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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好眠 ...


  •   “楼淮,你知道它吃什么吗?我刚才跟雪团一起去院子里抓了一只蝉,但是胖胖对它好像没胃口。”宋言辞苦恼道。

      楼淮挑眉,笑着说:“它不吃虫子。”

      “鸟都不喜欢吃虫子吗?”宋言辞转头看了它一眼,仿佛在溺爱地看着一个鸟届叛徒。

      “它吃生肉,”楼淮说,“鸡鸭都可,大部分飞鸟也能吃。”

      “啊?”宋言辞茫然了一瞬,随即又犯起了难,“宫里哪有鸡和鸭的生肉……”

      楼淮忽然走到门边,问:“阿辞的病好了吗?”

      宋言辞点头:“早就好了。”

      末了,他还怕楼淮不相信,有理有据辩解道:“你别看春桃他们紧张兮兮的,这两天我都有好好吃药,腿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早就不疼了,再说了,我又不是玻璃做的,磕碰一下就碎了……”

      楼淮听了他的嘀咕,心道阿辞在他心中就是玻璃做的,而且还是最漂亮,要让人捧在手心里的琉璃。但他没有把这话讲出来,而是从善如流地说:“既然已经好了,那我们就出去给胖胖找吃的怎么样?”

      “怎么找?”宋言辞疑惑。

      “抓松鸡。”

      于是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两道漆黑的影子悄悄潜入了御膳房后院——宋言辞是被迫的。

      “这是哪?”他全程紧抓着楼淮的手臂,提心吊胆地环顾了一下黝黑的四周。

      “朱公苑,”楼淮将他的手纳入自己宽大的手掌,示意他别害怕,低声道,“元旭帝好食松鸡,特地叫人在御膳房后院辟了一座宽敞地方,派遣专人饲养。”

      元旭帝不就是当今陛下吗?所以他们现在是来偷鸡的?

      宋言辞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身边脚步坚定的楼淮,心道:这人怎么偷鸡偷得轻车熟路的,一看就是个惯犯。

      看管松鸡的小太监大概也想不到堂堂皇宫之中会有人大晚上不睡觉专门来偷鸡,是以早就玩忽职守回房吃酒做乐,呼呼大睡了。

      楼淮牵着他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一处隐藏在草垛背后的废弃栅栏门,然后带着宋言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会不会被人发现?”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的宋言辞同学第一次干这种坏事,禁不住担心问道。

      “不会,太监们的卧房在另一侧,离这里有些距离,而且这些松鸡晚上偶尔也会叫一两声,没有人会过来的。”

      宋言辞跟着他走到草窝旁,因为夜太黑还差点踩中一只松鸡铺在地上的翅膀,惹得他身形一晃,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木桶,发出咚的一声响,登时激得面前一群黑乎乎的松鸡从睡梦中惊醒,疯狂挥舞着翅膀在栅栏里跳来跳去。

      “咔咔咔!”响亮的鸡鸣声瞬间此起彼伏。

      “楼,楼淮,怎么办……”宋言辞被吓得连连后退,手足无措地四处寻找着楼淮的位置。

      楼淮一时失笑,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安抚道:“没事,它们只会叫,不会咬人,阿辞不用怕,看我的。”

      话音刚落,宋言辞就看见自己身后的人盯准一只扑腾得最欢的大松鸡,眼神一凛,双手快准狠地卡住对方命运的鸡翅根,然后手臂一个用力将挣扎不得的松鸡提起,吩咐道:“麻烦阿辞帮忙去找一根绳子来。”

      楼淮一气呵成的动作把宋言辞都看呆了,他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跑去找了找,在栅栏边上发现了一捆布条。

      “这样就抓到了?”宋言辞敬佩地看着楼淮把那只松鸡的两只翅膀绑到一起,彻底断绝了它飞走跑路的可能性,不由得惊叹道。

      “很简单,阿辞要不要试试?”楼淮似乎很希望他点头同意,宋言辞看着面前被抓住的呆呆傻傻的松鸡,心中隐约有些跃跃欲试,犹豫着说,“那你教我……”

      楼淮诱拐成功,十分积极地当起了教习先生,手把手教人捉小鸡,无奈宋言辞过分紧张,每次都握不住对方的翅膀根,被它剧烈扭动着挣扎掉了。

      “啊,它好烦,”试了几次未果,宋言辞鼓起嘴巴,生起了闷气,扭头看他,“你能不能摁住它别让它动,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阿辞真可爱。”

      楼淮在一旁一边纠正他的动作一边压着笑声,故作正经拒绝道,“不行,这样阿辞永远也学不会抓松鸡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宋言辞敏锐地听出他语气里遮掩不住的笑意,又羞又恼,气道,“我不陪你抓了!”

      “阿辞别生气,我教你,这次保证能抓住一只。”楼淮把他搂进怀里,故意贴在宋言辞耳边说。

      “……最后一次,我要回去了。”宋言辞被他说话时微烫的呼吸弄得有些痒,不自在地偏开头,用手肘推开他,坚决道。

      楼淮点头说好。

      片刻后,宋言辞在楼淮真正手把手,就差把松鸡摁住塞他手里的帮助下成功替胖胖捕获了美味松鸡一只。

      终于把狡猾的走地鸡拿捏进手里,宋言辞忍不住开心道:“你看,我学会了!”

      楼淮微笑鼓励,宠溺道:“我手上沾了灰,就不摸摸头了,回去再摸。”

      宋言辞脸一红:“谁让你摸了,我不许。”

      “那我摸阿辞其他地方。”

      “都说了不许……”

      “那阿辞亲亲我吧。”

      “不。”

      “……”

      特地前来保驾护航,却被迫趴在对面房顶目睹了全程的风竹陷入了某种迷茫:这是什么时新的睡前娱乐吗?明明可以一剑三只的事情为什么要徒手教人抓。

      风竹疑惑,风竹不懂,风竹没耳听主子的骚话。

      回宫路上,宋言辞盯着楼淮手里一左一右拎着的两只松鸡,终于没忍住把方才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抓松鸡怎么这么熟练?”

      楼淮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宋言辞一眼,眸光沉静。

      但很快,他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向前走去,若无其事道:“多抓几次就会了,阿辞现在不是也会了吗?”

      宋言辞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总感觉自己还是忽略了什么。

      他想起楼淮刚才望过来的那一眼,虽然面上看起来无波无澜,但内里似乎暗涌着什么。

      “我今日教会了阿辞抓松鸡,阿辞有没有想过怎么报答我?”楼淮突然又出声,像是有意无意地打断了宋言辞的思绪。

      宋言辞听他语气揶揄,瞬间脑补了几个少儿不宜的画面,顿时把心里想着的不对劲抛到了九霄云外,脸皮薄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向前走去,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楼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失笑,可下一秒,他抿起的唇角又把心底淡淡的笑意吞噬殆尽。

      为什么那么会抓松鸡?

      因为小时候他和母妃被那人丢在偏僻荒凉的宫殿里,不闻不问,就连最底层的浣衣局宫婢都敢来对他们颐指气使,耀武扬威,最冷的寒冬,连饭都没得吃。

      才七八岁大的小楼淮饿得浑身只剩下皮包骨头,可他不想死。

      于是他不顾旁人高高在上的嘲讽,拼命在宫里寻找各种能吃的东西,地上厚厚的雪,常青树上苦涩的叶子,御膳房里丢出来的剩菜和垃圾。

      饿得呕吐的时候,他就像是一头离群的幼狼,没了母亲的庇护,只能红着眼睛独自捕猎。

      也正是那时,他发现了御膳房后院居然养着许多松鸡,又大,又肥美,吃着最饱满的谷子,等待着厨师来把他们蒸炸烹煮,做成最鲜美的肉菜,然后呈给那个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他的父亲。

      小楼淮不懂什么叫天子御用,他饿得发昏,趁着没人的时候从高墙上跳进来抓松鸡,差点把腿摔断。

      可是那些鸡个头太大了,又凶又闹,张着翅膀跳来跳去,小楼淮磕淤了腿根,划伤了手臂,累得脱力,也没能抓住哪怕一只。

      那时他满腔愤怒,恨命运不公,忍不住在心底问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你能不能摁住它别让它动,因为我怎么抓都抓不住。

      但事实证明,饿到极致的时候,人是有无穷潜力的。最后他不要命地朝那些松鸡扑过去,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死死压着它,像一头真正嗜血的狼,用牙齿生生咬断它们的脖颈,让它们再也动弹不得。

      然后他再吐掉嘴里腥膻的血,拔光那些松鸡光滑油亮的羽毛,把它们架在火上烤,和着血丝吃下那些松软嫩滑的肉。

      后来只要他饿了,就会来这里偷松鸡,抓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这句话,楼淮没对宋言辞撒谎。

      但这些事都过去了,所以没必要提。

      更没必要让宋言辞知晓。

      楼淮带着宋言辞和两只倒霉的松鸡满载而归,阿羽闻着两人身上好吃的味儿一下就飘过来了,站桩似的守卫着被楼淮丢在院子角落的两只松鸡。

      春桃发现宋言辞不见了,顿时心急如焚,思来想去却没声张,过了半晌终于见两人回来,心脏落回肚子里,愤愤不平地睨了楼淮一眼,随即恨铁不成钢地把宋言辞赶去洗漱了。

      楼淮颇为无辜地看了回去。

      “小主,奴婢早让您不要跟那个侍卫走得太近了。”春桃把刚沐浴完的宋言辞送回房,又开始在他耳边念叨。

      宋言辞打了个泪汪汪的哈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含糊道:“没事的,他只是带我去给胖胖找吃的了,晚上又没人看见。”

      安抚好春桃担心的情绪,宋言辞一个人回了卧房,却见楼淮已经离开,只不过胖胖乌黑坚硬的嘴巴里被人夹了一张纸条。

      “阿习(划掉)胖胖已经识得我了,阿辞往后若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可以让它帮忙传信。”

      宋言辞翻开折叠的部分,对着烛光继续往下看。

      “阿辞,淑妃那边你不用太过担心,朝堂局势复杂,有些事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我会处理好的。”

      “今日阿辞也累了,早些睡下罢,别忘了给膝盖上药,明天见。”

      明天见……

      火红烛光下,宋言辞轻轻抚摸着最后那三个干涸的墨字,忽而感到十分安心。

      终于提到那场回避不了的大雨了。

      可是每个人都如此小心翼翼,春桃也好,姚薇也好,他们都在尽力照顾着自己,不约而同地真诚以待。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地方似乎在微微发着烫,宋言辞心情舒畅,嘴角含着轻快的笑意,给自己快要痊愈的膝盖涂上冰凉的药膏,然后松下一身的疲惫,在阿羽无声的陪伴下陷入好眠。

      -

      月明星稀,宫外暗巷。

      风竹跃上房顶,单膝跪地,面对着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恭敬唤道:“主子。”

      “他睡了吗?”

      “烛台已灭。”

      “那就好,你去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完,速去速回。”楼淮捻着指尖,脸上是宋言辞全然陌生的冷暗表情。

      风竹犹豫了一下,问:“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只是警告罢了,只要你不被人发现,就不会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

      楼淮负手站在屋脊,目光穿透层层黑暗,落在偌大的紫禁城内。

      他只要他的阿辞一夜好梦。

      若是阿辞睡得不好,那他们也别想安眠。

      -

      午夜子时,钟粹宫。

      富丽堂皇的寝殿内一片漆黑,人声寂静。

      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掉到淑妃熟睡的脸颊上,然后顺着下颌一直滑落到耳根。

      紧接着,一颗,两颗,像是宫殿里平白无故落了雨,雨珠却是滚烫的。

      淑妃被干扰了睡梦,意识渐渐苏醒,烦躁地带着气性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金蚕丝织就的床帐上方不知什么时候空悬了一条洁白柔软的长绫,正随夜风轻轻晃动着,上面一半的长短已经被某种液体浸泡成了深色,一颗接一颗往下落着水珠。

      淑妃蓦地愣住,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脸上湿润又黏腻的水珠,指腹微微发着热。

      “芝兰!芝兰!”

      她惊慌地爬起身,猛地掀开纱帐,视线落在空荡浓稠的黑暗里,恐惧地四处扫荡。

      “唔——唔——”

      终于,淑妃看见原本应该守在自己床前的芝兰被一条白绫悬吊在她眼前,煞白的脚尖虚虚地踩着底下晃动的矮凳,被粗粝白布撑大到极致的嘴唇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巨大而黑暗的瞳孔里不住溢出惊恐的泪水,浑身剧烈地发着颤。

      “咚!”

      一簇亮光被人从窗户口丢了进来,烛芯触碰到满屋金贵柔软的纱绸,霎时燃起一片灼热的火光。

      淑妃睁大眼睛,看见被火映亮的宫殿里悬满了长长短短的白绫,上面铺洒着可怖的血一般的液体,被吊在床前的芝兰脸上,身上,全部滴着鲜红的血,对方惊惧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球死死盯着她,犹如跗骨之蛆。

      忽而变做了阿鼻地狱一般的场面。

      恐惧浸透脊背,冰冷的寒意漫过四肢百骸,淑妃浑身僵透,两眼一瞪,彻底晕死了过去,狼狈至极地迎面扑倒在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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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君三次考研中,没有弃坑!!!但这篇文的大纲已经改版,正文部分会重写,具体等复更会详细说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