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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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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和军师去处理政务?”宿醉过后邱鹿鸣脑子还不甚清醒,接过梧桐手中的解酒汤一饮而尽,怀疑自己听错了。
梧桐点点头,经过上次的教训,说话注意很多:“孙景孙统领过来通传的,现在在外间候着。”
邱鹿鸣从窗户向外望去,太阳已至中天,这段日子过得恣意,江温誉终于想起她这号人了?
简单束发后邱鹿鸣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孙景向她点点头:“周军师在将军帐下已经六年,兵法内务都是好手,虽然不肯接受征召授官,但谋士幕僚都以他为中心。”
说着两人便出了府邸,邱鹿鸣见眼前两只高大的骏马,回头略微为难地向孙景见礼:“孙统领恕罪,鹿鸣并不通骑射——”
“哦,是我草率了,来人,牵一辆马车过来。”孙景适时道歉,“蒙山邱姑娘打虎英姿,我一时想当然,未想到姑娘不会骑马。”
邱鹿鸣站在树荫下等马车,闻言解释道:“我不过是幼时学过写拳脚功夫,用的是点巧劲儿,越云郡丘陵高山密布,实在不适合骑马,跑马厂也不接待我们这些女客,耽搁到现在也没来得及。”
刚好马车过来了,青色桐油布包着,并不是时下女客喜用的描金缠纱的的式样。
“院子里没有女客用的马车,邱小姐不要见怪。”
邱鹿鸣向孙景点头道谢,她是个女性幕僚,本就容易招惹风言风语,坐马车便算了,要是再弄些花呀草儿,她今天就不用去军营了。
“周军师常年在城外大营,一般谋事也会在军中。”
掀开马车帘子,见穿过行人如织的坊市,又继续往北走,直到出了城门,越来越荒凉。
远远地看到一篇秘密密密麻麻的帐篷安置在一座高山的背阳面,还在兵营外便听到震天地操练声,走近看,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驻扎地。
依山挖出宽约两丈的壕沟,木栅拒马桩层层将兵营围住,箭塔上人影绰绰,最重要的是,筑起了一座城营墙。
孙景拉着缰绳上前一步,邱鹿鸣从马车里下来,经过重重核实两人才被放行。
刚从营寨门进入,邱鹿鸣更深刻的感受到这座营寨的铜皮铁骨,百步一战楼,战楼必备哨塔,十人一队,在不同的方向巡视。
演武场的声音如雷震耳,而此外军纪肃穆,几无声响。
邱鹿鸣不禁赞了一句:江温誉治军有一套。
这个周军师显然也有几把刷子。
邱鹿鸣感受到周围打量的视线,她并没有戴帷帽,一张娇柔过甚的容颜在一堆兵士中实在太有冲击力。
感受到人心浮动,孙景赶紧把这个祸乱源头带走。
一处规模较大的营帐,一个约莫五旬的清癯老头儿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指使着十来个个人高马大的中层将领刀枪对抗,中层将领左边胳膊上绑着红蓝两种不同颜色的布条以作区分,老头儿动不动就是一个小石子从指尖弹飞出去“蠢材。”
中弹的人带着点儿委屈,神色却不见怨愤。
见孙景带着邱鹿鸣过来,几个将领神色各异,清癯的老头却毫不在意,又是几个石子儿飞出去,“错了错了,要是在战场上你们这么心思不定,我看也不要打什么仗,收拾收拾洗洗睡吧。”
邱鹿鸣在边上被晾了半晌也不着急,细细看完后突然说道:“红军已成包围之势,两军战力悬殊,蓝军统帅应迅速收拢余下兵力组成圆阵尽量突围才能保存有生力量。”
“一个小娘皮你懂什么?”一个络腮胡大汉肌肉fen张,长刀将挑到身前的尖枪划开,隐约间火花飞溅,退下来喘着粗气满是对军营出现女人的不满。
此人赫然就是此次小演练蓝军的统帅。
话音未落,邱鹿鸣接着道:“蓝军已到强弩之末,红军保护中军大帐,其余向外包围分散蓝军余下力量,左虞侯军突刺进入蓝军大帐。”
红军统领见老头儿没有制止,迅速下达命令,红军瞬间化整为零,一个小将飞刺入络腮胡子,后方箭矢穿来,瞬间络腮胡子无处可避,紧接着兵器被小将挑翻在地,长枪枪尖指着喉咙。
“我们赢了!”
小将眼神亮亮的,红军将领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邓远山,可以啊!”
叫邓远山的小将笑得意气风发,红军一片喜悦,络腮胡子捂着被打伤的左肩站起来,不服地看着意气风发的红军。
红军统帅笑着上前道:“赵兄承让承让,这次粮草我们就先选啦。”
络腮胡子一脸忿忿,回头对着邱鹿鸣发难:“钱勇,要不是这小娘皮在边上扰乱我心志,你以为你可以赢我?”
战火烧到了邱鹿鸣身上,还未说话,络腮胡子又接着道:“将军也是,一个小娘皮要收进后院就收进后院,非要挂着一个狗屁幕僚的名字,还来军营里面撒野,真是翻了天了,军营也是这种——”
“赵广。”老头儿制止住络腮胡子即将说出口更难听的脏话,“慎言。”
“好了,今天的演练就到这里,钱勇赵广邓远山留下来,其余的该干嘛去干嘛。”
老头儿在军营颇具威望,余下的中层将领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视线不自觉地就瞥向了在一边微笑的邱鹿鸣。
邱鹿鸣对于这些无论是警惕,轻蔑,不屑,好奇,厌恶的视线照单全收,任由他们打量,即使是刚刚络腮胡子赵广几乎骂道她脸面上也不见十分生气。
老头儿从太师椅上下来,走到邱鹿鸣身边道:“姑娘不像一个深闺女儿家。”
刚刚是用将领模拟战场排兵布阵,等闲人可看不明白。
这位邱姑娘还可以看出阵型变化给出有效的建议,必然要对兵法了然于心才可能做到。
邱鹿鸣上前福礼仪:“雕虫小技,在军师面前献丑了。”
“知道是雕虫小技还出来丢人现眼。”赵广实在看不得邱鹿鸣气定神闲的样子,嘴里骂骂咧咧不肯饶人。
“自己没本事还要怪人家小姑娘,赵广,你年纪长到狗肚子里面去了?”钱勇拉住赵广,话一堵,勉强不再针对邱鹿鸣不停谩骂了。
老头儿看着赵广,有些冷脸:“赵广,你可知错。”
“我有什么错?运气不好而已,下次——”
老头儿截断赵广的话,对邱鹿鸣说:“邱姑娘不妨说一说。”
邱鹿鸣从头到尾就没把一直叫嚣的赵广放心上,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赵将军气力强盛,虽可一力降十惠,却有几点不足。”
赵广横刀坐在椅子上,满脸煞气:“几点不足,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点什么,要是说不好的话。”
唰地一声,刀锋一闪,“休怪某这刀下不留人。”
邱鹿鸣脸色不改,道:“其一,统领既坐中军大帐,便不应该以力犯险,将全军置于危险之地。”
这说的是刚刚到来时,赵广凭借一手好刀法和天生神力再红军队伍里进出,虽造成较大伤害,但蓝军无人统领,出局速度远远快于红军。
“第二,见到有他人前来,心绪不定,不仅没有整顿军纪,反而任意手下出神,导致破绽大开,兵力瞬间十丧五六。”
说的是邱鹿鸣刚刚倒来,大部分蓝军心思浮沉,无心战场,导致军线溃败。
“第三,明知有缺漏而不改之,坚持己见,导致最后打败,无法保存有生力量。”
越说赵广脸色越黑,双目怒瞪,邱鹿鸣不露痕迹观察,见他没有要出刀想法才继续道:“赵将军不喜阵法,觉得是奇技淫巧,花花功夫,此为自大,战场大忌。”
“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老头儿抚了抚胡须,对赵广道“如何?这位姑娘说得你觉得可对。”
赵广脸色涨的通红,很想反驳,又无处说起,突然起身:“说的无错,我还有些军务,先去忙了。”
然后大步流星地从营帐中匆匆离去。
“赵广性格有些莽撞,如果冲撞了邱姑娘,还请恕罪。”
出来打圆场的是红军统帅钱勇。
“无妨,什么冲撞不冲撞的,赵统领真性情,以后大家都是袍泽。”邱鹿鸣起身向老头儿自我介绍:“在下邱鹿鸣,辛国越云郡人,早闻周军师治军厉害,今日一到营寨,防御工事将内部围绕得铜皮铁骨,鹿鸣佩服。”
老头儿年纪虽大,眼睛却不浑浊:“先前听将军说过姑娘,今日一见我便明白了将军为何要把姑娘留下,既有才能,怎忍明珠蒙尘。”
“回去告诉江温誉,邱姑娘我这里收下了。”
孙景并未离开,正在和邓远山拿着本兵书讨论,闻言起身:“好的,我回去就转告将军。”
听老头儿认可了邱鹿鸣,钱勇上前见礼,介绍道:“我叫钱勇,左军虞侯,这是军师,我们都叫他周先生,刚刚离去的是右军虞侯赵广。”
邱鹿鸣点点头回礼,这才叫正式见礼,江温誉让她来营寨和她能在军中立足是两码事,现在也算是开了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