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藏人 ...
-
-
翌日清晨，宋言辞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主，小主！辰时了，该起了，奴婢进屋伺候您洗漱。”
春桃的声音隔着一扇木门和屏风传了进来，宋言辞半梦半醒间听见“进屋”两个字，顿时吓得睡意全消，慌忙掀开薄被坐了起来，朝门外大声喊道：“等等！等我一会儿！你先别进来！”
宋言辞话还没说完，扭头就想把床上睡着的另外一人晃醒，一转眼却发现对方早就醒了，正躺在被间仰着头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
大清早的玩这么刺激是要专门考验他心态吗？！
宋言辞连忙越过楼淮从床上下来，也顾不上穿鞋袜，一边把床上弄乱的被子扯上来，一边对楼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嘘！千万别说话！”
楼淮大抵觉得他可爱，点点头表示配合，乖乖躺平，让宋言辞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春桃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好了，马上！”他再次出言安抚门口候着的春桃，在确认楼淮已经被藏得万无一失之后快速把床侧收着的白色纱帐放了下来，然后噔噔噔地赤脚跑去开门。
“好了，你进来吧。”
宋言辞拉开面前破损严重的雕花木门，努力平复着胸腔内起伏过度的呼吸，保持镇定微笑道。
“小主这是怎么了？刚起为何这么累？”春桃端着热水盆进门，疑惑问道。
视线在空荡冷清的卧房里扫视一圈，幸而楼淮身长体瘦，脊背更是薄薄一片，被子一盖就看不出什么，更何况还有纱帐掩着，隐藏堪称完美。
“……没事，我就起床的时候……打了一套太极拳。”
宋言辞不得已信口胡诌了一句，心虚得不行。
春桃暂且没发现什么异常，将铜盆放入了梳妆台旁边的木架上，无意嘀咕了一句：“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小主不会在卧房里藏了人吧？”
“怎……怎么会呢哈哈……你别多想，我就是……还不太习惯……”
宋言辞被她一句话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一边磕磕巴巴找补一边马上跟了过去，侧身挡住床的视角，主动拿起木架上搭着的软帕：“谢谢你，我自己来……”
春桃见他已经自己动手，便没有再坚持，规规矩矩立在一旁，好言好语说教起来：“按宫中的规矩，若无其他事，往后小主都应当辰时起，戌时睡。”
辰时？那现在岂不是才早上七点？谁家好人这个点起床啊，又不用上课！
宋言辞面色纠结，想起以前看过的古装剧，问道：“起这么早，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吗？”
春桃无奈：“昭仪及以上位分才有资格每日向皇后娘娘问安，小主还差得远呢。”
宋言辞洗漱完，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诧异道：“那我起来干什么？”
“宫规如此，方便及时应诏，任何人不得偷懒。”
宋言辞无语凝噎，就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召开的会，要让他每天起这么早，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什么初高中培训班里受苦受难呢！
春桃面无表情说完，忽然抬脚往床榻的方向走了过去，宋言辞心中警铃大作，忙快人一步挡在床前：“你要干什么？”
“叠被子。”春桃不咸不淡道，仿佛对世上一切事物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叠。”宋言辞极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坐上床沿，脸上挂着心虚的笑。
春桃从善如流后退一步：“奴婢去尚食局为小主领早膳。”
宋言辞微笑点头，目送着春桃离开房间，然后转身将勾着自己发尾作乱的那只手抓住丢了出去，气鼓鼓道：“楼淮！你就这么想被人发现吗？！”
“被发现也不是不行啊，到时候我就跟阿辞一起去拜见陛下，说我们两情相悦难舍难分，求陛下成全。”
楼淮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脑袋底下，笑嘻嘻道，仿佛自己在说的不是什么死罪难逃，而是一段人间佳话。
宋言辞觉得他简直有病，起身将被弄乱的及腰长发拨直耳后，掀开被子把楼淮的衣服拎起来塞给他，说：“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了，你赶紧穿好衣服快点走。”
“既然阿辞不想再看见我，那我就只好离开了。”楼淮依言起身下床，慢吞吞将衣物穿戴整齐。
“你快走吧。”宋言辞决意不再心软，特地不看他的眼睛，抱着手臂转过身道。
“……好。”
没成想对方异常听话，说完这句之后就再没了声音。
宋言辞以为他真的走了，一转身却撞进那个熟悉的黑色怀抱。
“阿辞，等我。”
楼淮之前故意不出声，借机抱了宋言辞一下，然后在他生气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迅速翻窗离开了。
宋言辞想说他都来不及，只能鼓了鼓嘴巴，转身坐到了梳妆台前。
话说楼淮飞檐走壁出了玉芙宫，一路上对皇宫巡卫了如指掌，愣是一个侍卫都没遇上过，毫发无伤轻松出了皇宫，直奔朱雀街镇北将军府。
彼时蒲云泱正在院中练枪，青天白日看见一个黑影从檐上跳进走廊，却无半点惊讶之意，收起长枪迎面走了过去。
“回来了，怎么样？见到阿辞了吗？”蒲云泱随手把枪搁在一旁的廊柱上，朝楼淮招了招手，率先坐到了竹席上。
“见到了。”楼淮坐到他对面，将被风吹散的长发往后一拢，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阿辞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
这句话堪称平地惊雷，把蒲云泱吓得差点没被这一口茶水呛死，咳嗽了好几声才惊道：“阿辞在宫中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他昨日溺了水。”说到这件事楼淮就心情极差，只一句话就把事情讲完了。
蒲云泱同他多年好友，也是一句话就明白了，眉头一下拧成了麻绳，手指转着茶杯，嘴里的话轮番换了好几回，半晌才道：“我昨日在城门口见了陛下，说明父亲大人重伤在身，只能由我代替入京述职之后陛下并没有怪罪，只说要我在云京多呆几天，又下了旨让礼部和户部一起犒赏三军……半点都没提起你。”
镇北将军蒲砚山，是蒲云泱的父亲，蒲家镇守边关抗击北狄已有十数年，云京之中无人不知蒲家护国佑民功劳盖世，虽说蒲砚山重伤一事是他们为了回京杜撰的借口，但蒲云泱毕竟是蒲砚山的嫡子，在军中也担任要职，代父述职并不违制，更何况有正当理由，皇帝也不好怪罪。
“你管他做什么？他提起我才是怪事。”楼淮毫不客气道。
天底下敢这么肆无忌惮议论皇帝的，楼淮还是头一个，但蒲云泱知道前因后果，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了，只问：“你打算怎么办？”
“陶师父和阿辞如今都被困在宫中，尤其是阿辞现在的身份……太过敏感，更何况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上头还有一个大皇子和二皇子盯着你，估计都巴不得把你除之以绝后患呢。”
楼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院中水缸里开得正盛的睡莲，忽而问道：“你知道阿辞住在哪个宫吗？”
蒲云泱疑惑地摇了摇头。
“玉芙宫。”
这三个字一出，蒲云泱也僵住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我从前恨极了那一道一道把人囚禁在宫里磋磨消减的高墙，总想着逃离，跪在雨中磕破了头才如愿以偿跟着外公去了漠北，现如今，十年后，那一道道宫墙又将我逼了回来。”
楼淮的声音不轻不重，平静得仿佛一片冰冻的湖水，“云泱，我想过了，有些事要么远离一辈子，要么深入最中间。此番回京，我定要查出当年的真相，还母亲一个公道，再将师父和阿辞都带回漠北。”
“公道自在帝王，若是帝王不在乎真相呢？”
“那就由我来做这个帝王。”
说出这句话时，楼淮脸上的神色分毫未变，眼神坚毅，手中茶杯仍旧紧握。
蒲云泱张了张嘴，心中五味杂陈，良久，才抓着膝上的布料哑声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姐姐她……在九泉之下定能安睡。”
宫中人尽皆知，三皇子楼淮，生母蒲家嫡女，云京第一佳人，蒲云娴。
按辈分算，蒲云泱其实是楼淮的亲舅舅，但两人年龄相差太小，又都不愿拘礼，这才抛去规矩，成了挚交好友。
“兹事体大，我一会儿便写封信让小青带回给父亲，你昨天一夜未归，是陪阿辞去了？”
“是。”
“那你同他讲了我们之前的事没？”
“讲了。”
“那就好，阿辞虽然人在后宫，但如今有你我在云京，必不能让他受了欺负。还有陶师父也是，我会叫人安插几个眼线进去，尽快找到师父他老人家如今身在何处。”
蒲云泱说完，忽地没了下文，扭头瞥了楼淮一眼，直起脊背换了个坐姿，像是突然闲得没事儿干，把手中握着的茶杯放到桌案上轻轻转着，又开始慢吞吞地往里面倒茶水，咕噜咕噜的声响接二连三从杯盏里冒出来。
“你想说什么？”楼淮径直挑破了蒲云泱酝酿到一半的情绪，问。
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兄弟，蒲云泱一有什么神经兮兮的小动作楼淮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是这样，我就直说了啊……”蒲云泱被他噎了一下，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才说，“陛下召你单独入宫觐见。”
“什么时候？”
“一刻钟前。”
“难为你了。”楼淮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放下茶杯起身离席，往府门走去。
蒲云泱跟着起身问：“你要去哪？”
“入宫觐见啊。”
对面人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藏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