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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上瘾 他在她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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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沈映蓊从梦中惊醒。
她魂不守舍地摸黑去了客厅,才坐下,就迷迷糊糊看到落地窗边的另一道身影。
她整个人僵住。
闻郁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开了灯,他发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蹙着眉走近:“是不是发热了?”
想到她今晚酒后吹了许久的风,闻郁表情又沉了几分,他不应该由着一个酒后不清醒的人闹的。
说着,他探手过来,跟着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滞在半空,收回了手。
沈映蓊察觉到他的动作,原本要否认的话到嘴边时猛然间转了个弯。
她直勾勾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好像是有点,要不你摸摸?”
她主动贴近几分,上半身略略前倾。
他也愣了下。
但还是没有拒绝,于是动作凝滞地,将指背贴在她脑门上。
如同被降下神谕的不幸又幸运的宠儿,沈映蓊微不可闻地抖了下。
她再一次确定,这并非幻梦臆想的虚构场景。
面前的男人是真实的。
她确确实实在酒后强行抱住了他,也确确实实在混乱中一次又一次推开他,被她遗忘的17岁以前的记忆如同此时此刻在她心中徐徐伸展开的卷须,几乎是凭借本能,贪婪地捕捉他周围的所有气味分子。
而每戳破一个泡沫,都是令她记忆废墟重塑鲜活的药剂。
时间倒退回很久很久以前,她有些记起了……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轻微地、不被察觉到地,倒抽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热……”闻郁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她眼圈忽然红了,于是声音放轻,“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映蓊低下头,咬着唇,极力克制住拉住他的手不让离开的冲动,弓下的身躯有些颤抖。
“没有。”她掐住掌心虎口的位置,才勉强冷静开口,“你怎么还没休息?”
闻郁仔细看着她的模样,确认并没有什么感冒发烧不适症状后,才开口:“习惯了。”
沈映蓊目光从他先前待着的位置移开,一旁半人高的吧台位置上有只烟灰缸。
闻郁笑笑,解释:“不是这个习惯,遇到想不通的事会一个人待着,直到想通为止,所以偶尔会失眠,我很少会抽烟和喝酒,除非特殊情况。”
沈映蓊松了口气,她并不希望他染上烟酒的毛病。
然而闻郁又说:“因为我很容易对某种事物上瘾。”
对上沈映蓊难以相信的眼神,闻郁的语气显得极为轻松,“高中的时候发现的,好像是第一次接触烟酒,就发现自己会对这些东西上瘾。”
沈映蓊轻声道:“这样不太好。”
闻郁:“嗯,不太好,所以试过第二次后,我很少主动碰了。”
除非特殊情况。
他温和笑着。
一时间,沈映蓊内心翻覆,她忍不住回想起偶尔几次撞见他抽烟喝酒的场景,以为是逢场作戏的不得已,但是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因为喜欢,因为无法控制,他容易上瘾。
她敏锐地意识到,他在她想要问询之前,就先和盘托出,这绝不是他向她表露悔改的坚定,而仅仅是因为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答案,所以他给她答案。
他无所谓这样的回答会不会让她对他产生偏见,像是在她面前,一切都可以让位,包括他本人。
沈映蓊:“之后还会抽烟喝酒吗?”
闻郁:“可能会。”
沈映蓊定定看着他:“不要这样了。”
闻郁:“好。”
她甚至还来不及列举原因一二三,他就答应得如此干脆。
可她就是知道他会做到,不是敷衍。
在此刻,沈映蓊终于确认两件事。
第一,他会无条件答应她所有事,为她做所有事。
第二,她不能和他坦白了。
几天后,半年一次的公司旅游通知正式下发,沈映蓊已经打定主意要辞职,自己的工作室需要重启,再加上她想要认真经营她和闻郁的关系,此时完全没有旅游的心情。
“茶话会”时间,Sasa抱着沈映蓊的手臂晃来晃去:“去嘛去嘛,我们是去阿齐勒诶!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就做了好久的攻略了。”
“可是我去不去都不影响,阿齐勒又不会跑掉,你还是可以去滑雪场看星星啊。”
“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整整三天的时间,你留下来干嘛,是要趁我们不在卷死谁?你不去就是当工贼,你!给!我!去!”
沈映蓊被她的“海盗船大摆锤”摇得晕头转向。
忽然,“大摆锤”晃到一半断电卡住。
路过的部门主管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茶水间的几人,而他身旁一身笔挺西装的是正好来巡视工作的资本家本人。
Sasa几人讪讪齐声:“主管……闻总……”
沈映蓊清醒过来。
然而两人没有半分视线交集,他已经侧过脸,带着周遭的几名下属离开。
晚上回到家,阿姨已经把饭菜都做好,直到沈映蓊吃完饭,闻郁也没有回来。
阿姨和她说,这一周先生都有事。
沈映蓊点点头,沉默地回了房间。
预订酒店的安排很快下来,沈映蓊分到其他组的一个女同事一间。
临行的前两天晚上,她对着客厅那一堆行李纠结,去还是不去,她还没想好。
玄关处传来动静,她抬头看过去,是快一周没见的人。
他扫了沙发一眼,径直走过去,蹲在摊开的行李箱面前,给它认真筛选需要和不需要的东西——伞、急救药品、充电线、保温水瓶……
沈映蓊愣愣看着他:“你不是出差了吗?”
闻郁漫不经心:“嗯,行程有点变动。”
沈映蓊犹豫着,想告诉他不用帮她收拾,她大概率不去了。
眼见他又将那只水瓶取出来,看着这一箱子的东西,好笑道:“塞不下了。”
沈映蓊有点不好意思,女生出远门是会带很多细碎的物品,尤其Sasa她们还耳提面命到时候要去景点拍照,衣服要多带几套。
“……算了,我就不……”
话还没说完,他将水瓶放到茶几上,又从她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里取出几样很重的东西,说:“到时候放我行李箱里。”
沈映蓊张开的嘴巴又闭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
闻郁的行程有变,依旧是陪同考察项目,但地点改到了阿齐勒,这一次完全是碰巧撞上了公司的团建,所以他没有出现在公司活动名单上,是单独出行。
沈映蓊出发比他早四个钟头,等她入住公司预订好的酒店房间,她的部分行李应该正好从宁市出发。
就在她对着手机屏幕上另外一头的人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对方的新消息在此时弹出来——
【我出发了。】
沈映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正要打字,紧跟着另外一条出现:【应该在今天下午五点钟到。】
沈映蓊顿了下,才想好措辞,可惜对方的第三条消息已经进来了:【张助送我到酒店,行李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送过来。】
她看着这几句话,情绪变得低落起来,把自己打下的字逐一删掉。
你出发了吗?
大概多久到呢?
需要我来接你吗?
他如此周到,令她的一切关怀都显得很多余。
对话框沉寂许久,忽然又亮。
闻郁:【好好休息,晚上见。】
还附带一个摸摸头的emoji。
沈映蓊将这两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先前憋下去的嘴巴终于鼓了起来,连带着脸颊。
她飞速回了一个“好”,像是仍觉不够,又发了一个狗狗高兴的可爱表情包。
在赶往机场的飞驰车厢中,闻郁凝眸对着这张狗子傻乐的大脸看了许久,仿佛能闻到晒饱了一个世纪阳光的香味。
他不合时宜地将之联系到沈映蓊身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张蓬松柔软得如同小面包的狗狗被他点开放大,指尖无意识悬停在小狗湿乎乎的鼻尖上,又缓慢移动到那双圆溜溜盛着无数笑意的眼睛上方。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想。
许久没有点触的手机自动熄屏,黑色的屏幕毫无征兆地映出他的眼睛,他顿住。
“谭教授和朱教授已经在安排好的酒店入住了。”副驾驶座的张助向闻郁回复道。
“嗯,老人家长途跋涉一路上不容易,让他们休息,这期间不要打扰。”闻郁回过神,收起手机,随意翻了翻手边的照片资料,莞尔道,“两位老师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喜欢天文。”
张助从后视镜瞄了闻郁眼,可能是发觉自己老板心情似乎不错,连带着他也跟着松弛下来,忍不住多嘴了句:“是啊,真是巧,正好两位教授也有来阿齐勒旅游计划,这段时间据说最适合观星。”
闻郁见张助似乎对阿齐勒颇为了解,想到后面几天的出行安排,便问了句有什么景点推荐。
说起这个,张助便滔滔不绝,毕竟工作小群里大家都在分享旅游攻略,他之前虽然没有机会去,但是过过眼瘾总是好的。
“六七月份阿齐勒的星星谷最近上了热趋,好多情侣去打卡,我还以为您赶不上今年的,没想到行程竟然改了,我之前还觉得可惜呢,倒不是因为我,这不正好太太她们……”张助探过半个身子转向身后。
闻郁抬头。
张助:“……”
坐直了身子,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嘴巴。
好一会儿,闻郁才合上手上的资料,说:“等会儿见到她,不要当着她的面叫太太。”
张助自觉做了个闭紧嘴巴的动作。
又过了更长的时间。
闻郁低垂着眼,声音很低:“暂时不要。”
他还不确定。
他在她眼中看到和他相同的东西,可是,他还不确定。
*
快到中午饭点,群里通知就餐地点还有下午的活动安排,原本沈映蓊还想等一等她的舍友,但两人的时间不太同步,就跟同组的同事先一步去吃饭。
折腾到下午三点钟终于结束了团建小活动,她回到酒店,看到堆在门口的三只陌生行李箱以及躺在床上的另一个男人时,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白色床具上的男人侧躺着,颇为热情地朝她打了个招呼,“嗨!”
沈映蓊:“……”
舍友从浴室走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沈映蓊也是一愣,迅速走到沈映蓊身边,满脸都堆着笑:“啊你来啦,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呢,我家那个这几天也休年假,就和他一起来玩儿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不知道,咱们酒店预订满了,根本没地儿住,所以就想着和我挤一挤。”
于是沈映蓊就被挤到了Sasa她们的房间。
Sasa气得从床上跳起来:“这个于娜娜!我就知道她让她后勤的小姐妹给你们调到一间房这事儿就没安好心,合着算盘打到你头上来了!”
隔壁床的女同事替对方辩解了几句,劝沈映蓊:“她这不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嘛,大家各退一步好了,帮人也是帮己嘛。”
Sasa一听,眉头都竖起来:“你这话的意思是映蓊还有错咯?我说你和于娜娜关系这么好,怎么一开始你不和她一间房好帮帮她?”
那女同事被说得脸上挂不住,翻了个身转过脸去。
Sasa越想越气,沈映蓊安抚了她几句,刚才她问过,酒店确实没了空房。
“这家酒店可是五星级的,她打从一开始就想好占公司便宜呢,真是绝了,我以为自己螳螂捕蝉,结果她来个黄雀在后。”Sasa一句吐槽彻底把沈映蓊逗笑。
两人的气也消了不少。
沈映蓊自嘲道:“不管怎么样,她至少还帮我把行李送了过来。”
原本说好小憩,也被这通事儿搞得没有心情,沈映蓊打算今晚在Sasa沙发上挤一晚,明天再去找酒店,说不定明天就有空房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等卫生间没人后便进去洗澡,只是洗到一半,浴室门就被人敲响,Sasa的舍友进来了两三趟,拿先前落下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我以前都是习惯直接把洗浴用品摆出来的,用我的可以,但是不怎么喜欢别人不打招呼直接用。”她意有所指,眼神落在沈映蓊肩膀和胸口的白色泡沫处,要笑不笑,“G家的沐浴露,好闻吧?”
沈映蓊明白过来,这是先前的话让对方记上了。
对方道:“别否认,我的味道一闻就闻得出来。”
Sasa简直奇了怪了,怎么这次出来搞个团建净冒出些牛魔鬼怪,“认识这么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Omega?”
对方转过头呛回去:“你也说了我跟你共事多久了,但我不是跟谁都熟呀。”
Sasa还待说点什么,沈映蓊快速擦干发尾的水珠,“别说了。”
她换上之前的一身衣服从浴室走出来,将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Sasa拦住她,“你干嘛啊,你出去能住哪儿?”
沈映蓊:“我刚才想起来我还有个朋友在这附近。”
Sasa狐疑不信,不让她走。
沈映蓊只好说她不习惯睡沙发。
舍友发出一声嗤笑,Sasa说让她睡床自己睡沙发。
沈映蓊最终笑道:“正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我不想让你为了我为难。”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又对Sasa舍友说,“我的沐浴露还在里面,留给你的,用一下正的,免得分不清什么正什么假。”
她笑笑离开,没理会对方瞬间噎住涨得通红的脸。
其实Sasa说的没错,她确实在逞强,这几个月是阿齐勒的旅游大旺季,不要说公司预订的酒店了,甚至这附近二十公里范围内的酒店都被预订一空。
她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站了会儿,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给闻郁发了条消息——
【一起吃饭吗?】
过了几秒,对面回:【好,我刚到酒店,两个小时后让张助来接你。】
几乎是同时,沈映蓊的消息也发出去:【现在吃怎么样?】
……
二十分钟后,在酒店大堂等待的闻郁见到了拖着行李箱来找他吃饭的人。
闻郁面无表情接过她的行李一言不发朝电梯走。
沈映蓊跟在他身后十分乖觉,“你生气了?可是这附近真的没有酒店空房了……”
闻郁听到这话更是头疼,她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索性直接问她,也不管语气怎么样,“假如我没来,你要怎么办?就任由别人欺负?被人挤出来睡大街?”
沈映蓊:“不会的。”
她看着他,认真说:“假如你没来,我也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