的人躲远一点,结果对方拨开了人,游魂一般走过去。
男人已经没法再破口大骂,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嚎叫。
“妈的你是不是疯了!”蒋一凛气急败坏吼闻郁。
充耳不闻。
谁都拦不住他,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冷静。
“那我呢?”
她从他身后抱住,死死抱紧,低埋着头,声音颤抖。
闻郁脑子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他逐渐清醒过来。
但另一个,在他心底的声音,这么长久以来,被他一直压抑一直无视的,最恶毒的声音终于在这最难堪的时刻,再次死灰复燃。
让他死心。
让他死心,让他死心。
他放下手,背对着她,声音如同从沙漠中挤出来的沙子,干涸到没有生息:“你是谁?”
沈映蓊僵直的手臂被他轻轻地从腰间拿开。
不远处,男人满地打滚哀嚎。
蒋一凛把毛巾扔到他脸上胡乱地擦了血,看到这个人没被打残后松了口气,冲着对方大骂:“流点血叫你妈啊叫!”
其他人上前要把男人拖走,男人却忽然发了狠甩开所有人,非要躺在地上,脸肿到眼睛都睁不开,但不忘记放话,说是要躺到警察来,还叫嚣着一定要去告闻郁。
蒋一凛吼回去:“打的就是你!你他妈的嘴贱就该被收拾!”
嚣张归嚣张,蒋一凛倒真的有点担心,不是怕男人去告什么,反正是对方闹事在先,只不过担心沈映蓊自此以后会对闻郁产生芥蒂,毕竟刚才闻郁那个样子是真的挺吓人的。
曾经的闻郁不要说酒味了,连烟味都不想沾到他车上,即便他从来不讲,可是旁人对他对沈映蓊小心翼翼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有多在意。
可现在他满手是血,跟个疯子一样,没人敢靠近。
闻郁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沈映蓊想去拉他,却被他避开。
他吐出个字:“脏。”
蒋一凛听见这话,仰脸冲天翻了个白眼,骂道:“靠!”
沈映蓊愣了下,钉在原地的脚步动了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走到吧台前,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除了那枚婚戒,她把东西推到早已呆若木鸡的酒保面前,平静问道:“能先借我一点现金吗?”
没等酒保开口,经理已经转身拿出厚厚的几叠崭新钞票给她。
她道了声谢,抱着钞票转身,走到男人身旁站定。
“你要去告他?”沈映蓊居高临下看着对方,将怀里的钱尽数扔到对方身上,语气冷静到极点,“这些能让你闭嘴了?”
男人一怔,旋即大怒:“妈的你以为用钱就能打发我了?”
沈映蓊点头:“当然不止这个手段,我还可以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走不出这间酒吧。”
偌大的舞池已经被控制住,闲杂人都被清空,四周只剩下闻郁身边的几个朋友,还有另外一支蓄势待发的安保队伍。
面前的几个年轻男人都是衣着光鲜,又都面色阴沉到极点。
男人忽然安静下来,捂着脸颊的手也放下,开始把散在身上、周围的钞票都拢起来,到后来动作越来越快,最终在安保动手之前飞速地将钱塞进衣服口袋里,起身离开。
其余人忙将闻郁拖到沙发上给他看伤口,沈映蓊却怔怔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后,她游移的视线在不远处聚焦,清醒过来,她走向先前那男人躺着的位置,捡起地上漏下的一两张钞票,上面还沾着血,分不清是男人的还是闻郁的,她攥紧着它,走到闻郁面前。
“你看,我也学会了,”她红着眼睛,又将染了血的手掌举起,笑了下,对他说:“我也不干净。”
闻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