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母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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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宫。
宋言辞在梳妆台前坐了许久，曾经一度试图用妆匣里的木梳把自己睡乱的长发梳顺，可他头发实在太长，发尾已然及腰，不论他怎么梳最后仍旧是不同形式的乱，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看自己长头发的样子，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房间门再次被打开，离开许久的春桃双手端着捧盒稳稳走了进来，“小主，今日的早膳只有一碗米粥，奴婢去得晚了些，汤饼已经没了。”
宋言辞早就饿了，转头却只看见她从黑漆漆的木头托盘里拿出一小碗白粥，顿时焉巴了下去，无精打采道：“就没有别的吃的了吗？”
他嘴上虽嘀咕，眼睛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看了过来，喉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宋言辞昨晚就没来得及吃饭，过了一夜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春桃摇摇头，放下早膳走到他身后，一双手径直把刚准备起身去吃饭的宋言辞重重摁在座位上：“先梳妆，再用膳。”
宋言辞饿得饥肠辘辘，眼巴巴看着春桃：“可是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不碍事，按照宫规，奴婢会给您陪葬。”春桃轻飘飘说完，伸手拿过台面上放着的木梳，一下一下帮宋言辞梳起了头发。
宋言辞肩膀僵住：倒也不必……他还能再苟一下。
春桃手巧，指尖在长发里来回拨弄两下，把宋言辞一头及腰的黑发用一根细长的红绳绑好半束在脑后，额角几缕青丝随意散着，显得慵懒又可爱。
“你好厉害。”宋言辞把铜镜摆正对着自己看了又看，由衷夸赞道。
春桃似乎没想到这也能被夸，指尖顿了一下，才将唇脂从妆闸里拿出来，慢声道：“奴婢的手艺在宫中算不得什么，往后若小主有福气，自然有更好的人来伺候。”
“可是我运气一向不好，以后估计要多多麻烦你啦，拜托拜托。”宋言辞想也没想，弯起眼睛看向她，双手合十诚恳道。
春桃心间一颤，下意识偏开视线，躲掉了他眼底过分温柔明亮的笑意，迟钝道：“小主言重了……”
“不过春桃，你刚才为什么会说房间里藏了人呀？”宋言辞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还是不太放心，此刻正好借着春桃给他上妆的机会装作闲聊问道。
“没什么，小主不必在意，是奴婢心直口快胡言乱语了。”
宋言辞听着觉得有些奇怪，又小心试探了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小主，实不相瞒，这玉芙宫……不太吉利。”
春桃吐出一口气，犹豫再三才继续说道：“十几二十年前宫中有一位得宠的妃嫔，因她喜静才特地选住在此处，但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发现她与宫中侍卫有私情，此事被揭发后陛下震怒，下旨将她处死了。”
“据说就在隔壁那间卧房，赐白绫三丈，此后凡是居住在这玉芙宫里的，每隔几年多多少少都会有人悬梁自尽……此事宫内人尽皆知，久而久之就有了闹鬼和不吉利的传言。”
宋言辞听得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冷嗖嗖的胳膊，讪讪道：“不会吧……流言惑众，我觉得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清汤大老爷！他上辈子一生行善积德，为什么会穿成皇帝的妃子还有一个大老远找上门的竹马男朋友啊啊啊！这不是逼着他去上吊吗？！
不行！古代天大地大还是皇帝最大，宋言辞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楼淮跟原主的关系，否则他就是下一个悬梁自尽的吊死鬼呜呜呜！
活了两辈子，这是宋言辞第二次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第一次是十二岁刚查出白血病的时候。
“小主若是觉得冷，奴婢帮您把窗户关上。”春桃看见他的动作，转头瞧了一眼斜对面半开的木窗，停下手中的动作道。
“……谢，谢谢……”宋言辞扭了扭身子，又坐端正了些。其实他刚才的反应七分是怕鬼，三分是心虚，早知道就该狠狠心跟楼淮一刀两断，让他自个儿出去找地方凑合一晚，总比提心吊胆怕被春桃发现的强。
对一切浑然不知的春桃走到窗前，就要放下叉竿，余光却瞥见窗台上多出一块红色的印记，异常显眼。
她觉得奇怪，下意识打算跟宋言辞讲，转头却瞧见对方正仰头盯着上面高高的房梁，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小主胆子这么小，左右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兴许是前人对窗梳妆留下的胭脂，还是不要同他说了，免得夜里睡不着觉。
春桃心中想着，脸颊上不自觉露出笑意。
这位小主，似乎和别人都不大一样。
“可以吃饭了吗？”宋言辞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阴森森的房梁上收回来，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小主且再等等，还有一道眉未画。”春桃关上窗，走了回去。
宋言辞生得唇红齿白，明眸似水，哪怕未施粉黛也十分惹人注目，胭脂不过是锦上添花，所以春桃只简单地给他上了一层口脂，最后再用黛粉稍稍补了补眉色。
美人红衣如枫，宛在画中，引人心折。
半刻钟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宋言辞终于吃上了寡淡的早饭。
米粥只喝了一半，意外突如其来。
院中忽地轰轰烈烈来了一群人，春桃抢下宋言辞的饭碗让他出去迎，宋言辞心不甘情不愿被拖出房门，只见领头的太监笑眯眯朝他行了个礼，大声喊道：“陛下口谕，宣宋美人陪侍御书房——”
陪什么？
宋言辞脑袋宕机。
春桃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提醒：“快谢恩。”
“啊……哦……”宋言辞回过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回头求助春桃。
“说‘臣妾遵旨’。”春桃在接到他求助视线的那一刻，差点两眼一黑。
宋言辞立刻依葫芦画瓢磕磕绊绊谢恩，说完，又问：“现在去吗？”
侯公公只当前面失了礼数的事都没发生，仍旧一脸笑容道：“那是自然，陛下连车轿都吩咐老奴备好了。”
“可是我还没吃完……”
“侯公公稍等，容奴婢为小主更衣片刻。”春桃耳疾口快打断宋言辞的话，拽着胳膊强制把人“扶”进了屋内。
“我好饿。”刚进门，宋言辞就可怜巴巴念叨了一句。
春桃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好不容易分出一点神回道：“陛下召见，再饿也要忍着，御前失忆小心挨板子。”
宋言辞闻言只想两眼一黑昏死过去：这倒霉催的封建社会！连饭都不让人吃啊啊啊！
打倒封建王朝建立社会主义中国势在必行！
坐着轿撵，又是一路摇摇晃晃。宋言辞神色恹恹，被宫人引着去了御书房内。
临进门前，宋言辞还想着口谕说的只是陪侍，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没成想刚一进殿，他就看见象征着皇权的金色龙椅上坐着……一位胡须斑白身形臃肿的中老年大叔。
宋言辞呆立在原地。
头戴金冠的老大叔一抬头，顿时被殿中墨发红衣的漂亮美人迷得两眼放光，当即不顾礼节，五迷三道地朝他招了招手：“爱妃不必多礼！快上来！到朕身边来！”
这简直比鬼还可怕。
宋言辞强忍住转身逃跑的冲动，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跑得出这道门跑不出下一道门，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抬起脚慢吞吞走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上御阶，后脚就有人进殿跪报：“启禀陛下，三皇子殿外求见！”
“啧，让他进来！”皇帝皱了皱眉，挥挥衣袖，抬手把书案上正在看的折子盖上，转头用手肘撑着脑袋，笑眯眯看着身旁的宋言辞道：“这么早把你叫过来，爱妃可有用早膳？”
宋言辞被他这么近距离看得差点哭出来，但还是违心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抿着唇小声道：“吃了……”
“那就好，”皇帝嘿嘿一笑，眯着眼睛盯着宋言辞瞧，又拽下一颗桌案上宫女方才洗净呈上来的绿提，亲自递到他面前，说，“爱妃尝尝这提子，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刚用完早膳正好解解腻。”
宋言辞很想拒绝，但春桃殿前失仪要挨板子的话不断提醒着他，能忍则忍。
只是吃个青提而已！拼了！
宋言辞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闭着眼睛咬住了那颗青提。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耳边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宋言辞下意识睁开眼睛，惊悚地看见楼淮光明正大跪在殿下，口中自称“儿臣”。
宋言辞惊得连嘴里的青提都忘了吃，脑子刹时一片空白。
“起来吧。”皇帝随口说完，又看了一眼宋言辞，疑惑问道，“爱妃怎么不吃？可是果皮太酸涩？”
宋言辞被迫反应过来，飞快摇摇头，慌忙把咬着的绿提吞入了口中。
楼淮是三皇子？！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他？！
宋言辞越想越心惊，仿佛捅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神情不免带上了几分惊慌。
皇帝似乎看出他的紧张，贴心安抚道：“爱妃莫怕，三皇子离京十载昨日才回来，宫中的确鲜少有人知晓。”
说完，他又看向底下玄衣墨袍站着的楼淮，道：“宋美人如今也住在玉芙宫，朕所心爱之人，你喊他一声母妃不为过吧？”
宋言辞位分尚且不及昭仪，更遑论嫔位妃位，称呼爱妃已然是违制，此等行径更无异于越俎代庖，不知轻重。
一旁的侯公公听得也是心惊胆战，虽然知道陛下看中一人总是起初千恩万宠最后不了了之，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规矩！侯庆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皇帝不悦道。
被命令的楼淮倒是从进门到现在神色一直未变，似乎还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然后才抬手朝宋言辞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字字清晰道：“母妃。”
垂眸时，谁也未曾看见，他眼中分明狠刻着宋言辞伴在元旭帝身边的景象，血色疯狂弥漫在那颗青翠欲滴的绿提上，似乎要将它千刀万剐，挂在城墙上放干了血，再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母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