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贰两陈皮

9、第 9 章

　　有时候人生经历真是难以预料。
　　昨天进门还得跟在别人后头溜边儿，今儿就成了有门卡、电梯卡的正经业主了。
　　周忍冬拎着饭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等了一分钟没人开之后，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默许自己可以按密码直接进屋了。
　　“0110……”周忍冬一边嘟嘟囔囔地念出声一边输入密码，门开了。
　　室内气温明显低于走廊，周忍冬回手带上门，然后轻手轻脚地登了堂入了室。客厅里跟他昨天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
　　卧室门没关，空调开得很低，吹了一宿带得客厅都冻人。周忍冬把饭盒放在茶几上，跟老黄牛似的在客厅犁了两圈地，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到卧室门口，悄悄往里探了个头。
　　已经临近正午了，充足到能给人正反面消毒的阳光最终没能打透遮光窗帘，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卧室里没有正儿八经的床，而是搭着两张木头底架，上边儿放着一张床垫，算是拼了张矮床。枕头被褥都是黑色，看起来乌突突的，不过跟整体装修风格倒还挺搭。
　　矮床上躺着手长脚长一“条”人，论条数是因为这人实在太长了，手腕子脚脖子都扔在床外头。东北男人没那么多讲究，睡觉也没有什么专门的睡衣，光着膀子穿着条运动短裤侧趴着，绑着纱布的后背肌肉紧实，线条起伏，从肩膀到腰腹的凹陷让周忍冬的目光驻足了好一会儿。
　　睡梦中的人无知无觉，甚至还蹭了蹭被子。
　　周忍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天人交战了半天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伸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商警官……商警官？”
　　床上的人动也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忍冬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做了些心理建设缓步走向床边：“商警官……吃……唔？？？！！！”
　　变故是陡然间发生的。
　　周忍冬刚凑到床边，原本熟睡的商敛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动了单方面“攻击”，拧身向后以一个标准的别臂锁喉控制直接把周忍冬按在了床上！
　　周忍冬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被人整个楔进了床垫里，控制了个结结实实，两眼一黑的时候脑海中闪过的念头竟然是：商警官真是个优秀的人民警察。
　　这个过程其实不过几秒钟，商敛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忙卸了力道把人扶起来：“抱歉，我睡迷了，伤着哪儿没有？”
　　此刻的周忍冬此刻已经没人样了，原本柔顺整齐的长发铺了满脸，白衬衫下摆蹭上去半截儿，扣子都崩掉了两颗，白花花的胸口露着。从脖颈到前胸被骤加的暴力蹭出大片的红，一副惨遭蹂躏的可怜样。
　　商敛知道自己的手劲儿，囫囵个儿爷们儿都受不了他这一下，更何况周忍冬这风吹两下都得晃三晃的小身板儿。他是真怕自己手上没轻重把人伤了，也顾不上什么亲疏远近合适不合适了，大手拢着周忍冬的脖子扶正，另一只手把人乱糟糟的头发拨开理顺，露出小孩儿吓懵了的一张脸。
　　周忍冬是真傻了，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地让人来了招擒拿，到现在魂儿都在九霄云外没游荡回来呢。他一脸傻呵呵的，眼角因为生理原因湿乎乎地沾着眼泪，睫毛都打湿了，一簇一簇粘着，看起来愈发可怜巴巴。
　　商敛尽量轻柔地蹭了蹭他的脸，真担心了：“说话，哪儿疼？”
　　足足缓了有半分钟，周忍冬才逐渐回过神来，然后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了啥，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把商敛笑懵了，扣着他脖子的手轻轻捏了捏：“诶，笑啥呢，傻了？”
　　周忍冬闻言笑着摇摇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咋比我坐过山车还吓人啊……”
　　他话一出口，商敛先是一愣，随即伸手在他头发上胡噜了一把，忍不住也笑了。
　　……
　　周忍冬的衣服被商敛一招“毙命”，拢共四颗扣子丢了一半儿，再不能穿了。商敛给他找了自己的T恤，此刻周忍冬穿着商敛的大T恤，戏服袍子似的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地拿碗筷。
　　商敛刚出手伤了人，实在不好意思大爷似的坐着等吃，只好跟着他转。周忍冬拿着餐具回到客厅，一边打开餐盒一边给他介绍：“今天是萝卜煨羊肉、香煎豆腐、牛肉丸炒娃娃菜，还有一道玉米冬瓜汤。油盐我都放得少，我知道你口味重爱吃辣的，但是现在伤口还没恢复好，我问了苏姐，她说饮食上还是要清淡些。”
　　说到吃，一向话少的周忍冬就像开了闸，乐呵呵说个没完。
　　商敛盯着他一边摆饭菜一边介绍，临了才问到：“上次那个护士？”
　　周忍冬点点头。
　　商敛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吃了之后赞赏地挑了挑眉，豆腐外皮煎得酥脆焦香，内里却又滑又嫩，让人吃上一块就几乎停不下来。
　　此刻多说无益，开吃。
　　风卷残云似的干完一顿饭，商敛一转头，正看见旁边的周忍冬托着下巴看他。商敛撂下筷子，打算跟他聊聊：“小熊猫。”
　　“嗯？”周忍冬一愣，眨眨眼：“我吗？”
　　“嗯，你。”商敛点头：“昨天晚上微信给你转的钱你没收。”
　　“啊……”他一说这个，周忍冬顿时忘了计较刚才的称呼，颇有些紧张地绞了绞手指：“我……不想要你的钱。”
　　“为啥。”
　　“……”这原因周忍冬可不敢说，他只好低着头抠手，吭吭哧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商敛伸手，中指关节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就算是给钱，我都得承你情，你不收钱这饭我没法吃。”
　　周忍冬低着头扁扁嘴，好半天才点头：“……我收。”
　　他样子太委屈，像叫人欺负了似的，商敛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语气重了，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天，伸手胡噜两下：“嗯，听话。”
　　周忍冬抬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也不敢多留：“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衣服我先穿着，洗好了还给你。”
　　商敛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起身送他。
　　周忍冬在门口撅着屁股穿鞋，商敛不知为什么下意识朝旁边转过头，移开了目光，低咳了一声才开口：“脖子真没事儿？回去要是觉得不舒服或者哪儿疼，就告诉我。”
　　周忍冬轻轻跺了跺脚，把穿好的鞋踩实了，点点头：“知道啦，估计没事儿，那我走啦？”
　　“嗯，慢点儿。”
　　周忍冬推开门，脚步轻快地走到电梯前，一转头看见商敛靠着门框正看他。
　　周忍冬朝他摆摆手：“快进去吧。”
　　“嗯。”商敛应了一声，却没动弹。
　　周忍冬顿时觉得如芒在背，这电梯速度也太慢了！
　　好容易等来电梯，周忍冬头都不敢回，一溜烟钻进了电梯。之后又觉得不太礼貌似的从电梯里探出半个头，朝商敛挥挥手：“我走啦！”
　　商敛手揣在短裤口袋里，闻言抽出一只手朝他晃了晃，然后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小熊猫儿坐电梯。”
　　商敛不知所谓地嘟囔了一句，感觉心情不错，转身晃晃荡荡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