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挖藕 “好生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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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北暮的小木筏荡在泥泞里，拨动竹竿，看准一片荷，荷下周围的泥巴慢慢的被一双沾满泥的手挖开，手顺着荷叶梗下滑，往前赶，摸到藕后缓缓抽出。
一节好藕节甩到了木筏上。
这一代绿水青山，不失为几座重山当中的桃源，白墙黑瓦房林立，分散大片的荷塘，荷花长势喜人，几十张木筏散在荷塘里，俯瞰宛若河中的小蝌蚪般四处游动。
郭北暮挽着衣袖，裤腿卷至半月，特地穿来的麻布衣这时也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原本洁净的脸上手上，泥干了又干。
他斜看一眼自己的木筏，便觉得差不多了。
迁莺阁虽不似正经帮会门派，但规矩传统一样不少，每年夏末秋初，阁主都要带着今年刚入阁中的新人前来芙蓉浦挖藕。
这是他师父留下来的传统，他师父以前就年年带他来，年年风雨无阻，只要芙蓉浦的荷塘还长着荷花一年，他就得来，藕是芙蓉浦人家的藕，荷塘自然也是芙蓉浦人家的荷塘，他们挖藕并不求回报，村民只需给口茶喝即可。
自两年前师父远赴蜀中友人，带头挖藕的活儿就落到了他头上。
简而言之，免费的苦力。
这一干的时间并不短，芙蓉浦的荷塘百亩，需要挖藕的也有十几亩。
这里的人家并不以荷塘为生，因此也不急于迁莺阁挖的那几天时日，有时乡亲们路过了还会夸赞几句，毕竟免费的苦力白要不要。
郭北暮小时不解为何要来，作为万景的亲传徒儿必须跟着一起来，等年纪渐长，万景将自己在找芙蓉蒲一事告诉他后，大概懂了来这里或许与芙蓉蒲有关。
这里与芙蓉蒲的渊源可不止一点两点。
成焰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划着木筏靠近郭北暮，“呆在这里干嘛呢阁主，想偷懒？”他一头说着，一头用手快速将郭北暮筏中沾满泥泞的藕节往自己筏里转移。
本身他筏上的藕便不少，拿了郭北暮的后，更是堆起小山包。
郭北暮当没看见，成焰也年年如此，他站起身来。
“大家收拾收拾，稍作休息。”
四散在荷塘各处的木筏上的人都带着泥泞放松下来。
与其在这太阳底下挖藕，其实出任务要更轻松些。
挖藕看似简单，实则非常考验挖藕人的耐力与眼力，以及必不可少的体力。
俯腰挖上一天，翌日人大半都得腰酸背痛。
“成小哥好生厉害，去年好像拔的头筹的人也是你吧？”称重的女妇人笑道，喜洋洋地看着手上的秤砣。
荷塘边有一家专管荷塘的人家，迁莺阁人年年挖藕都在此处称重，几张供人休息的桌子现下坐满了人。
“哇好生厉害，不愧是成前辈。”
“真的好厉害呀，回去就跟唐副官说！”
“......”
新人围观左右，个个面露惊羡。
“那可不，年年都是他。”郭北暮接来身边人送的清茶，撑腰站在荷塘边。
塘边垂杨绿柳百余章，环合笼盖，隐蔽遮天。
其他人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成焰可是心里清楚的很，但脸皮厚如城墙的人根本不会管，他答道，“是啊，年年都是我，阁主你也努力些，说不定明年就是您了呢？”他乐道，“对对对，回去就跟小词说，你说的好！”
“对啊对啊，阁主，我们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几个女新人附和，“阁主也不差呢，还是第二！”
即使被成焰捞去那么多还是能得第二，成焰气自己当时怎么不多拿一些。
郭北暮听他们闲聊，眼神观望四处，先前能确定楹敞轩中的芙蓉蒲是假的，也是因听到芙蓉浦中见过这瓷的长辈偶然提起。
芙蓉蒲根本不是绿色，而是赤色。
——“瓶底红如新血，瓶身红黑晕染相得益彰。”
此为原话，老长辈讲到时似也沉溺于当年见到芙蓉蒲的美而心旷神怡。
他零零散散听到过许多关于芙蓉蒲的消息，有些许不明真假。
芙蓉蒲多年前被当作贡品奉上先帝面前时，先帝也是同样的称奇，一场政变后宫中许多珍贵重宝失窃亦或失踪，其中就包括了芙蓉蒲这名瓷。
郭北暮饮尽清茶，再垂眸时却在荷塘对岸的石桥上看到一道熟悉身影。
三人皆是常服黑衣，同样衣装。
楚常笛？
郭北暮不会看错，虽同样衣服，但据身型，走姿，是他没错了。
他身后跟着两人，瞧见他打着油纸伞郭北暮才发觉塘上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濛濛细雨，水波淡淡，只是这头柳樟伟岸，挡去了雨水。
雾起了，远山蒙了烟色，楚常笛打着伞，步伐轻缓，
来这儿的原因，郭北暮只能想到一个。
芙蓉蒲。
成焰抛开众人的夸天后走过来，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顺着郭北暮的视线，迟疑道，“嗯？我看那边桥上的身影怎么那么像前几日那姓楚的公子？又好像不太像......”
郭北暮不答，既楚常笛来了这里，证明芙蓉芙蓉浦多少有他值得来的地方，他先前认为芙蓉浦实在太过熟悉，该问的该知道了都已大差不差，因此在之后并未多做探究，重点放在它处。
“你带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郭北暮将茶杯塞到成焰手中，踏着细雨小跑而去。
“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成焰玩笑道，心中却也知郭北暮虽年纪尚小，做事有时会莽撞几分，但定是有明确的目的与意义在其中的，这一点不移。
因此成焰也只是笑笑，应了阁主的吩咐带人先回去据点客栈躲雨休憩。
*
“殿下，这十里内有一管理乡里事物的村官里胥，李满华一直对官府在河里捞不到李满芳的尸身之事颇有微词，加之他性子怪异孤僻，里胥不便自己前往，派人引我们前去。”秦济陈诉，楚常笛撑伞走在他身前。
“好。”
前几日秦济借水军督查之名前往翻看失踪人口卷宗时，着重于几月来未结案件，发现大多为男性，且因为数量寥寥无几，便又翻看已结之案，加之楚常笛先前过问芙蓉浦，又恰好两月前有一女性失踪案正是芙蓉浦村民，思来想去，虽已结案，还是告诉了楚常笛。
失踪女性姓李，名满芳，年三十，未婚嫁，只一名今年刚及弱冠家弟名满华，未娶。
秦济晚间在房中与楚常笛细说时，因楚常笛脚伤未好全仍需日日敷药，气血有亏更是不必说，常年药膳相宜，虽不为不治之症，最多就是时不时在房中久坐久立，起身时昏意上头，倒下。
楚常笛渐渐有了经验，起身时刻意抓住身边事物，常常是好不容易抓住了，东西散落满地，把门外守夜人吓一跳，运气不好，没抓住，栽倒，摔出几处淤青。
次次福六都痛心疾首，恨不得把自家殿下日日夜夜守在身边，花瓶碎了无所谓花的不是他的钱是内务府的，笔墨纸砚掉了，尚可以捡起，可伤是实实在在摔在身上的。
可偏偏楚常笛好独处，糟心！
楚常笛摔多了，都已成惯常，他不以为然，知道自己要摔了，还会在意识未完全模糊前避开痛处摔。
因而除铭银宫主人外，其他人都格外小心这位主子。
来时，秦济提出让他一人去即可，随即楚常笛问，
“你知晓我为何要去吗？”
“我找他是为何？”
“......”秦济哑然，不得不松口不再多劝。
但凡富贵人家有点眼力见的跟班，都懂不多过问主人家的事，说什么，照办即可。秦济侍主多年，即使再不敏感，也些倒也基本清楚。
楚常笛不打算在未完全确认事情前后就草率告知身边人此事，自然也就得诸事亲力亲为。
*
三人一路前行，雨纷纷下，没有变大的趋势。
芙蓉浦居民并不少，村落规模极大，只因为这附近孤峙乱林，房屋分散，聚集的几块连着荷塘，山水相间。
里胥派下的人打着蓑笠，焦急踱步，远远瞧见三人的身影就忙招手示意。
“殿下，兴许里胥说的就是那人了。”秦济肩上落了雨。
楚常笛转身，“进入村子后不宜人多张扬，你，”他意示着另外一个跟来的侍卫，“回去。”
“是。”侍卫将手中提着的糕点递予秦济。
“现在，你我二人只是奉新驻水军少将军之命，前来告慰李家遗孤，不必唤我殿下或公子。”楚常笛重复在轿中说过的话。
他身份不好暴露，但吴栖川这个名头可好用的很。
“是。”秦寄应声。
做戏做全，半真半假，这两月内失踪人家楚常笛都派人一一前往探视慰问。
只是恰好这件案子芙蓉浦有关，他便亲自来一趟。
楚常笛从秦济手中接过纸包糕点，让他撑伞，一人撑伞，一人提东西才更显真实可信。
那人见这头两人迟迟不来，自己心紧迎上去，这可是新驻地将军派来的人，将军又是皇上下旨来的，可不能怠慢，说不定把人照顾好了还能美言自己两句，毕竟捎人去李家可不是什么好活儿。
“两位就是上头来的人吧？这边请这边请。”
他嘴角长一大痣，神采奕奕，楚常笛接话，“请带路罢。”
李大痣心中暗道不愧是将军家的人，长的都比县衙里人好看得多，他点头带路前行。
楚常笛来时便发觉芙蓉浦内村民不多，进村后发觉在院落中闲坐的多是老幼妇孺，芙蓉浦每日来看瓷交易买卖者居多，没人在意这边路过的三人。
“借问，为何村内看着人不多呢？我听闻这附近十里最大的村子便是这处了。”楚常笛问道。
“噢，”大痣回看他一眼，“两位有所不知啊，芙蓉浦不单制瓷有名，但制瓷手艺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每年都会有人外出经商售瓷，一代代制瓷的制瓷，售瓷的售瓷，这芙蓉浦的瓷渐渐就名声远扬......而且啊，九十月外出的尤为多。”
大痣想了会儿，慢慢道，“李满芳就是前几月外出居民之一，听说是她回时偏要去一地给李满华买一吃食，船队不等，她自己说自己回去，等其他人都到了，才传来李满芳回时途中偶遇大雨翻船的消息。”
他说的慢，楚常笛听的细，待大痣说完，他便又慢问，“那李家小弟听到这消息反应如何？怕不是很难受罢？”
大痣闻言面露苦色，“那李满华本就是个怪人，与李满芳相依为命多年对李满芳的依赖可想而知，他知道后从乡里里胥那儿大疯大闹到县里，非要看自己姐姐的尸身，不然不信。”
他回头给二人比了两个指头，“整整两个月啊！没停过呢！可人都掉水里了，哪能说找就找到？可把县官烦了好一阵子，李满华说什么都不听，让乡亲们去劝也不听，前几日刚回来没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想李满华到底是怎样一怪人，秦济听的入神，“那找到了吗？我听说现在都没找着。”
大痣叹气道，“我们县官是个老实敦厚的好官，真就多派人去捞人了，他们此行前去离苏县远的很，来回都要月余，县里派人去找也要来回，找了一月，找不到，没再找了，那河夏日暴雨涨水，说不定把人都冲到南蛮之地了都，大海捞针，任凭县官一颗善心可怜李家只他一人了才花费人财去找也无济于事罢了。”
楚常笛向周遭看去，大痣竟引他们往山上走，他怪道，“李家住在山上？”
大痣方才还在叹息，才发觉已经走了好一阵子，“是是是，山上有一山洞专放新瓷，为什么放山上我也不知，他们说什么关于瓷的我也不懂，山洞外每两月月轮换一家上去住着守瓷，这几个月轮到李家，李满芳不在，他弟弟也是要上去的。”
后山大片修竹葱郁茂密，行至竹林后楚常笛微微偏头，又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回头。
“过了这峡谷便到了，我带你们上去。”
大痣没注意楚常笛的小动作，拨开身前的杂草，辟开小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挖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