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贰两陈皮

4、第 4 章

　　医院没有周末休息，也没有深更半夜。
　　商敛拉着周忍冬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了，医院急诊依然灯火通明。车祸的、事故的、斗殴受伤的比比皆是，到处都是血葫芦。
　　周忍冬顶着个熊猫眼儿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匆匆而过的护士们。
　　商敛看他傻乎乎招了两次手也没能拦住一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帮他，一个路过的护士突然原地急刹车在二人面前站住了，隔着口罩端详了两眼之后诧异道：“冬冬？”
　　周忍冬有些窘迫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苏姐……”
　　苏锦松护士作为人民医院急诊护士长，在疫情期间跟冬冬小食堂的周老板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她今年满打满算四十二岁，周忍冬正经该叫一声姐。
　　苏锦松没客气，直接上手拉下他口罩看伤，对着小孩儿青青紫紫一张脸端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了伤，护士长目光一转，凌厉地叨上站在一旁的商敛。
　　商敛没穿警服，比寻常男人高出大半头的个子外加这一头圆寸，怎么看怎么像这些伤势的制造者。
　　商敛被看得莫名其妙，但他性子冷，不会像一般人那样主动解释，面无表情又颇为坦然地接受护士长不甚友好的审视。
　　周忍冬玲珑心肠，立刻明白了苏锦松的意思，忙介绍道：“苏姐，这位是商警官，帮了我好几次忙，这次顺路送我来医院的。”
　　苏锦松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以貌取人了，略带抱歉地笑了笑：“是这样啊，商警官，谢谢你照顾冬冬。”
　　商敛没说什么，只颔了颔首，然后稍微低下头靠近周忍冬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检查，我出去抽个烟，停车场等你。”
　　周忍冬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这么近，被他呵出的气搔得半边耳朵都麻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缓了一下才点头：“好的，我很快！”
　　二人并排对商敛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背影行注目礼，苏锦松抱着手臂轻轻撞了撞周忍冬的肩膀：“诶，有情况啊~~~”
　　周忍冬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跟他就见过两次，都是他帮我忙。他人可太好啦，要不是他我户口的事儿都办不成呢。”
　　苏锦松听完叹了口气：“那咋，不能发展发展？长得怪帅的……不发展可惜了。”
　　是挺帅的……
　　周忍冬也觉得帅，而且是那种现今社会无比珍稀的“纯种帅哥”，不是漂亮不是俊俏也不是精致秀气，就是帅，且看商敛往外走这一路吸引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目光就知道了。
　　可是商警官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望山跑死马”的那座山，强大、冷静、优秀又善良。帮了他那么多忙，还送他来医院，面冷心热的一个……大好人。
　　这样一个人，周忍冬可不敢往那方面惦记，再帅那也是商警官，不是街边可以随意肖想的阿猫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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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切检查完，苏锦松把开的药装在袋子里嘱咐：“消炎红盒子一天一次就行，外用的药膏一天三次，想起来就涂一次也没啥。这两天饮食清淡啊，要是有哪里不舒服随时给我发微信，来医院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又站在急诊当展览品。”
　　周忍冬叫她说得不好意思：“好了好了苏姐，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那边叫你好几次了。”
　　苏锦松也确实忙，只好点点头：“那行，你自己慢点儿啊，有事儿打电话！”
　　“我知道了！”
　　告别了苏护士，周忍冬拿着药一路小跑着往停车场赶，这都半个多小时了，一直让商警官等着。
　　医院的室外停车场满满当当，可周忍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边抽烟的身影。
　　路灯从商敛身后斜斜照下来，描摹出一个有些锋利的侧脸轮廓，光影一直向下，周正的下巴、突出的喉结和挺拔优越的宽肩长腿……灯光暖黄，可照在他身上，却让人有一种这人很孤独的错觉。
　　周忍冬站在原地，越是调整呼吸就越是急促。
　　偏偏这时商敛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他，随即背过身去吐出一口烟后低声道：“走了，送你回家。”
　　周忍冬看着那人月光下的背影，有些懊恼又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苏姐说得真对啊，商警官这么帅的人，不发展真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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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上了车，商敛启动车转头问：“你家地址。”
　　周忍冬忙解释道：“商警官，我想先去店里收拾收拾，不然明天开不了张了。”
　　“明天还开张？”商敛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两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周忍冬刚想开口，就听见商敛肚子里传来震天响的一声“咕噜……”
　　商敛自己显然也没想到肚子会叫得这么响，面无表情地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地解释：“晚上忘了吃饭了。”
　　周忍冬顿时内疚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商敛从下午帮他们解决案子，又送他上医院一直等他到现在，可不是没时间吃饭嘛！
　　“商警官你跟我回店里吧，我那食材都是现成的，我给你做个宵夜吃，成吗？”
　　他话说得恳切，商敛也确实是饿了，没多推辞，车头一转朝着小食堂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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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冬冬小食堂里一片狼藉。
　　周忍冬从一众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中间穿过，留一下句“你稍坐一会儿马上好”，就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商敛看着店里的惨状，没说什么，伸手开始拾掇。
　　歪着的餐桌回正，倒着的板凳归位，好在店里一共也没几张桌，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个大概齐。
　　商敛坐在餐桌边点了根儿烟，边等边抽，不出一根烟的功夫，厨房就传出一阵阵饭香。他夹着烟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馋虫叫人勾出来了。
　　前后也就十多分钟的功夫，周忍冬就已经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菜色并不丰盛，一碟儿小炒黄牛肉、一碟儿酸辣土豆丝，但色泽诱人，香气扑鼻，观之叫人食指大动。
　　商敛发觉自己方才已经偃旗息鼓的肚子又有要叫嚣的趋势，也不瞎客气了，端起米饭，用最后一丝理智问：“你不吃？”
　　周忍冬摇摇头：“我不饿。”
　　商敛皱眉：“你不也一直忙活到现在，能不饿？米饭没了吗，我分你一半儿。”
　　周忍冬忙摆手：“有的有的，我自己去盛，你好好吃饭！”
　　于是本不打算吃饭的周忍冬被迫盛了半碗饭，商敛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祭五脏庙。
　　酸辣土豆丝脆爽开胃，小炒牛肉嫩滑弹牙，商敛配着香喷喷的米饭香得几乎把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三两下就干完了一碗饭。
　　还没等他开口，周忍冬已经眼疾手快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空碗，跑到厨房又给他添了碗饭。商敛也没客气，接过来埋头继续吃。
　　周忍冬在旁边捧着小半碗饭，就着商敛的吃播，竟然也吃得挺香。
　　两碗米饭下肚，商敛胃里踏实了不少，撂下饭碗想来一根饭后烟，看了一眼对面乖乖吃饭的小孩儿，把烟又放了回去，伸手拿起周忍冬给他开的冰可乐仰头猛灌。
　　室内没开空调，商敛吃饭出了一身的汗，仰头喝水时一滴汗顺着下巴滑到上下滚动的喉结上，驻足了好一会儿才往更深的地方隐没进去。周忍冬傻呵呵盯着瞧了半天，然后在商敛看过来的瞬间一低头把脸埋进饭碗里了。
　　他脸小，碗又大，跟吃粮食的小仓鼠似的。商敛看着挺逗，忍不住乐了：“没人跟你抢。”
　　周忍冬耳朵尖红红的，没敢说话。
　　商敛也不逗他了，真心实意地称赞：“你这儿饭菜很不错，以前我怎么没发现片儿里有这个店？”
　　周忍冬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应：“现在你知道了……”
　　商敛微微挑起眉：“嗯？”
　　周忍冬鼓起勇气，声音大了点：“你想吃随时过来，我给你做。”
　　商敛盯着他小熊猫似的一张脸看了半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