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提琴少女的秘密》籍乐

8、十二杠三

　　狭窄的楼道，仅供两个成年人侧身通过。在楼道的尽头，有一间被拉上警戒线的出租屋，谁都不可以靠近。

　　出租屋的隔壁住着一对夫妻。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刘佳手上提着保温桶，一边换鞋一边说：“老公，我去医院上班了。锅里有粥，你趁热吃。”

　　一个粗壮的男人声音从房内传来：“你路上小心点，最近治安不好。隔壁那个小姑娘，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听说是被摸黑进入的小偷给杀了。”

　　“你别胡说。警察不是说了，她是猝死，不是凶杀。”

　　“他们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们安心。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刘佳无奈地叹气，他总是把所有事都往坏处想。

　　刘佳轻轻地关上门。转身前，刘佳的目光扫过警戒线，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隔壁住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刘佳偶然间见过几面。女生总是耷拉着脑袋，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像是被吸血鬼抽干了精血。

　　等电梯时，刘佳继续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身体普遍不好。不知是因为工作太累，还是娱乐活动太多。

　　“叮咚——”电梯到了。刘佳的感慨到此为止，进入电梯按下负一楼。

　　电梯关门后，叶琳从楼梯间走出来。沈瑶则漂浮在半空，与她有五六步的距离。

　　“没想到，你居然和那个护士住同一层楼。”

　　“是啊。幸好你及时提醒我。不然，她又发现我溜出病房。”

　　“你不关心邻居是谁吗？”

　　叶琳感到疑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关心？”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们俩就隔了一堵墙。你未免太冷漠了。”

　　“冷漠？”叶琳嘲讽地一笑，说，“当你每天疲于奔波，为着每个月的租金和水电费操心的时候，你会比我还冷漠。别说邻居是谁与我无关，哪怕小区里发生了火灾，我也没兴趣了解。”

　　沈瑶好奇地问道：“你对什么感兴趣？”

　　叶琳流露出渴望的眼神，说：“钱，只有钱！或许当我有很多很多钱的时候，我才会有时间、有精力去关注和帮助身边的人和事。”

　　听了叶琳的话，沈瑶的眉毛逐渐向内靠拢，形成一个褶皱。半晌后，沈瑶红着脸，手指着叶琳生气地说：“庸俗！老天怎么会允许你这种人霸占我的身体！”

　　这是沈瑶第一次用“霸占”这种词。叶琳的心被深深地刺痛。她不怒反笑，甚至对沈瑶轻佻峨眉挑衅道：“没错，我现在就是‘霸占’你的身体。不止如此，我还要‘霸占’你的爸妈。甚至，我要‘霸占’你过去所享受的一切。而你，无能为力。”

　　沈瑶气急，直接向叶琳冲了过来。叶琳感到一股冰凉的感觉传遍全身，再抬头一看，沈瑶停在了墙壁前。沈瑶回头恼怒地看她一眼，然后就消失不见。

　　叶琳退后几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她双眼失神地盯着地面，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姑娘，请问12-3是哪间房？”

　　好熟悉的声音。叶琳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她面前。

　　叶琳下意识地想要喊“妈”，话到嘴边又咽下。顶着这样一张陌生的脸，谁能相信她就是叶琳？

　　还有，母亲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母亲已经知道了她的死讯？

　　“小姑娘？”母亲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知道12-3号房是哪间吗？”

　　叶琳回过神来，指着那扇贴着封条的房门，说：“那间就是。”

　　“谢谢你，小姑娘。”

　　在母亲转头看去时，叶琳注意到，母亲那头并不算多的长发，银白色已经占据上风。

　　母亲惊恐的声音传来：“怎么会贴了封条呢？小姑娘，你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吗？”

　　看着母亲惊慌失措的脸庞，叶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是那个小妹儿的妈妈吗？”房东张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母亲的目光中透出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对，我是叶琳的妈妈。您是？”

　　房东走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说：“这间房就是我租给她的。老姐姐，你可以叫我张燕或者小燕。”

　　母亲的年纪比张燕大，叫她“小燕”倒是不为过。母亲握住房东的手，说：“小燕，谢谢你。我一直听琳琳说，你很照顾她，还会经常给她送好吃的。”

　　房东嘴巴微张，显得有些吃惊。叶琳在一旁看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确实向母亲提过这些事，但这些全是她凭空编造，目的是让母亲安心。

　　好在房东没有矢口否认，而是尴尬一笑道：“没错。琳琳这孩子看着乖巧，我也很喜欢。我女儿在国外留学，我看着琳琳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女儿。”

　　一番寒暄之后，母亲再次问道：“小燕，你知道琳琳发生什么事吗？为什么房门上贴着封条？她是不是犯事了？”

　　叶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房东，既希望房东说实话，又不希望房东说实话。

　　房东眼神不定地看着母亲，眼珠子不停地转。过了一会儿，房东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叹了一口气说：“老姐姐，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最怕的事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节哀啊！”

　　“你什么意思？”

　　“叶琳死了。”

　　“什么？琳琳死了？”

　　母亲死死地盯住房东的眼睛，想要确认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直到房东点头确认，母亲才确信这件事。母亲难以接受这个消息，霎时间眼睛上翻，就要往地下倒去。

　　叶琳赶紧上前扶住母亲，房东也伸手扶住母亲的手臂。在叶琳和房东的合力下，母亲止住下倒的趋势，慢慢地站立起来。

　　母亲清醒一些后，对两人道谢：“谢谢你们。”

　　房东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说：“不客气。老姐姐，你要保重身体啊。”

　　叶琳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她的内心在咆哮！她想告诉母亲，女儿没有死，女儿就在这儿！您不要伤心难过。可是，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房东忽然看向叶琳，问道：“小妹儿，你是谁呀？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

　　母亲也随之看过来，目光中带着疑问。

　　叶琳有一瞬间的慌乱，脸色不自然地说：“我是叶琳的同事。我听说她出事了，想来纪念她。”

　　话还没说完，叶琳便羞愧地低下头。

　　母亲虽有疑虑，但依旧对她微微颔首说：“谢谢你能来纪念琳琳。”

　　“这是我应该做的。”叶琳继续低垂眼眸，不敢与母亲对视。

　　后来，在房东的提议下，叶琳和母亲、房东一起下楼吃饭。

　　吃饭时，房东说：“老姐姐，小姑娘，真的很抱歉。房子被警察封了，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我明白。”母亲端起杯子，眼光扫过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显得兴致缺缺，“小燕，你知道琳琳的……尸体在哪儿吗？”

　　说到“尸体”两个字时，母亲停顿了几秒。对于母亲而言，知道女儿死亡和接受它是两回事。

　　“应该在市医院的太平间。警察没有通知你吗？”

　　叶琳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房东的话后不禁将头抬了起来。沛城只有一家市医院，就是她目前住院的那家。

　　母亲摇头道：“没有。我来是想看看琳琳。她过年不回家，我和她爹都很担心。没想到竟然……”

　　母亲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垂头开始擦拭眼角的泪花。

　　此时此刻，叶琳的心里非常矛盾，不知道要不要说出自己借壳重生的事情。

　　一方面，这事情太过荒诞，父母都是五十多岁的人，能相信这种反科学的事吗？另一方面，如果她不说，母亲和父亲老来丧子，必定悲痛欲绝。作为女儿，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双亲痛苦而无动于衷？

　　正当叶琳的内心天人交战时，母亲接到一个电话。叶琳在旁边听着，发现是警察打来让母亲明天去太平间认尸。

　　接了这个电话后，母亲的脸色愈加难看几分。整顿饭下来，母亲几乎没有动筷。叶琳也只喝了一碗汤，唯有房东胃口很好，一连吃了两大碗饭。

　　叶琳本想陪母亲去医院认尸，但母亲坚持一个人，叶琳只好作罢。同时，叶琳转念一想，既然是同一家医院，她可以悄悄地跟着。

　　处理完这些事情，叶琳返回医院，发觉刘正乡和沈瑶的父母都齐聚病房。

　　“瑶瑶，你可回来了。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妈妈好担心你。”

　　一见叶琳，谢意如就小跑过来抱着她。这次，谢意如身上穿着白大褂，全身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琳情绪低落，敷衍地回应道：“没事儿的。反正也是治不好的病，不用太担心我。”

　　“你说什么？”谢意如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叶琳。

　　叶琳重复了一遍：“我说，先天性心脏病本就是绝症。放平心态便好。”

　　谢意如松开叶琳，回头看向刘正乡。谢意如虽是医生，但术业有专攻，她对心脑血管疾病不甚了解。

　　刘正乡清了清嗓子，说：“先天性心脏病并非不能治愈。虽然你错过了最佳治愈时间，再加上自身没有合理控制，导致病情反复，但这几年通过药物治疗，你的症状已经逐渐好转。”

　　“也就是说，我这个病能治好？”

　　刘正乡微微一笑，带着专业的自信：“这是自然。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你的病有得治。”

　　叶琳很惊讶。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治愈这件事，竟然是沈瑶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