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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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回哪？
宋言辞听懵了。
“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他费力将身前的人推开些许，带着歉意道。
原主大概率跟他很熟，可是宋言辞真的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一丁点记忆，只能诚实地装失忆了。
对方忽地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在黑暗中定定地看着宋言辞的双眼，“阿辞，你别骗我，我真的会生气。”
哪怕此刻没有亮光，但距离够近，宋言辞还是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他身形颀长，一件黑色劲装将他整个人包裹得肩宽腰窄，面容轮廓更是深邃优越，鼻梁高挺，眉宇间分明少年英气十足，宛若旭日朝阳，可又浓又长的黑色睫羽下一双丹凤眼此刻却带着冷冽的阴鸷，看得人无端心底生寒。
宋言辞咽了咽唾沫，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小声道：“抱歉……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真的忘了吗？”
对面说话的语气一转眼就变得过分生冷，没有了最开始那份温柔缱绻，眼神越发冰凉，甚至上前了一步，像是逼问，距离瞬间拉近。
太近了……
极强的压迫感逼得宋言辞有些难以呼吸，他禁不住遵从身体的本能往后退，怀揣着紧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对方似乎难以接受，情绪激动起来，接二连三往前靠近，眼睛逐渐变得通红，“阿辞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故意说谎骗我的？”
“阿辞你说，你说啊！”
宋言辞被逼得惊慌失措，脚下不住地往后退，小腿不小心碰到床沿，实在退无可退，只能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张道：“我……我真的不记得了，你别这样！”
“你撒谎！”他猛地扣住宋言辞垂在身侧的手腕，粗暴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被情绪染红的眼睛似乎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朦朦胧胧地镌刻着宋言辞鲜红明亮的身影。
“我没有，你放开，放开我……”宋言辞真的被他吓到了，慌不择路地推搡着他的肩膀，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没成想对方却蓦地收紧手掌，将他牢牢困住，宋言辞先前被布绳磨伤的手腕被这么用力一碰，顿时生出一圈火热的刺痛。
“疼！你弄疼我了！”他痛得呻吟一声，差点哭出来，用力推了对方一把，大声道。
这一句话叫那人彻底松了手，宋言辞跌坐在床上，咬着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腕，神情委屈。
他到底是谁？凭什么一来就欺负他？偏偏自己还毫无还手之力。
宋言辞越想越气，刚想抬起头指责对方，却见他不知何时掏出火折子把床边的烛台给点燃了一支，然后披着暖光走过来蹲在宋言辞腿边，用着比他还委屈可怜的语气道歉：“阿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慢慢说着话，双手交叠着放在宋言辞膝上，然后把脑袋埋了进去，嗓音有些闷闷的，像是快要哭了：“我叫楼淮，高楼的楼，淮水的淮，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就在漠北，你跟师父住在南山堂，我住在将军府，我们一起去学堂上学，一起给病人抓药，这些阿辞都不记得了吗？”
对方突然把姿态放得这样低，好像一只被主人凶了的可爱小狗，宋言辞心一软，气性全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你先起来……”
楼淮抬起头看他，红红的眼睛里果然蒙着一层水光，宋言辞心软得一塌糊涂，迟疑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某人如愿以偿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顺势起身，坐到了宋言辞身边。
“漠北？在北边吗？那我为什么会在皇宫里？”
听楼淮描述，宋言辞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原主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恋人，但如果梦境是真的，原主似乎已经在他们见面的三个小时前被人推进汤泉宫的水池里淹死了……
现在的宋言辞不过是借尸还魂，注定不可能回应这份错位的感情，这简直是年度狗血大戏！
宋言辞暗自惋惜，却不能就此点破，还是得先专注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今年年初时，师父带着你来云京采买药材，路上三个月里我们一直都有通信，可自从三月份你们到了云京之后我就再也收不到你的消息了，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写的是‘六月初夏，归期将至’，可现如今都快入秋了，我实在等不及，怕你出事，就主动来了云京找你。”
“那现在是几月份？”
“八月初三。”楼淮细细地看着他，眼神中处处透着思念，“迟了整整六十天。”
宋言辞听完也觉得奇怪，怎么会迟了这么久？又想起自己现在身在皇宫，猛地意识到什么，于心不忍地转过头看向楼淮，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可是楼淮，我可能回不去了……”
这是古代，他已经被封为皇帝的妃嫔，不可能再跟他回到漠北。
“我知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知道了，”楼淮垂下视线，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柔声道，“没关系，阿辞别害怕，再等等，我会带你回家的。”
宋言辞原本想问等什么，却突然对另外一件事感到了好奇：“这里是皇宫，还有刚才在寝殿……你是怎么进来的？还能出去吗？”
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偷闯皇帝寝宫。
“阿辞忘了，我是习过武的人。”楼淮扬起唇角，却是笑得有些苦涩，似乎还在纠结他失忆的事情，“现在宫门已经下钥，巡逻的侍卫也会多些，我自然是能出去的，只不过大概会受点伤……”
“不行，”宋言辞听得都有些害怕，“那你还是先别出宫了，等明天吧，我……我床铺挺大的，可以两个人一起睡……”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宋言辞的声音小得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好，那就谢谢阿辞收留我了。”楼淮十分自然地褪去自己的鞋袜盘腿上榻，坐到了宋言辞对面，一边从自己腰间拿出一只小小的白瓷药瓶，一边道，“阿辞把手给我。”
宋言辞犹疑地伸出一只手，只见楼淮打开瓶盖，用手指沾了些白色乳膏涂到了他被磨红的手腕上，动作极其小心。
药膏轻盈地覆上伤口，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楼淮，你刚才在寝殿……为什么要那样？”宋言辞看着对方认真给自己涂药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哪样？”楼淮反问了一句，语气真诚得很。
宋言辞卡壳，结巴了一下才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因为生气了，”楼淮涂好药，凑近轻轻吹了吹他的伤口，说，“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这么久，我很生气。”
这个回答莫名带着一股恋人之间暧昧的味道，宋言辞不好意思别过脸，问：“那为什么又来找我了？”
楼淮晃了晃手中的药瓶，笑着说：“来上药，阿辞受伤了，我心疼，就不生气了。”
宋言辞飞快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欲言又止：“……谢谢你，时候不早了，睡，睡觉吧……”
“好，都听阿辞的。”楼淮收好药瓶，乖巧回答。
他说完，便开始脱衣解带。宋言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着急忙慌问道：“你干什么？”
“脱衣服啊，我总不能穿着外裳和阿辞一起睡吧。”楼淮动作极快，马上就将身上那件黑色劲装解了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贴身衣物。
说得好像有道理。宋言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轻薄柔软，几乎能隐约透出身体曲线的简单几层红色纱衣，不自觉拉紧了衣领。
“阿辞。”
楼淮喊了他一声，宋言辞下意识抬头，却见对方已经俯身凑到了自己面前。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宋言辞反应极快地抬起手背挡住自己的嘴唇，两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近在迟尺的楼淮，清莹剔透，宛若黑瓷。
楼淮扬起眉梢，轻笑一声，径直吻上了他的掌心。
“睡吧，我去灭蜡烛。”
心跳响在耳畔，宋言辞懵懵地看着楼淮下床吹蜡烛，掌心被亲吻到的地方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悄悄发着烫。
楼淮挨着宋言辞躺进被子里，压低了声音问：“阿辞为什么会突然忘记以前的事？”
“……今天在汤泉宫的时候，嬷嬷们让我沐浴，我不小心溺了水……”宋言辞说得心虚，虽然溺水是真的，但他本就没有失忆，而是魂穿。
果然，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溺水的时候，很难受吗？”楼淮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嗯。”回忆的梦境太过真实，宋言辞苏醒的前一秒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溺水的窒息感，是真正的绝望。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阿辞一定会想起来的。”楼淮说完这句像是安慰的话，就没有再问了。
硬邦邦的床榻上，两人共枕同眠，宋言辞背对着楼淮，身心疲累，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淮忽然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垂眸盯着已经躺平睡着的宋言辞看了好一会儿。
浅薄月光下，楼淮勾唇轻轻笑了笑，俯身在宋言辞柔软的嘴唇上留下一记亲吻。
接着，他极轻地翻身下床，穿戴好衣物，缓慢地抽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那柄短刀。
银色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芒，楼淮反手握着，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深的宋言辞，翻窗出了房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卧房的木窗再次发出轻响，一道黑影轻巧地翻了进来，垂在身侧的银白薄刃上悄无声息滑下一颗鲜红的液体，轻轻滴落在窗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