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动心》万灵

69、追求 “我好像又

　　第二天的陪同行程排得不算满，但有一处临时加塞的景点还是打乱了双方的计划。

　　两位教授在酒店吃早餐时听到隔壁桌游客聊起前段时间兴起的网红景点星星谷的事，竟然也来了兴致，结果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要门票。

　　“每天的参观人数有限制，看来这次是错过了。”

　　“错过就错过吧，不是说晚上看最漂亮吗？我们这糟老头子糟老太的可熬不到晚上，白天去了也是浪费。”

　　听着两位老人的遗憾短叹，闻郁指节轻轻叩着桌面，正要开口，就被沈映蓊打断。

　　“我有票。”

　　三人同时看向她。

　　她从包里把两张票翻出来，递到张老师面前，“我真的有。”

　　朱教授接过票看了下，是前几天的打印日期，看来已经是早有计划的，便推还给她，揶揄道：“那不行，你们小两口去约会的，气氛多好啊，我们老家伙搞什么破坏。”

　　沈映蓊脸微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劝对方收下，于是看向闻郁。

　　闻郁早被教授两口子的挤眉弄眼弄得十分无奈，投降道：“您二位不用操心我们，我正要说我也有票。”

　　“真的？”朱教授狐疑。

　　闻郁点头，说票就在助理手上，下午稍晚送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教授满意收下，高高兴兴地和丈夫商量游玩安排。

　　吃过早饭，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也按捺不住兴奋，撇下两个年轻人直接去了景点。

　　助理来时带了两屉牛肉烧麦两屉虾饺，还有两杯豆浆，大部分都被闻郁喂给了沈映蓊。

　　她昨天晚上睡得早就没吃过晚饭，今早起得竟然还晚了些，急急忙忙赶来，自然也没吃早餐。

　　闻郁也有些奇怪，不知道这女孩子怎么能睡这么久，好像一点都不认床。

　　沈映蓊吃了一些后，就实在吃不下了，闻郁这才慢条斯理开始吃她剩下的。

　　解决完最后一只虾饺，他问她今天的安排。

　　刚才教授给他发了条消息，大约是碍于女孩子在场，没有当面说让闻郁去过二人世界。

　　沈映蓊得知今天不需要再陪同，两人多了大把的自由时间，而闻郁竟然也没什么工作要处理，一副时间全交给她安排的模样。

　　沈映蓊憋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道：“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好好逛一逛，还挺可惜的。”

　　闻郁点头，先前他就给张助放了一天假，打算今天自己开车陪她，不管去什么景点都有时间。

　　沈映蓊再次鼓足勇气：“所以，我觉得电影院挺不错的。”

　　闻郁：“……”

　　这附近还真有家电影院，但客流不太好，也正是如此，才让两人在都没有预订的情况下，在旅游旺季买到了两张电影票。

　　延续暑假热潮，院线基本都是动画片，两人没得选。

　　趁着闻郁去取票，沈映蓊想起桃子昨夜通宵给她传授的追人心得。

　　“看电影嘛追求的就是一个光影阑珊四下无人的暧昧氛围，不要看那种特效片，光污染，还有动画片，有熊孩子……”

　　沈映蓊看着陆续入场的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海报上饱和度高得快刺瞎眼的宣传画，并未完全气馁，因为她还有另一招。

　　“……然后就是要准备吃的，爆米花！你想啊，电影看到一半你伸手去拿爆米花，他也伸手，在黑灯瞎火的桶里，两只手就相撞了！砰地擦出暧昧的火花！越来越热……最后怎么就握到一起了呢~嚼嚼嚼。”

　　于是她拎着两杯饮料抱着一桶爆米花，一转头，看到闻郁也抱着一桶爆米花……

　　沈映蓊：“……”

　　所以两个人的手在两个桶里，要怎么才能碰到一起，这是真有壁……她现在去问桃子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她胡思乱想着，闻郁走过来，提醒她入场时间到了。

　　反正电影有两个小时，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她觉得期间主动创造机会也是完全可行的。

　　她保持着谨慎的乐观地进场。

　　随后，在落座的几十分钟里，沈映蓊开始感受到人生的无常。

　　起初她想的是，只要她吃得够快，把一桶都吃完，那么就有机会分享闻郁的那一桶。

　　从落座起，她就开始低头猛吃。

　　本来早上她就吃了好多东西，胃胀得要死，但是为了和闻郁多制造点碰撞机会，特意买的超大桶，她咬着牙努力吃，结果绝望地发现，这怎么会越吃越多的啊！！！

　　她扭头一看，盯着闻郁给她续上第二桶的动作，不敢置信。

　　闻郁收了手，思忖：“我以为你早上没吃饱。”

　　沈映蓊：“…………”

　　一个人吃了大半桶爆米花的后果就是后半程她渴到快脱水了。

　　自己的那一杯饮料……没喝，苹果味的……她不喜欢，于是苦兮兮地坐在座位上不敢动。

　　身旁的男人在这时起身出去了趟，没多久又回来，将一杯饮料递到她手里。

　　她扭头一看，闻郁已经坐直了身子，看动画片的模样极为专注。

　　含着吸管吸了一口，甜丝丝的草莓奶昔。

　　沈映蓊忽然原谅了今天中午的所有乌龙和失落。

　　她弯眼，吸着奶昔，脸颊不自觉鼓着，也一同认真地看起荧幕电影。

　　身侧的男人不看她，唇角却翘起。

　　*

　　两个小时的电影看得沈映蓊意犹未尽，散场后，她和闻郁跟着人潮往外走，听到身后的两个女生讨论电影剧情，才知道这是部系列片，明年同一时间会上映后续剧情，几乎是瞬间，她就想到以后要跟闻郁一起来看，于是想也没想就去拉走在前排的闻郁衣袖。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她注意到闻郁低头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

　　来电提醒的嗡鸣持续。

　　沈映蓊提醒他：“不接吗？”

　　像是终于回神，闻郁抬头看向她。

　　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沈映蓊竟然有种被眼神洞穿、身无遮蔽、被他看透的错觉，她怔然低首，下意识看他的屏幕显示。

　　闻郁先她一步熄了屏，冲着她笑笑：“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大步朝安全通道口走去。

　　沈映蓊站在原地，视线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扫过一圈，周围站着很多人，身后还有人不断往外走，整个候影大厅像是只玻璃罐子，不断不断有砂砾往底部掉落。

　　闻郁的背影消失不见，沈映蓊突然有种极荒诞的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沉淀下来的碎石子，就好像他会一走了之一样。

　　想去找他。

　　可是她的冲动毫无依据，她只能强压下来。

　　等待。

　　焦虑。

　　密闭窒息。

　　时间的流逝从未如此真切，她死死盯着电影院宣传荧幕上的时钟，内心催生的急切想让她快点将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跟他说清楚，把她这段时间的犹豫和挣扎全部都讲给他听。

　　……

　　肩膀被人拍了下，好几秒，沈映蓊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对上两张陌生的面孔。

　　面前的两个女生都是精致洋气的打扮，原本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但在看清沈映蓊时忽然安静。

　　其中一个生了退缩心，正要走，又被另一个一把拽住，一副嫌弃不争气的口吻：“问问又不会死！怕什么！”

　　说完扭头，扬起笑，问沈映蓊：“美女，请问刚才你身边那个帅哥你认识吗？”

　　见沈映蓊一脸戒备，两人道明来意：“是这样的，我们刚才坐一排的，跟你们就隔着几个座位，我朋友觉得你身边那个帅哥挺有意思的，就想加个联系方式。”

　　对面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面对这么期待的眼神，沈映蓊憋红了脸，只能给对方一个遗憾的真相：“他有对象了。”

　　她声音小小的，心虚地没敢抬头。

　　对面两人尴尬到极点，尤其是一直被半拖着来问的女孩整张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沈映蓊后知后觉自己那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给人造成了多大的难堪，于是良心不安道：“没有，不是，我是他……”

　　那女孩慌张解释：“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情侣关系，真的真的……就是刚才其实电影中途我出来了趟，正好看到他在买喝的，他当时，当时对前台说，要甜一点的，哄小朋友。”

　　沈映蓊怔了下。

　　女孩发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索性说：“诶呀，好像情侣之间也会这样，但是他当时说的，不太像打趣什么的，就好像照顾家里的小朋友，感觉是很有责任感的哥哥，我就以为你真是他妹妹或者他真的带着家里亲戚来的。”

　　后面两人再说什么沈映蓊都听不进去了，她满脑子都被一个词占据。

　　责任。

　　沈映蓊终于找到了这个用来形容两人关系同时无比贴切的词语。

　　也终于明白了在她之外的旁人视角下，她对他的意义。

　　焦虑，灼热得像是快要爆开的心脏被猝然浇下一盆冷水，一头沉下，另一头悄然浮起，她想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事情。

　　明明他是想要自由的，可是她的私心又捆绑了他这么久。

　　于是她们又在那里疯狂道歉。

　　于是她打断了她们两个，说她确实是他妹妹。

　　闻郁靠近的脚步暂停。

　　两个女孩子走后，沈映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就看到闻郁走过来。

　　“怎么了？”他看了看她的模样，又随意看了眼刚走不远的两个女孩子，“她们是谁？”

　　一种极强烈的羞耻在看到他本人时再次席卷了她，她说不出话，白皙的耳廓迅速变红，“问路。”

　　闻郁淡淡笑了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心不在焉地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先回酒店休息下，四点钟去星星谷拍照……你不是计划好想去的吗？”

　　“那个票只能提前预定，今天是买不到的了。”沈映蓊以为他不懂，强打起精神跟他解释了番。

　　但是说太多，又好像显得自己很想去的样子，虽然……她是挺想去的，但既然票都送出去了，那也没有办法，而且，起初她的目的就只是想和闻郁待在一起，去哪里不重要。

　　怕他觉得是自己害得她去不了，她勉强挤出笑，安慰他道：“也没有很想去，那是我同事她们团购的票，人数不够拉我凑数买的，后来有人不想去了，就把多余的那张票送给我，我之前还担心在我手里是浪费。”

　　其实不是的，是她问遍了认识的不认识的一整层人才买到的想给他的那张票。

　　“还好两位教授用得上，帮我省去不少事情……”

　　确实是省去不少事情，不过是闻郁的事情，省去了他再一次被，对她的责任和义务所绑架，而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沈映蓊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就觉得简直是灾难，这大概是她最害怕的一幕，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挂不住，她深吸口气：“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静静看着她，没有作答。

　　像是给自己鼓气一样，她重复了遍：“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不对，之前我还没有想好。”

　　闻郁注意到她脸颊旁掉落一缕头发，是被大厅的冷气吹下的，他抬手要给她理好，对方动作很轻地避开了点。

　　他顿住，收回手，“刚才想好了吗？”

　　“想好了。”

　　“现在要说吗？”

　　沈映蓊挣扎了下。

　　闻郁弯唇：“那换一天吧，今天可能还不是好时机，我要提前回去。”

　　沈映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而他只是极轻微地笑了下，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映蓊从他的笑容里看到惨淡的意味。

　　他无奈地向她解释：“真的，你不知道蒋一凛因为工作的事把我骂得有多狠。”

　　确实如此，不过那是三天前，在他忽然抛下一切工作跑来这里之前，蒋一凛痛骂他是个臭没人性的恋爱脑，他当时说的是他需要个人时间来整理他和她的感情。

　　只是现在又不同了，时机不对，他觉得他需要工作，需要很多很多工作，来作为他的求生出口——
　　在半个小时前，他刚好接到了之前受理离婚案件的律师给他打来的电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告知他做好准备，就在一天前，沈小姐再次联系上了她的代理律师了解离婚程序。

　　当天晚上，在机场送别教授夫妇二人后，闻郁也乘坐了三个小时后飞回宁市的航班。

　　沈映蓊迷迷糊糊回到酒店，回到她和他共处两夜的套房，只剩下她一个人后，她才发觉原来她睡过的沙发这么宽，原来卧室这么大。

　　原来满屋子都是他的气息。

　　沈映蓊有些疲倦地站在玄关处，手心捏着的手机正在嗡嗡振动，几乎都是桃子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坦白了吗？】

　　【告白了告白了告白了？】

　　【啊啊啊急死我了，闻总什么反应？？？】

　　茶几上放着样东西。

　　沈映蓊走了过去，在看清的瞬间脚步蓦地顿住。

　　真的有票。

　　等了许久都不见她的回应，对面急了，干脆一个语音弹过来。

　　这个节点她应该接不上的，应该和闻郁在约会才对，所以在听到沈映蓊声音的时候，桃子也有些猝不及防，一时没开口。

　　酒店客房里，沈映蓊俯下身，捏着那两张票，声音低低的，像是做错事一样，她吸了吸鼻子，对着电话那头，沮丧茫然到极点：“我好像又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