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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金 “原封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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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如何?”
白胡老人将帘下白净的手放回被中,身旁小药童见状忙扶他起来。
他抚胡慢声问道:“请问这位公子年方几何啊?”
“不知。”郭北暮回答地直接肯定,他侧看束手站在一边刚刚赶来的唐词。
今日阁中休沐,唐词罕见一身淡雅青衣,细绳缠发垂着,要是不看这张时常漠然的脸,即便是英武中也能透出几分邻家少女的清甜。
“先生不知,这位是阁中贵客,今日不知为何晕倒房内,这才将您请来一看。”唐词接上,对大夫微笑道。
这笑毫无破绽,任是谁看了可能都觉得没有问题。
“贵客?既是如此......”大夫看了眼幕帘中隐约人形,“罢了,迁莺阁向来事物繁杂人流众多,我不多问。”
“拿纸笔来。”他接过小童递来的纸笔,坐在椅上。
“这问题倒是不大的,只是长时间像是思虑过重,加之有食水未进之状,本身身子骨就不硬朗,气血亏损罢了。”他细细道来,写好的药方交给小童,“稍加调息即可,至于这脚伤,公子皮肤细嫩,应当为鞋不和脚或步行过多,你们已经上了药,待不久便会好全。”
“多谢先生。”唐词向门外道,“好生将先生送回,再拿着药单去附近的药方里抓药回来熬。”
她出声,可开门的却不止门外当值的一人。
当值的阁中小厮将大夫与小童引出去,成焰左顾右盼风风火火冲进来。
“刚醒就听说你们都在这儿,难得休沐日这般热闹,可是阁中有贵客?”他说的大声,郭北暮摇头指指床上,意示他小声些。
“哦。”成焰晃到郭北暮面前,“怎么?你都不问问我怎么经历千难万险才回来的?”他又转向唐词,唐词脚步后移当没这个人。
他又想伸手牵唐词,不出所料,唐词依旧不理。
成焰讪讪收手,对郭北暮道:“我可是......”
“你可是好不容易才从暗道的机关中碰巧一路摔进河里,晕过去又碰巧被水冲到河边,顺便被据点里的人捡到带回来的,还因为摔的狠了睡了一整天。”郭北暮白他一眼,面无表情,“唐词已经跟我说过了。”
成焰又转为雀跃,强行去拉唐词的手:“小词你这么关心我,我就知道......”
床帘中传来两声轻咳,声音微哑。
“聒噪。”
楚常笛在大夫刚说完症状时便醒了,睁着双眼看床顶发愣。
他大致认出外面有一人是郭北暮,不觉心安不少,自己没死在山上,想在合眼一阵,他眠浅,醒了大半不出声,可来人实在是聒噪非常。
郭北暮倒出热茶,拨开白帘幕,楚常笛已经自己半靠起来,眼角发红苍白脸色,接过郭北暮的茶慢慢喝着。
手被唐词打掉,但成焰毫无心理负担也向来不气馁,只当风吹,他临近郭北暮,叹道:“不是?你不是下地吗?又不是上天,怎还能从地底捡个天仙回来?”
郭北暮瞥他,不答。
“你安静些。”唐词出声。
成焰这才乖乖噤声,又觉着这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窸窸窣窣从腰间抽出卷轴来翻开看。
像是赞赏十分的语气:“你们真行啊,百金的人说找着就找着了。”他乐了,“我就说吧,有些钱就该迁莺阁赚。”
楚常笛试着回忆当晚,自己蹲在溪边卸去胭脂,一起身就倒下,看样子是郭北暮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了......但现下,听这位的话。
被寻人悬赏,此三人,应是一起的,但如若是为了钱,郭北暮在巷中又为何对他怀有杀意?如若当时只是没有看清楚,那后来在楚常笛眼中算得上答应的草率的合作就说得通。可这一路,郭北暮并未露出丝毫破绽。
假使他的设想没错,那郭北暮的演技可真是不容小觑。
以及这悬赏,楚常笛没有在泸州暴露出任何身份行径,连出行都极少带人,只有一个可能——吴栖川找不到他了,才出此下策。
——“只一天,我晚上便回客栈。”
楚常笛扶额,深邃的眸子游离,茶盏白似凝脂。
“这赏金不收。”郭北暮道,“我遇到他只是意外,救回来也是意外,回来时才知道悬赏的事,不算。”
他对床上的人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大夫说你不宜思虑过重,本想之后再与你说。”
楚常笛听见这几句才觉着头疼,不因思虑,而是设想这么快被一一推翻,自己还误会了郭北暮。
不论怎么说,他确确实实算的上自己的救命恩人。
楚常笛将茶一饮而尽。
成焰还要追问,唐词开口:“公子先休息,其他我们会进行联络。”
郭北暮凑近接过他的空杯,手无意擦过他的指尖。
三人准备出去,郭北暮走在最后,成焰扒着门:“有缘再见啦!”
楚常笛僵硬点头,郭北暮关门前,他道,“多谢。”
他环顾这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木床一副桌椅,陈设简朴,他能看到窗外的花树。
脚已经上过了药,手划过脖子能摸到细细的痂痕。
怎么跟吴栖川解释?
找瓷,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躺下,闭上眼,雾里模糊片片,他睡去看不清所有。
*
手在宣纸上摩搓,端详,成焰弯腰桌上,皱眉道:“那钱,我们真的不要?你可是辛辛苦苦连夜从山上把人带回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喃喃,“我看他家里人......唉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人,姑且就当是家里人吧,出手便是百金,这么大手笔,估计也不缺这点钱,可我们求之不得啊。”
“是你求之不得。”郭北暮放下架上的兵书。
账房里安静,唐词已经拟好了回信,递给郭北暮:“拟好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成焰爬起来不怀好意靠近正在看信中内容的人,“你与那仙子走了一路,他是否有告诉你自己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年方几何啊?”
郭北暮看完放下信,推下他,“他姓楚,别乱叫。”
“楚?”成焰嘀嘀咕咕,“难怪这么有钱,可泸州这边不是少有楚姓王公贵族的?我想不起一个。”
唐词站起来将信塞进皮革信囊中。
“阁主此去,可有发现芙蓉蒲的线索?”
郭北暮摇头,“来历不明,线索杂乱不全,官府的人也处处盯着阁中不能敞亮行事,此事暂放,我暗中查。”
“是。”唐词眼中并无波澜,出门唤人送信。
“有事要帮忙就去找我啊,你也去休息休息,看看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成焰跟上唐词,“过几天有的是事情等着你干呢,不差休沐日这一天。”
唐词不回头,他追的欢快。
*
郭北暮从房中提来竹筐。
里头除了原来楚常笛的两样东西,还有他换下来的华服外衣也被阁中的人拿来放了进去。
如若不是亲眼见过楚常笛与他对峙,摩擦的样子,他可能永远不会将这些放到眼前这位身上。
迁莺阁别苑用于接待外来宾客,围院园子里种着棵几十岁的金桂,这里与寻常泸州的园子般山水相间,只桂树旁是层层叠叠中唯一的开阔之地,流水聚在此地。
楚常笛端坐于圆桌边,正与自己对弈。
他只坐在那儿,华服外衣褪下后里头白衣一身,侧影单薄挺拔。
九十月桂树开花,他不动,风吹下的花落到肩上,抬手起棋,花又落到袖上,下摆的鹤上。
休沐日阁中鲜少有人,更不必说别苑,忙时有人,也只是在连廊中匆忙经过,好像没人有闲情愿在这树下多待几分。
郭北暮心一沉,站在假山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两指夹住黑子,再落下。
楚常笛转过头来,不解地看他。
泼墨山水。
“脚还疼吗?”郭北暮迈步走近。
眼神聚置棋盘。
黑子气绝,胜负已定。
“小伤,无妨。多谢阁中照料。”楚常笛着手收拾残局。
起身时门外的人跟他说了大概。
“嗯。”郭北暮将视线移过这双素白,接着道,“回时我派人探查,可惜出口被堵,无法进入,就连阵法都被毁坏。”
“几个时辰之内,竟能做到此等地步?......”棋入原位,“阁主有心了,我还有一事相问。”
平心而论,在芙蓉蒲上,他们是竞争者,这时也已经逃出生天,多余了,各看本事。
楚常笛一一拂去桂花,可背后的发上还沾着好几朵。
“你问。”郭北暮伸手指他身后,“头发上还有些。”
闻言,楚常笛侧身,几朵桂花坠下来。
香,一树的玉桂。
“向阁中请贴的人,是否姓吴?”
不是。
郭北暮正欲回答,连廊那边传来一声声:“殿下!殿下!殿下啊!”
哭声凄凄,楚常笛苦笑不得,心中有了答案。
听这称呼,郭北暮心中五味杂陈,又回想起巷中的种种。
像是小儿扑进楚常笛怀里,怕眼泪蹭到他衣裳便捧着帕子遮脸哭,半晌,楚常笛才抬手摸摸他的头轻叹:“福六,这是在外头,成何体统。”
红衣小儿刚及郭北暮的胸口,被摸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安慰一般,小心从他怀里起身,规矩站立,眼泪收住了哭腔没止,“这两天找了您找了好久,我们都担心坏了,阿白呜呜叫了一晚上......您说您,明明不识得路还非要一个人去......”
“福六。”
“是。”福六默默低头。
郭北暮笑了一声,福六又仰头看他:“你是哪家的公子?从前未曾见过你与殿下来往。”
是时,这院里热闹起来,唐词捎着几人走来,与身边一位铁盔道事。
果真是吴栖川。
“阁主。”唐词向郭北暮点头。
“辛苦。”
吴栖川来后站在廊上死死盯着楚常笛一言不发,楚常笛转头,他瞧见人脖上的细痕,喝到:“怎的颈上还有伤?谁干的?”
郭北暮抬头:“我。”
吴栖川一愣,没想到“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立即气急败坏,“你你你!真是!”
“也是他救的我。”楚常笛补充。
吴栖川“哦”一声,做辑,“多谢。”
楚常笛站起来,“阁主宽厚,可赏金一事,无论以何种方法,我已在阁中,就算阁中找到了,是时赏金会如数奉上,还望接下。”
他并不想给郭北暮拒绝的机会,“告辞。”
福六提起竹筐:“好耶走啰。”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脚伤未好,怎么走的那样快?
与先前在底下的楚常笛全然不同,郭北暮心觉,明明清冷疏离,说的话也是如此。
是啊,合作关系断了。
芙蓉蒲可只有一个。
迁莺阁阁规,除非请贴行事需要,不得探查多余消息,而寻人悬赏,只需提供相貌,声音特征,失踪时间地点即可。
可,
“阁主,收吗?”
“不收,送来了,就原封不动送回去。”
不收赏金,等同没接悬赏,不予记录在册。
*
“听说你的脚受伤了,还疼吗?”
“不疼?你平日里不是最怕疼的?回去还是暂歇几天为好。”
“秦济自知护你不周,前去领罚了。”
“前几日军中父亲寄来家书,问近来你我可好,我字仍未练成,你来回信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