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尸身 “有何线索 ...
-
苏县,县令府
“少将军请别着急,我已经下令让全县告示栏都贴上寻人启事,如此高的奖赏,恐怕不出多久就会有人来报官了。”县令合袖躬身在一铁盔身边,此人英姿飒爽,只是眉眼深蹙。
县令府,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你教我如何不急,你可知他是谁?......”吴栖川脑海中闪过楚常笛之前的话,“出门在外,你奉旨下南方也罢,我只愿默默逛一逛这四方,不愿告知他人身份多生事端。”
说好只是“逛逛这四方”可下江南才不过两月,人就寻不到了,他后悔莫及轻易听信了楚常笛的话,但如若是真的站在楚常笛面前他也说不出重话来。
吴栖川只好将披风一甩,翘着腿坐下红木椅,“算了,与你多说无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人找到才好。”
县令点头忙道是,犹豫几分,还是模糊道,“若是少将军着急,不妨换个法子,明里找不到,暗里或许会有线索。”
“什么法子?”吴栖川忙问。
“说来也是谢过他们,这泸州本地有一民间帮派,虽说是帮派,但其实不是寻常人眼中的不入流之徒,此帮派名叫’迁莺阁‘,兴起不过十几年光景,百姓有难处,除我这县衙,倒常去他们那儿。”县令含笑,“他们阁中涉及面极广,富商富农们有私活也找他们,我先前暗暗查过他们是否有不轨之处,真的干净非常,令本官欣慰十分。”
吴栖川扶颚,手指在把手上敲,“泸州竟还有这样的帮派,皇上登基时便下令严打民间组织帮派勾结......”他思索,“可若是迁莺阁真的如同你说的这般,那留下才是好事,但好生看着些总归不是坏事。”
“少将军说的是。”县令松了口气。
“既如此,试试他们的法子也不是不可。”吴栖川手一挥,向外喝道,“来人!”
黑衣男子大步从门侧走近,“在!”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刚刚县令的话,可听到了?知道回去找你主子说什么了吗?”
他话语铿锵,大声回答,“定将少将军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
郭北暮蹲在这具女尸前细细端详。
全身除了头脸部外都已呈肿胀,只被灰布粗衣遮住,身型矮小比平常妇人还要矮上几分,双眼未阖,唇部紧闭,发如杂草般随意接在脑后,露出并不平整的额头。
就这样看来,确实是有些可怖。
郭北暮又想到刚刚腕上一闪而过的温凉,走着走着,突然看到这样的场面,也难怪后头这位会怕了。
楚常笛站在他身后,将火点燃,并不照着自己这头。
“如果你怕的话,可以站后些。”郭北暮还是说。
“没事。”楚常笛不动,又问,“她?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是否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闻言,郭北暮点头,这女尸放在此密闭的空间中竟是一点异味都没有,尸身虽邋遢了些,却是完好无损。
他像是想到什么,伸出一指放于女尸的唇上,按下去,双唇微张,接着一股糜烂腐臭之气便瞬间扩散开来,楚常笛蹙起眉,抬袖捂住口鼻。
郭北暮又将手指放下,开始探女尸的麻布衣,犹豫了会,还是避开了几处。
并无收获。
“能保存好尸身不腐的方法并不算多,可就算是尸身保住了,长期放置在外没过多久内脏也会腐烂,并不是长久有效的法子,但可抵一时之需。”郭北暮道。
楚常笛只觉脑中眩晕,好在味道在郭北暮放手没多久后渐渐散去。
“既是以特殊的方法保存,将尸身置于此地,多半是有意为之。”他放下袖子,感到鞋头有湿凉,这处地下的水竟已经打湿了鞋。
“这地方只这一处周围潮湿非常。”楚常笛往后站了站。
郭北暮点头,又捻起地下的水放到鼻前嗅了嗅,忽站起来,双手扶住尸身,把这具僵硬的尸体转移到干燥处平躺。
待他动作完,楚常笛问,“可是水有不妥?”
他走到女尸后的墙上近看,果然,这后头的苔藓尤为茂盛,水渍也更加明显,两人将火凑近,郭北暮道,“这水,更像是河里的水,与一般暗道中的水不同。”
郭北暮想到先前与成焰走过的那条道,似乎也是隐隐听到水声......更像流水。
“有水说明离地面近了。”楚常笛转头看郭北暮的侧脸,“她,有什么线索吗?”
“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往前走,将手掌贴在墙上一处处探,竟真的察到一块凸起。
“这儿有问题。”他伸手去按这处,按的不重,机关运作声徐徐从里头发出来,待石壁摩擦声渐近,两人面前打开了条向上的斜道。
楚常笛觉着这暗室被迎面扑上来的风减了些沉闷。
“这里头可还有别的出口?”楚常笛侧看还在地下的尸身。
“方才我转了一圈,并无。”
或许这里头还有其它的机关,但现下能打开的,他们发现的,只一个。
“那就试试上去吧。”楚常笛推回郭北暮递来的刀鞘,“稍等。”
郭北暮点头,自己拿着刀往门洞顶上划下一角。
楚常笛走到尸身旁,将自己的披风脱下,她不高,刚好能盖住全身,他抬起一双黢黑粗糙的手叠放她胸前,帮她阖上双眼,最后慢慢掩上披风。
“走吧。”
郭北暮又递去刀鞘。
这一路倒是走的格外顺利,楚常笛能想到的关于密室机关的种种书上描绘一次都未发生。
他勾着刀鞘,另一只手又在背后拖着竹筐。
路是斜直的,身子需躬行,走久了不免脱力,偶然一个不注意的侧身未站稳,下意识拉紧刀鞘时,前面的人就会提醒道,“小心。”
楚常笛“嗯”一声。
似乎是郭北暮先起的头,他突问,“你一人下来的这儿?”
楚常笛走的小心,这斜道两侧竟还有两道细细的水流,衣服大约是不必还了的,可总归是穿在自己的身上,弄的太脏不舒服的人也是自己。
好在发髻并未完全散下,不像衣角般遭殃。
“你不也是?”楚常笛回答。
怎么变成他问自己了,郭北暮心里奇怪,两人又走了一阵,他才应声,“我不是,我是跟另一个同伴一起的,他中途与我分散了。”
“是跟你说机关的那个朋友?”
“是。”
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之前在巷子里误会说你是伶人,给你道歉。”
楚常笛摇头,忽发觉郭北暮是看不到的,笑了自己一声,“这有何抱歉,况且......伶人也是同你我一般在世上谋生的人罢了,我当时从轩中来,又穿成如此模样,你会误会是正常不过。”
郭北暮自然没懂他笑的蕴意,楚常笛声音虽轻,在这密闭里却听的清楚,如羽毛般滑过耳边,反应到了嘴边只剩下一个嗯字。
终是到了头,郭北暮让楚常笛往后靠,用手肘蓄力抵上木板门,两次下来,“哐”响,木板碎成条状。
他拨开碎屑,自己先起身四顾外头的情形,只瞧见一圈的树,右边有条不大的溪。
郭北暮站起来,抓住刀鞘将楚常笛也捞起来。
深夜宁静,只轮月高挂。
溪边空地的草仍葱郁,地上还分布大小不一的石块,小溪蜿蜒而下,潺潺声和着蝉鸣,水声击石,风声打叶,一派祥和。
楚常笛谢过郭北暮,洞里通风虽不差,但待久了出来后还是不习惯居多,他勉强稳住身型,慢步到石头旁坐下,将竹筐放到一边。
郭北暮背对着他,并没有注意到楚常笛的动向,他俯瞰溪水,道:“顺着河就能下山,,但天色已晚,我们对地形不熟,最好还是不贸然行动。”
楚常笛深吸气,自上来后像是一颗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长时间的全神贯注让他只顾着向前看,这时放松下来坐下,不知是身上哪处的不适就都一拥而上。
郭北暮站在他身前挡住了月光,他看不清楚常笛的脸,只当他累了休憩一坐:“我们今晚先在此地休息,等明早再做打算。我去找枯木作柴,你在此地坐一会。”
他又问,“你的筐能借我用吗?”,不知为何一路都带着的筐他发觉还是有点用处的。
“请便。”楚常笛缓过神。
郭北暮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放置到石头上,把筐翻来覆去地看,怪道:“怎么另一半的簪头不见了?”
楚常笛也未曾想他竟在找簪头,没细想为何原本掉在地上的簪子突然又被放到筐里:“不必在意,兴许是路上掉了。”
郭北暮没回答,抽出刀来放到他身边,提着小框往林中走去。
“我就在这不附近,有事就喊我。”
*
没有郭北暮的声音,楚常笛只身一人坐在原地,风吹起鬓边的发丝,他撑着石头站起,脚踏在草上更像踩云。
移步至溪边,口中干燥,山中的溪水当是很干净的,他这样想,伸手舀水,果真是清甜,只是冰了些。
楚常笛又捧水,细细将脸上的脂粉卸下,眼前闪过苏缈,不由得手上用力。
直至脚上疼了,他才缓缓起身,或许是起猛了,楚常笛眼前一黑,往后栽倒。
楚常笛心道不好,可再难动弹,身后竹筐掉落的闷声模糊,他不觉得痛,闭上眼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