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渴念 “就喜欢我 ...


  •   闻郁的房间是套房,三个独立卧室互不干扰,沈映蓊被他不由分说安顿在主卧,根本没给她客气一下的机会,他回了自己的次卧并关上了房门,就跟她住进南湾那会儿一样。

      沈映蓊:“……”

      随便收拾了下行李,他走出房门,带她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等待上餐时,她接到Sasa的电话,电话那头还有于娜娜的声音。

      起初几句是对方表达她的关心,出于回应对方关心的义务,沈映蓊报备了自己从酒店离开后的动向,她说话时没有避开他。

      不知道电话那头问起什么,她安静几秒报出他的名字。

      说完,她征询似地看向闻郁,用眼神示意这顿晚饭她能否再邀请几名同事。

      闻郁愣了几秒,才开口:“可以。”

      几乎是在他说完的瞬间,对面火速挂断电话。

      沈映蓊手机像是被轰炸一样接连不断的消息闯了进来,她不得已输入了好长一段话发送过去,然而对面却很简洁——不信!!!

      沈映蓊想了想,打开相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发过去,又在征得闻郁同意的情况下发送餐厅定位,再次邀请对方过来共进晚餐。

      她拍照时很小心,没有把她对面的人拍摄进画面,闻郁注意到这点,一开始没有开口。

      直到开始陆续上餐,他才漫不经心问她为什么这么迂回复杂,明明只需要让他入镜,就能更直接地说明一切。

      他知道她发送的那段文字里或许已经表明了两人的关系,否则她不会用这么麻烦的举动来作为回应的佐证。

      他说得轻描淡写,然而沈映蓊皱眉想了下那副画面,摇头:“不要,好奇怪。”

      闻郁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又点了点头,低着眼。

      沈映蓊:“你不是我只能偷偷摸摸放在照片里不小心入镜的人。”

      说完,沈映蓊这才想起要问问闻郁的意见。

      她微微往前探身:“是不是有点太鲁莽了?”

      闻郁从怔愣中回神:“是有点。”

      沈映蓊一下子蔫儿了,垂下头,声音低到极点:“可是我都说了呀,你真的很介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闻郁放下手中的刀叉,不慌不忙地从她手里抢救下那盘被她搅得快打发硬化的奶油汤,又将自己盘中剔完骨又切好的羊小排移到她面前。

      不信邪死活要亲眼来看看的Sasa恰好撞见这一幕,瞬间惊到满口凉气,凭借八卦的敏锐本能和手速,飞快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了沈映蓊,紧跟着一串长得快挤爆屏幕边界的问号。

      沈映蓊放下刀叉抬头四处张望,然而对方已经火速闪人——

      【告辞再见。】

      【晚上再跟你升堂!】

      沈映蓊早就做好被众人发现的心理准备,但一想到真的要被“审问”还是免不了心里打鼓,她在心底打草稿的同时无意识重复点开对方发过来的偷拍照片,就在这时,她突然抬头,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你说你介意,可是你刚才笑了。”
      过了几秒。
      “难道是气极反笑?你真的很生气?”沈映蓊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闻郁:“……”

      他要是再不开口,都不知道她能冒出多少奇思妙想,“我说的鲁莽,指的是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原本我们还能按照公司规定对你舍友做出相应处罚批评,可是在这个消息出来之后,即便我们再有理由,所有的惩戒措施都显得不够公平正义,尽管我觉得所谓的程序正义没有什么价值,但这个世道大多数人都抱着受害者心理,她们对规则秩序的破坏,就成了这种心理下的一种自我补偿方式。”

      沈映蓊听懂了闻郁的意思,对方并不会因为侵占了她的权益而感到愧疚,只会将注意力聚焦在她找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居住环境并且她享有更优越的物质条件上,从而完成对方道德层面上的自洽。

      她想要辩解几句,我们不应该把人想的太负面。

      可惜讽刺的是,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亮了下,是于娜娜私聊给她的两条消息:

      【竟然是真的我的老天!恭喜恭喜啊!你隐藏得也太深了!】

      【不过今天终于有机会抓着闻总公开了,是不是还得感谢我啊~~~哈哈,开个玩笑!】

      无领导工作吹水群里的消息已经堆到99+,沈映蓊刚点进去,就看到最新的一条,附带着前一秒和她的聊天截图,却完全是另一幅口吻——

      【笑死,是把我们当做她play的一环了吗?】

      大约是突然想起上个月沈映蓊也被拉进这个群里,于娜娜几秒后又火速撤回,刷屏的小群瞬间冻结,只留下那句撤回消息的系统提醒,刺眼无比。

      沈映蓊坐在餐椅里,先前咽下去的奶油在食道里的存在感越发强烈,她忽然没有了胃口,于是就着昏暗的餐厅吊灯光源,抓着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但没有再点开看过一眼。

      “好奇怪,怎么又变成我做错了事。”她突然笑了声,然而笑容维持不过三秒。

      服务员陆续给两人上餐时,沈映蓊才想起来对面这人也几乎没有动过筷,于是提起精神继续吃饭,闻郁却在这时放下手中的餐具,擦了擦唇:“不吃了。”

      她正云里雾里,就被他带着起了身离开餐厅。

      上了车他也一言不发,沈映蓊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自己,可是她也觉得很无辜,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心情。
      直到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细窄后街路口停下。

      混合着油脂香味的晚风和人群的嘈杂热闹被一并送到她面上,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条大学附近的小吃街。

      沈映蓊吸了吸鼻子,之前没填饱肚子,在这时被勾起食欲,“好香啊。”

      闻郁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陪着她逛小吃店的耐心几乎算得上满分,极少开口催促,直到沈映蓊饶有兴致地逛完一圈,最后眼巴巴跟他说,“我想吃馄饨。”

      闻郁:“……”

      几十家摊,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馄饨。

      但最终还是让她吃上了。

      闻郁从酒店后厨出来时,手里还拎着刚脱下的厨师服,他交给一旁候着的经理,边在沈映蓊身边坐下,漫不经心道:“面和得不太好,荠菜也有点不太新鲜。”

      面是他和的,但荠菜是酒店的,一旁的经理听得汗颜,连连保证下次的荠菜一定在三个小时内从菜园子送到厨房,绝不多耽搁一秒钟保证吃到嘴里还有鲜活感。

      沈映蓊和闻郁双双朝经理看过去,几秒后,同时忍不住笑起来。

      经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相当多余的经理迅速撤离。

      餐厅只留下沈映蓊和闻郁两人。

      闻郁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现在开心点了吗?”

      沈映蓊咬着勺子目不转睛看着他:“那你呢?”

      闻郁看到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又在东想西想,“是生你的气,但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能逼你把受的气再朝你舍友撒回去吗?”

      沈映蓊听他这么说,好像自己确实表现得很不强硬,可她还是想为自己争辩下。

      她搅了搅汤匙,低眼道:“我其实是在想,为什么在好像没地方去,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点都不生气或者不开心。”

      可能在先前她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然而就在此刻,他想方设法找到厨房,又折腾四十几分钟给她煮好一碗馄饨,在这个时刻,她明白了她是为什么。

      “我真的不生她的气,因为我完全可以强硬点让她对象搬出去,或者帮帮她,找别的同事挤一挤,这个行不通就找另一个,总是有办法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在等一个‘走投无路’的机会,”沈映蓊始终低着头,因为那毕竟是一番不太光明的想法,说到这里,她终于看向他,轻声道,“因为那样我就有了来找你,而你也不能拒绝我的理由。”

      她冲着他笑了笑,“所以我还挺感激她的。”

      她就是,想见他而已。

      当天晚上沈映蓊正式向公司提交辞呈,得到上级的口头允诺后,她把该退的工作群退了七七八八,剩下的等着流程正式走完再清理。

      Sasa的视频通话的三堂会审来得也很紧凑,还拉上因为孩子没来得了的冯姐。

      沈映蓊将她和闻郁的关系尽可能地用简单的话讲述清楚,另外两人感慨其中的不容易,因为本身也不是很了解其中的曲折,并未加诸过多评判,话题还是转到今晚这件事上,沈映蓊这边倒是还算安静,但私底下同事小群闹声不小,大家集体炸锅。
      Sasa:“说到底,那些人还是更喜欢看热闹,她们不敢来问你,就都去问了于娜娜。”

      沈映蓊想了想,认真回道:“别人怎么想没关系,但是她们有一点说的对,我确实欺骗了你们。”

      在人类交往规则中,真诚永远都有最高优先级,违背这个原则下所发生的一切行为都只是对镜自舞,再怎么虔诚都带着表演的意味。

      Sasa则大笑:“说实话,别说你没讲了,就算你拿着你和闻总的结婚证在办公室里宣传,大家也只会来问你要结婚证链接。”

      冯姐对此也表示赞同。

      沈映蓊窘迫着,但至少松了口气,她的歉意和尴尬最终在善意的插科打诨中得到了化解。

      结束视频后,也有其他不怎么熟的同事来跟她打听,她除了回复一句是真的之外,没有别的话,至于那些更加尖锐的询问,她没有理会,因为她完全有底气回那些人一句,她的隐私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可是唯独有一个人,她做不到这么强硬。

      她点开了桃子的聊天界面。

      在她生病期间,手机在沈家的人保管着,几乎所有的联系人都被清空,至于桃子的好友还是还是最近辗转了几个共识才再次加上的。

      沈映蓊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很多人,而桃子绝对是其中一个,那段短暂混乱的回忆里,桃子是被她遗忘的其中之一。

      还是改不了逃避的毛病,她只敢对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发呆,连戳开输入框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她盯得眼睛都开始发涩,空白的屏幕上多出一个“1”。

      沈映蓊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后,屏住呼吸,抖着手指,也敲下一个“1”。

      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屏幕上终于多出一行字——

      桃子:【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加回我:)】

      沈映蓊咬住唇,眼眶开始发红。

      桃子:【ok,加回来了,那么请开始你的忏悔。】

      沈映蓊:【对不起。】

      桃子:【-。-】

      沈映蓊:【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映蓊自己都忘了到底发了多少句对不起,可能今晚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很想念对方,然而在无数个“对不起”堆砌的自责里,对方终于比她先崩溃。

      桃子:【不是,不要跟我说这个啊!我靠!】

      下一瞬沈映蓊就被猫咪龇牙咧嘴大哭的表情刷屏。
      跟着就是桃子零碎又无逻辑的各种指控和吐槽。

      越说越起劲,桃子:【我就是想知道,一开始你到底是怎么看着我犯蠢的?我还一直觉得你跟闻总八竿子打不着,最多看看他怎么撩拨你但总是撩不到的笑话。】

      沈映蓊憋着气,不敢出声,准备迎接对方即将到来的枪林弹雨。

      桃子:【气死我了,难道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洗完澡出来的闻郁刚好走到她身边,注意到她灯也不开,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皮红红,鼻尖也红红,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以为她是和同事吵架,于是俯下身凑到她身旁,教她怎么反击回去时,最后一行字横空出现在屏幕上——

      【那就play给我看啊!!!】

      安静两秒,有水珠掉在沈映蓊肌肤上,又迅速从心口处滑落。

      转过头,她对上闻郁平静无澜的眼眸。

      她的视线缓慢地从他眼睛移开,然后是雾湿的睫眉,然后是高挺的鼻梁,然后是浅色的薄唇。

      半湿的发梢还滴着水,顺着他的下颌流到凸起的喉结处。

      她看到它滚动了下,然后,第二颗水珠颤巍巍滴落下来,掉在她锁骨处。

      她是感觉到的。

      因为几乎是在落下瞬间,她被激到蜷缩起脚趾。

      *
      原本以为会很难熬,但当天晚上,沈映蓊还是睡着了,带着闻郁最后缓释尴尬氛围的笑,和揉了揉她发顶的安抚动作。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不见闻郁的身影。

      客厅茶几上给她留了便条,说今天他去见了项目合作对象。

      这两天是自由活动,所以公司那边请Sasa帮她签个到就行。为避免在这个风口浪尖跟同事见面的尴尬,和Sasa她们出去拍照的计划也取消,她一整天都没什么事,也没什么精神。

      其实她这次来,是有话要对闻郁讲的,酝酿了快一周的那些话没有机会开口,就成了压在她心上的石头。

      所以下午接到闻郁电话,在听到他的邀请时,她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四人在森林公园见面,沈映蓊和闻郁缀在两位老人身后,安静走了会儿,她悄悄把手上的婚戒摘下来。

      “你怎么不告诉是见你本科的教授啊?”她回想起乍一见面时,两位花甲老人注意到她手上闪瞎人的钻戒时半是惊讶半是调侃的语气,她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头一次觉得自己“特浮夸一人”。

      闻郁有些心不在焉:“这不挺好的,一开始他们非不信我结婚了,还以为是我在胡诌。”

      他注意到她将那枚婚戒放回包里。在把她从咖啡店接回来的那天,他再次将那枚婚戒给了她,但她只是小心翼翼收下,除掉一切需要她作为他配偶出席的社交活动,没有再戴到无名指间,于是那枚婚戒回归到它本质的属性上,成了她的另一种社交身份证。

      他说完,身旁安静了小会儿,又听到她小声说:“那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挺好的?”

      他懂她的意思。

      他现在的婚姻状况是公开状态,于公于私,他的社会形象自然在合作一方审视范围内,而一个良好的形象就包括他和配偶的相处方式。

      闻郁听着她的话,陷入沉默,她一直觉得自己有些愚钝,殊不知,这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加玲珑通透的人。

      甚至是,太过通透,以至于他经常会觉得难堪,为他自己的卑怯和喜欢而感到难堪。

      冷不丁,他感受到掌心被人挤了进来,空落就被另一种温度填满。

      “差点忘了。”沈映蓊嘟囔,“还有这样呢?”

      闻郁静了静,敛下眼,不说话,却顺势握紧她的手心,五指和她紧扣。

      沈映蓊扭头看着他的脸,盯了一会儿,又转回去,只是耳根不自觉红了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十指交缠着在附近景点闲逛,沈映蓊之前做的攻略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不时作为向导为老夫妻两人讲解一番。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到了饭点,看出教授夫妻两人的疲态,闻郁婉言谢了对方的晚饭邀请,牵着沈映蓊回了酒店。

      陪他应酬大半天,沈映蓊也是累得不行,回到酒店就在客厅沙发躺下,说什么也不愿意动,闻郁只好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带她出去吃饭。

      等他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在沙发上睡过去。

      他走过去,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可能是太累了,她外套都没有换,酒店的拖鞋还挂在脚上,侧着身,脸朝着外侧,右手也自然垂在沙发外。

      闻郁看着她许久,想起白天张立先生揶揄自己的“两口子关系真好,小沈一分钟都不舍得放开”。

      他当时失笑,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无从反驳。
      好像在旁人眼中,她对他是很依恋。

      甚至,可能她自己也这么想。

      他开始搞不清楚她的想法,或者说,并不是不懂,而是他仍想选择相信感性。

      理性告诉他,她的这种依恋大抵与爱情无关,它能归于感激、愧疚、责任、同依,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沈映蓊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感性却又为他编织了一个疯狂梦境。

      白色纱帘染上雾色,夜幕已至。

      他蹲了下来,看着她熟睡的面孔。

      那么柔和,那么恬静。

      太过美好,以至于他又开始妄想。

      即便早就释怀,即便已经接受了现实。

      他告诫过自己无数次。

      现在这样也很好,或许已经是最好。

      可到底是不甘心,终归会意难平。

      他握住她的手指。

      学着曾经看到的别人向她央求的模样,轻轻晃着她的指尖。

      是觉得自己可笑,但仍抵不过渴念。

      “就喜欢我一次好不好?就为我心动一次。”

      至少,要心动一次,才对得起我的冥顽不灵。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