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贰两陈皮

6、第 6 章

　　周忍冬盯着商敛早已消失的背影傻站了半天，旁边有相熟的客人忍不住打趣他：“诶！小周老板，别望穿秋水啦~咱们这桌的擂椒茄子好了没有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忍冬被客人两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边揉脸一边往厨房走：“好了好了，这就上菜。”
　　“晚高峰”一直持续到八点多，备的食材都用完了，周忍冬也终于能停手稍微歇一会儿。
　　习惯性从后屁股口袋拿出手机，解锁，却发现手机停留在微信界面，是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好友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一只很酷的黑猫，歪戴着个警帽，看起来挺帅。周忍冬点进个人信息页，对方的id只有一个字：商。
　　对话框里除了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也只有一个字：
　　【商】。
　　下边跟着已经收了款的200元转账。
　　周忍冬一怔，突然想起商敛临走时候说的那句话。这人是什么时候用他手机加了微信的啊，怎么解开的手机密码又是什么时候转的钱啊？！
　　他忙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
　　顺着南河大街夜跑的商敛手机上传来一条消息提示：
　　【齐德隆咚咚：商警官您加微信就行怎么还给我转钱啊？这钱我不能要的，你来我这吃饭我不收钱！】
　　商敛稍稍平复了下呼吸，直接发了语音：“贿赂我？”
　　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又回过来一条消息：
　　【齐德隆咚咚：不是啊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不能请你吃顿饭吗？】
　　商敛笑了笑，接着吓唬小孩儿：“那你这么说，下次我不去了，不好意思吃白食。”
　　那边又是一阵“正在输入”，可是输入半天消息也没过来。正当商敛以为自己真吓着小孩儿了打算解释一下的时候，那边竟然发来一条语音。
　　周忍冬清亮的嗓音被电子设备过滤地莫名带了点儿柔软，语速也慢慢地：“商警官，你来吃饭吧，你别不来……”
　　商敛迎着夏夜微凉的晚风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终于还是忍不住挑了挑嘴角：“好，我去。”
　　那边立刻发过来一个小猫儿洗脸的动图，商敛看了一会儿差点笑喷了。关了手机继续夜跑，突然感觉自己还能再跑十公里。
　　……
　　可是说着要来的商敛，自那天之后，却近一个礼拜没再登冬冬小食堂的门。
　　周忍冬看着自己冰箱里留到快坏掉的食材，说不失望是假的。早知道那天无论如何也该跟商警官聊两句的……
　　想到这，他点开和商敛的对话框，在自己备注的【商警官】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商敛的朋友圈他早看过无数次了，只有一条，是七年前发的，一张警帽的照片，文案只有四个字：毕生理想。
　　周忍冬猜这应该是商敛正式成为警察的时候发的，之后就再没发过了，商敛应该是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不像他，研究出个新菜谱、新买个入门脚垫、甚至吃到一个好吃的雪糕都能发条朋友圈。
　　商警官最近……应该是很忙啊。
　　周忍冬趴在柜台伸了个懒腰，打算今天早点关门回家休息。正当他背好包往外走时，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商警官：你店里关门了么？】
　　周忍冬先是一怔，然后忙回复：【没有没有，你要来吃饭吗？】
　　【商警官：能送外卖么？我们做笔录到现在，食堂厨师早溜了，我饿穿了。】
　　周忍冬边放下包边回消息：【能的能的，你们几个人？吃面还是吃饭？】
　　那头回得很快：【四个人，面。】
　　周忍冬噼里啪啦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好！等我，很快到！】
　　……
　　撂下手机，商敛把手里的结着冰碴的红牛仰头一口喝净，然后又从冰箱里捞出一瓶冰纯净水兜头给自己洗了把脸，这才终于从混沌中回过劲儿来。
　　这几天他带着所里人跟分局刑警大队一起侦破一起公安部挂牌的案件，跑到外地去蹲守了三天终于成功把犯罪嫌疑人逮了回来，来不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审讯，连轴转了近一个礼拜，直到刚才彻底干完活才发现这些天都没吃上一顿应实饭。
　　几个同事都说想出去喝顿大酒，商敛却莫名想起了那个人、那口饭。
　　电话打完也就二十分钟，商敛手机就响了，是楼下值班室打来的：“商所，楼下有个送餐的，说是找您。”
　　商敛：“嗯，是找我的，放他上楼。”
　　“收到。”
　　……
　　周忍冬顺着楼梯走到二楼，就看见了等靠在楼梯口边抽烟边等他的商敛。几天没见，这人好像瘦了不少，眼睛下边有浓重的乌青，原本刮得干净利索的下巴现在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
　　有种……颓废的叔味儿。
　　商敛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两个大袋子，边问：“拎过来沉不沉？”
　　“不沉。”周忍冬站在楼梯没敢跟进去，商敛走了两步后回头看他：“愣在那干啥，过来。”
　　分局刑警队的同事去送押嫌疑人了，大会议室里只剩下跟商敛一起办案的三个兄弟，周忍冬都朝过面儿。
　　商敛带着他进了屋，挨个给他介绍：“这是廖洪涛，旁边那个高个儿是陆少东，那个狗熊叫张胜来，你就叫他胖子。”
　　说完又跟三人介绍：“这是周忍冬，我朋友，来给咱们送饭的。”
　　几个老爷们儿虽然都跟周忍冬打过照面，但不知道这二位到底什么关系，总之笑呵呵跟他道谢，周忍冬有点局促，但还是挨个打了招呼。
　　商敛也不跟他们废话，把手里的外卖往桌上一扔：“吃。”
　　时间紧迫，周忍冬也来不及做什么金贵的饭菜，只把留着明天用的面条煮了，配上早就酱好的牛肉，做了几大碗香喷喷的牛肉面。他还顺手带了几个原本给商敛留着的小菜，配面最好了。
　　盖子一打开几个爷们儿就疯了，顾不上说话，扑上去开始狼吞虎咽。
　　陆少东还算有点理智，边吃边赞叹：“小周同志这面做得也太好吃了！！！”
　　廖洪涛也点头：“好吃！真好吃！这小菜也好吃！谁家萝卜干儿能做这么脆啊？”
　　旁边的胖子说不出话，“唔唔唔”地点头应和。
　　商敛笑骂：“出息。”
　　说完，拿着自己那份面转身叫周忍冬：“走了，跟我去办公室。”
　　周忍冬没敢多说，忙跟了上去。
　　商敛大小算个中层，在三楼的尽头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边一张办公桌，两张单人沙发椅夹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堆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和吃剩的泡面桶；办公室的最里边还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头堆着没来得及洗得警服衬衫，可见办公室的主人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样的忙碌日子。
　　商敛其实也饿得不行了，边拆饭盒边冲他一抬下巴：“随便坐，旁边儿的小冰箱里有水，你自己拿着喝。等我十分钟，吃完我送你回家。”
　　周忍冬忙摆手：“没事儿的，不用管我，你慢慢吃。”
　　商敛这才坐下吃饭，可是筷子挑起面却发现下面不太对劲，他这碗面下头竟然铺着满满一层牛肉。
　　他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周忍冬有点不好意思，踌踌躇躇地走过来把摞起来的小菜一一摆开，最下面的一盒是其他几个人没有的手撕椒麻鸡。
　　商敛眼底的笑意更浓了，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促狭。
　　周忍冬脸发烫，胡乱解释：“鸡肉……就剩一份儿了，不够这么多人吃的……”
　　商敛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在餐盒上轻轻敲了敲：“剩一份儿就得给我，不给别人吃？”
　　周忍冬在商敛的注视下，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但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嗯。”
　　商敛夹了一筷子鸡肉吃了，眉眼里有些许微末的柔和：“好，那我就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