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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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尘宴当日，晨风徐徐。
小福子先前接了春桃的授意，把库房里一些没用的赏赐拿去兑了银子，又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一盒翡翠棋子，说是花了整整五十两银子，今日特意献给宋言辞解闷。
宋言辞日日被拘在宫里也是无聊，有的玩了自然欢喜，只可惜玉芙宫里的丫鬟太监都不会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也是无趣，就在他兴致缺缺之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竟然主动找上了门。
“小主，姚答应来了。”
春桃进屋通禀他。
“啊？”宋言辞拿着棋子的手一顿，明显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迟疑道，“那，那请她进来？”
很快，姚薇就带着冬芷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并且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宋言辞棋桌对面。
春桃怕姚薇欺负宋言辞，没敢走，特意留在屋子里奉茶。
视线往下一撇看见棋盘，对方眉头一皱，见面第一句就先给宋言辞找了个茬：“你这棋子，玉质浑浊，色根杂乱，一看就不值钱，怕是连十两银子都没有。”
在一旁倒茶的春桃：……
宋言辞看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裳，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大清早专程上门来找自己不痛快，一时有些不开心，抿着唇道：“这是小福子刚送的，我不知道。”
“你说的是你宫里的小太监吗？那就对了，他们这些奴才就喜欢谎报价钱来谄媚主子，总要捞点油水才是，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以后让你的掌事宫女多多留意宫里的开支，别被底下人胡乱套用就是了，算了算了，等我回去挑一副好的送给你吧！”
姚薇摆摆手道，语气不甚在意，宋言辞听得一愣一愣，尤其是听见最后对方说要另送自己一副棋子，都有些分不清她是来故意找茬的还是来好心提醒的。
春桃闻言却是心中一紧，暗自记下了姚薇的话。
宋言辞早就让她做了玉芙宫的掌事大宫女，只是春桃原来没有管过一宫事务，对这些事都不大清楚，今日被姚薇不知有意无意告诫了一番，自然要牢牢记住，不能让宋言辞再吃亏。
对方话音刚落，宋言辞还没来得及思考出回答，姚薇便又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哎呀先不说这个，你可知我今日过来找你所谓何事？”
宋言辞略微想了想，随即摸不着头脑地摇摇头。
“昨夜钟粹宫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后宫都快传遍了，你竟然真的不知道？”姚薇活泼可爱的一双杏眼从进门开始就透着喜悦，她惊讶地啧了一声，随即用一副不知进取的表情看着宋言辞，说，“你虽然住得是偏了些，但也要让底下人多出去打听打听宫中的消息呀，不然要怎么跟那些老狐狸争宠？”
听见争宠两个字，宋言辞罕见地噎了一下，心道这还是算了吧，他宁愿老皇帝下一秒就选择性失忆把他忘了。
但宋言辞看姚薇一脸兴奋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天性，好奇问道：“钟粹宫里住着谁？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对方连钟粹宫里住着谁都不知道，姚薇终于服气了，不再卖关子期待着什么，老老实实直接了当道：“钟粹宫昨夜突然着了大火，听说芝兰也差点被人吊死在房梁上，淑妃在寝殿里直接吓晕了，脸都摔肿了呢。”
姚薇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她扬眉吐气道：“淑妃平时这么嚣张跋扈，在宫里坏事做尽，还害得你和我都平白无故跪了好几个时辰，如今恶有恶报，简直是大快人心！”
宋言辞讶然：“突然着火？”
“对呀，只可惜那火只烧了寝殿，她和芝兰都没有什么大碍，运气好便宜这对恶人主仆了。”姚薇咬牙道，看起来十分希望对方遭报应从此消失在宫里。
宋言辞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并没有姚薇心中大仇得报的幸灾乐祸，而是忧心地想，这场火灾一看就是有人特意为之，他才入宫一月不到，或目睹或听说的可怕事件就已经有这么多了，更何况这回像淑妃这样有权有势的人都能被蓄意报复，可见这偌大的后宫里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怖。
他忍不住杞人忧天了一会儿，又听见姚薇说：“宫里的人都在传钟粹宫闹鬼，可我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一定是有人看不惯淑妃的所作所为，大发善心决定惩罚惩罚她，却也没敢下死手。”
“不过这么恐吓一番也行，至少淑妃这十天半个月是不敢出门了，我们也可以放心地过几天舒坦日子了，尤其是你，宋言辞，她现在可没空来继续找你麻烦了。”
宋言辞听了姚薇这番话，忽然被提醒，转念一想竟也感到了庆幸，虽然他这两天是无事发生，但心里总害怕淑妃会再来找自己，这下好了，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左右这事也跟他和姚薇无关，淑妃就算要报复回去也不会轮到他们。
宋言辞默默地想着，对淑妃的遭遇实在提不起半点同情。
他又不是真的软柿子，被人欺负了自然憎恶分明。
“你今天是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末了，宋言辞抬头看向姚薇，问道。
姚薇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们也算同舟共济患难与共过了，难道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我问你，我送你的方子你可曾用过？”
朋友？
宋言辞茫然地点了一下头。
姚薇满意一笑：“那不就是了？你住得偏又这么傻，连淑妃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在宫里还是要有一个盟友同进退才行，我看你还算投缘，就勉为其难带带你吧！”
宋言辞忍不住反驳：“你才傻。”
“哼，随你狡辩，我才不与你争论，等着瞧吧，我马上就会重新赢得圣宠，搬回延禧宫了！”姚薇自信满满道。
这些话也能直接对宋言辞说，看来这位姚答应是当真拿自家主子当自己人了。
春桃想，只不过……姚答应说话还真是容易得罪人，幸好宋言辞不是那么敏感较真的人，否则怕是两人还没一致对外就先内里分裂了。
她从前见过宫中许多人，懂得这许多心思，如今再看姚薇，只觉得对方性情率真，而宋言辞也是一般无二，倒也没打算事后特意提醒他留心。
在宫里突然多了一个朋友，活泼得像只小麻雀，懂的事也多，似乎……还挺不错的。
宋言辞感觉有些奇妙，心底忍不住有了几分期待。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御书房里那个刺客吗？”姚薇又主动聊了起来，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滔滔不绝说道，“听说他前几日越狱了，陛下气得把诏狱的看守都罚了一顿板子，你说，淑妃的事会不会就是他做的？”
宋言辞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里罚跪时无意间听见的对话，回道：“这我知道，之前听说过，不过那刺客已经越狱两三日了，现在还没被抓到，不管淑妃的事是否出自他手，是不是也要不了了之了？”
他对此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预感。
姚薇哂了一声：“宫里不了了之的事情多了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争执的声响。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侍奉？院子里那两只松鸡都是我今晨替主子料理好的，你们这些从三等宫女提上来的粗鄙之人根本就不配伺候在主子身边！”
姚薇话说一半噤了声，宋言辞仔细听了一会儿，听出门外正在闹腾的是青莲的声音。他想起对方自那日罚跪时率先离开御花园后，自己这几日就再没见过对方的身影，差点快把青莲这个人给忘了。
“你还敢到主子身边去，真是脸皮厚不嫌丢人，你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那日在御花园你是如何贪生怕死，丢下主子就跑了！”
是雪团在说话，听起来很是生气。
春桃皱起眉，没等她们再争执起来，迅速对宋言辞说：“小主恕罪，都怪奴婢平日对她们疏于教导，奴婢这就出去将她们带走领罚，重新学学规矩。”
“春桃别别别，领罚就不用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宋言辞急忙道。
这宫里动不动就要领罚，多压榨人啊。
“是……”春桃福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忙出去了。
“冬芷，你也出去看看。”姚薇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神色微凛，低声吩咐道。
春桃打开门，看着面前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压低声音，严肃训斥道：“小主和姚答应正在屋内，你们两个就这么在门口大声吵来吵去，还懂不懂规矩？”
雪团闻言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青莲一贯瞧不起春桃，更不服她，刚想再闹，抬头却见冬芷跟在春桃身后出来了，随即不知怎的也安分地闭上嘴，低下头跑开了，似乎有些紧张。
“你呀，没事同她争什么？快去干活吧，等会我再来批评你。”春桃见青莲跑开，抬手敲了一下雪团的脑门，语气也没那么严肃了。
“谁让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样子，春桃姐姐原来也是三等宫女，现在不也成了咱们玉芙宫一等掌事宫女了吗？”雪团赌气道。
“好了好了就你能说，快下去吧，别再扰了小主和姚答应谈话，免得叫人看笑话。”
雪团只好生着闷气暂且离开了。
冬芷什么也没说，跟着春桃又回房间，然后对姚薇点了点头，道：“是青莲。”
宋言辞疑惑问道：“青莲怎么了吗？”
“倒也没怎么，只是……”姚薇微微皱眉，“她原来是我宫里的，冬芷说她总是行为鬼祟，我就把她打发走了，没想到又到了你这里。”
既然姚薇都这么说了，春桃也不怕什么，对宋言辞说道：“小主有所不知，青莲在小主罚跪那日消失了整整一天，再回来时说自己去求皇后娘娘帮忙了，奴婢倒是没说她什么，只是怕她性子急躁，又不肯听劝，再在小主面前说错话惹小主伤心，所以这几日就没让她随侍。”
这么说的话，青莲似乎真的有古怪。
可是现在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他不知该如何说，姚薇抢道：“像这种明显不安分的奴婢，你最好多多小心，尽早打发了去。”
宋言辞点头。
“不过，她刚才说的松鸡，是什么？”姚薇竟还记得青莲话中随口一提的两个字，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言辞，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宋言辞看她这副探究的模样，浅浅笑道：“没有什么秘密，就是两只鸡，要喂给猫头鹰的。”
姚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猫头鹰？！”
宋言辞想着带她去看看胖胖也没什么，反正也是捡来的，便大方地把人带去了后院。
姚薇见到树枝上那只雪白的巨大海东青时，又惊又喜道：“这就是你捡的猫头鹰吗！好可爱！我要跟你一起喂它！”
宋言辞不知道除了楼淮以外所有人都已经被他带偏了，见姚薇也喜欢胖胖，有些开心，便叫人把早上刚处理好的松鸡生肉条拿过来，准备跟她一起投喂。
海东青本就聪慧，一旦认主更是良宠，它见宋言辞对姚薇熟悉，便也没有太抗拒她的触碰，惹得姚薇萌心大动，拉着宋言辞一边喂食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宋言辞身为胖胖的主人，听见姚薇夸它就跟夸自己似的，心底越发高兴，还特意给她展示了胖胖对自己听话至极的亲昵，又惹得姚薇一个女孩子心生嫉妒，直嚷嚷道为什么同样是偏僻冷宫，自己怎么没有这样好的运气捡到一只同样的鸟或者阿猫阿狗。
托淑妃的“福”，两人前后脚共患同一难，惺惺相惜一回，如今仿佛一见如故，在院子里逗鹰下棋，其乐融融讲了一上午的话，连带着冬芷和春桃也熟络了许多。
只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姚薇邀请宋言辞，去隔壁流钰宫品尝自家手艺颇好的小厨房时，眼熟的侯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毫无预兆地跨进了玉芙宫的大门。
热闹气氛瞬间被打破，姚薇敛起唇角天真烂漫的笑意，院里所有的奴婢们皆放下手中的东西，站得板正规矩，宋言辞远远地看见侯公公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心中忽觉不安。
“既然姚答应也在，那便省得老奴再走一趟了，两位小主一齐听罢。”侯公公在两人面前站定，笑着说。
“陛下口谕——钟粹宫变故陡生，淑妃娘娘尚在病中，是以洗尘宴推迟一日，定为八月初十举办，届时合宫同庆，还请两位小主前去景福宫赴宴。”
“臣妾接旨。”姚薇随即道。
宋言辞还不习惯，被春桃提醒，跟着姚薇一同念了一句。
“另，陛下有旨，宣宋美人今夜侍寝，特赐汤泉宫共浴。”
话音一落，宋言辞呆立在原地。
“……特赐什么？”他茫然地问道。
“在汤泉宫与陛下共浴，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就连皇后娘娘也不常有呢，宋小主赶快接旨罢。”侯公公满脸笑意。
宋言辞感觉自己一口气呼吸不上来，似乎连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没想到自己病刚好，天就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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