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阿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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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苏太医来请脉了。”
两人谈话间，雪团进来通禀了一声。
宋言辞猛地想起，昨日他拜托苏长卿去帮春桃看病时，对方说过会再过来，只是没想到自己实在太累了，还没等到他回来就又睡着了。
苏长卿昨晚没能找到机会跟他单独说话，想必只好暂时回去了，今日他又主动过来，宋言辞猜测是调查神秘医师的事有进展了。
春桃显然跟他想到一处去了，开口对雪团说：“请苏太医进来，你且先退下吧。”
宋言辞忙重新包裹好桌上的蜜饯，坐直了身体，春桃迎了苏长卿进来，十分谨慎地将门合上。
“微臣来为小主请脉。”苏长卿神色平常，放下肩上的药箱，淡淡道。
宋言辞见他没主动提，只好先规规矩矩地伸出手让他探脉。
“听闻小主昨夜发了高热？”苏长卿问。
宋言辞尴尬地咳了一声，含糊道：“已经退了。”
“用了太医给的方子，睡了一觉才退。”春桃在旁边补充道，“今日还要再继续喝吗？”
“不用，小主底子好，再喝些温补的药休息一两日便无大碍了。”
苏长卿给他诊完脉，收拾好药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仿佛不是在说什么秘密，而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一般轻松地说出了调查的结果：“上清丹房落了锁，四周积满灰尘，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难道神秘医师只是宫中流言吗？
唯一的突破口没有线索，宋言辞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对自己入宫前在云京的遭遇感到头疼。
重生在别人的躯壳中，没有记忆总是不安的，更何况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入宫，以及，与楼淮有着怎样的曾经。
苏长卿看出他泄气的模样，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我问了太医院负责送膳食的小太监，他说伙房最近里来了个沉默寡言的新人，虽然每日都跟他们一样出去送饭，但不知道具体送去了哪里。”
“我猜你说的那个医师就在太医院内，只不过有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能把一个人藏进太医院丝毫不惹人注意，背后操纵的人必定非富即贵，位高权重。
苏长卿按下心中推测，抬眸认真地看着宋言辞：“若是有人执意阻拦，我在太医院的身份反而成了阻碍，不方便直接探查。”
“那怎么办？”宋言辞苦恼地想着。
春桃在一旁听着，不自觉地也开始思考对策，却见苏长卿忽然道：“三日后宫中要举办晚宴，为三皇子和蒲将军接风洗尘，合宫同庆，届时宫中人来人往，守卫松懈……”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宋言辞听懂了他的意思，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密谋似的问道：“偷偷潜入上清丹房吗？”
苏长卿没点头，只神色如常地说：“太医院也在宴请范围内，更何况苏家众人也会入宫，我恐怕脱不开身。”
宋言辞纠结两秒，迟疑道：“……那我去？”
“小主！”春桃一听，第一反应就是阻止，不过苏长卿还在这里，她不好直言，只得急切地叫了一声，暗示意味明显。
苏长卿不再多说，点到为止：“微臣只能帮小主到这里了。”
言下之意便是，去还是不去由你自己决定。
苏长卿不敢断定这件事一定与当年的那个人有关，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接触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线索，所以他一定要查清楚。
哪怕是，成为一个恶人。
“小主的脉像已经平稳了许多，按时服药即可，微臣先行告退。”苏长卿不疾不徐地起身行礼，背着药箱离开了。
三日后，宋言辞的身体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如此这般，大概算不上丧尽天良。
苏长卿抓紧身侧的药箱绑带，快步离开了玉芙宫。
宋言辞没多想，只觉得苏长卿帮他帮得已经够多了，毕竟对方什么也没要。
“这么危险的事情，小主一定要去吗？”春桃紧张道。
偷偷潜入这种事听着就很惊险，她别的都不关心，只担心宋言辞的安危。
“……过两日再看看吧……”
宋言辞知道春桃肯定是不想让他去的，他自己也没干过这种刺激的事情，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好在离洗尘宴还有三天，他还能再想想，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他也有楼淮那种飞檐走壁的本事就好了。
宋言辞不知为何又想到了他，脸上无意识浮现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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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巳时刚过，楼璟一身月白衣裳，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步入椒房殿。
“织凤姑姑，母后可有说唤我过来所谓何事？”楼璟温和问道。
织凤摇了摇头，推开外殿的门，恭敬道：“皇后娘娘就在里面，大皇子殿下请进。”
楼璟抿了抿唇，迈步跨过门槛。
偌大的宫殿内空无一人，四周寂静无声，正对着殿门的正厅大门紧闭，晃动的烛光隐约从窗格里透出，气氛沉静而压抑。
楼璟却已经习惯了。
他走到正厅前，推开门，入目便是一尊大愿地藏王菩萨的金身立在殿中，一针一线绣成的繁复经幡高高悬挂在两侧，底下层层垒起的灯烛日夜燃着火光，屋内佛香四溢。
一个熟悉的背影跪坐在蒲团上，楼璟低声唤了一句：“母后。”
平常宫殿的正厅都是用来接人待客的，再不济也是摆着桌椅茶案，可椒房殿的正厅却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佛堂，自楼璟记事起，他的母后就日夜跪坐在这座金红的佛堂里，虔诚地念着他听不懂的晦涩经词。
曾经的他一度十分厌恶这座会将母亲困在里面的佛堂，甚至想过父皇不来看自己都是因为受不了母后一意孤行的冷僻。
但他现在长大了。
楼璟叫了一声，却见皇后仍旧闭着眼睛拨弄着手上的念珠，嘴唇低声蠕动着。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终于，皇后停止了专注地念词，却还是没有放下合十的手掌，闭着眼睛淡淡开口道：“你昨日又回去御花园了？”
楼璟喉间一紧，保持冷静道：“嗯，正好顺路，儿臣只是想看看御花园里新开的绣球。”
“御花园里的花再怎么种都是老样子，你若喜欢绣球，母后亲自去花房给你挑几朵别致的带回去。”皇后声音平常，听不出喜怒。
“不用了母后，儿臣怕养不好，白白糟蹋了匠人的心血。”楼璟不动声地拒绝。
屋内烛光荡漾。
“如此就罢了。”皇后穿着素雅，连凤冠都没戴，轻声道：“宫宴筹备得如何了？”
“一切如常，御膳房还特地新招了两个民间有名的厨子。”楼璟答。
“嗯，那就好，我今日叫你过来，只是想叮嘱你把你父皇交给你的差事办好，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他们看的不是宫宴，是如日中天的太子之位。
楼璟心中略微有些烦躁，他冷漠地想，面上只道：“儿臣必定上心。”
有什么意思呢？日日谋划，夜夜计较，事事都要去争去抢，不敢做错半分，就为了那九五至尊之位，为了成为像父皇那样的人。
这是大不敬的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空气寂静几秒，楼璟低下头，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睁开过眼睛看他一眼的母亲，忍不住在心底无声问道：那您呢？
为何要我步步为营，您却日夜祈佛，做尽无用功？
楼璟时常想冲动一回，问一问自己的母亲，您究竟在为谁祝祷。
可惜他从来没问出口。
“母后若无其他叮嘱，儿臣这便告退了。”又过了几秒，楼璟开口道。
“岷县的当归最能温经散寒，你且差人送几斤来，我给你父皇的药膳里也加些。”
楼璟转身离开的脚步僵在原地。
母后为什么会知道？！
他明明，明明只是叫人把新上贡的岷县当归拨给玉芙宫一部分罢了……他只是想，作为朋友，或者，作为见证了他的苦难却袖手旁观，歉疚地安慰一下宋言辞罢了。
就这样一件小事，一件小得不能再小，只一句话的事情……
她都知道。
楼璟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掌，红着眼睛道：“儿臣遵旨。”
他终于离开了椒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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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宋言辞一直都被春桃勒令不许随便出门，跟被下了禁足令一样被关在房间里。
尤其是，月沫平时看着总跟个害羞的小女生似的，没想到接了春桃的命令，狠起来宛若在宋言辞身边插了个眼，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边，然后让他喝热水关门关窗少走动多敷药养腿，搞得宋言辞对她都快应激了，只要月沫一出现他就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想想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干。
正当宋言辞下午刚睡醒，偷摸把窗打开一条窄缝，趴在软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的落叶飘来飘去时，一只雪白的大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落在他的面前。
宋言辞起初被吓了一跳，随后紧张地用叉竿挑开窗，粗略一打量，发现这只大鸟模样熟悉，似乎正是那晚飞到他屏风上，默默守了他一夜的那只。
“……你是猫头鹰吗？”宋言辞好奇地盯着它瞧，身体轻轻往后缩了缩，有些害怕对方突然动作，但又实在忍不住伸出手试探，一边自言自语念叨道。
他上辈子生活在城市里，没近距离见过什么鸟类，更何况是这种长得白白胖胖，又高又大，一只顶得上半个柜子的超大型鸟。
宋言辞没敢真的伸手去碰它，只虚虚地指了指，没想到对方十分乖巧，竟然主动将脑袋伸了过来，被打理得光滑顺畅的羽毛蹭在宋言辞的手臂上，舒服又温暖。
“真可爱。”
宋言辞的心瞬间被它蛊惑，又惊又喜，连眼神都变得宠溺，放心大胆地张开手掌抚摸着它的翅膀，浑身冒着喜爱的泡泡。
阿羽被摸得呼噜了一下，随即张开巨大的翅膀，愉悦地叫了一声，异常响亮。
宋言辞吓得立刻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到月沫，急忙道：“嘘——别叫这么大声，快进来……”
他手速飞快地松开叉竿把窗户打开，方便阿羽进来，随后又飞快把窗关严实了。
阿羽一看就聪明又懂事，马上会意扑腾进了宋言辞怀里，谁料宋言辞怀中一重，仿佛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孩猛地掉落到他身上，压得他差点吐出一口陈年老血。
“你怎么这么重……”
宋言辞费力把它抱到桌上放着，然后看着它嘀嘀咕咕道，“猫头鹰有这么大吗？你好白啊，那就叫你胖胖吧，又白又胖，你吃什么？谷子还是肉？只吃谷子吃不饱吧……”
阿羽，或者说胖胖，就这么威武地立在桌上，用那双炯炯有神的黄豆眼看着他的小主人。
一刻钟后，春桃来送晚饭，被屋里这么大一只鸟吓得差点打翻手里的盘子，宋言辞让她别害怕，说这是只猫头鹰，晚上不会睡觉的那种，特别亲人。
后来宋言辞逢人便说这是他捡的一只猫头鹰，月初月沫两个小女孩看得是目瞪口呆，直到楼淮日常半夜翻窗进来，听见宋言辞喜滋滋地向他介绍，终于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这是什么？”
“猫头鹰啊，你看它，尖嘴圆腮，白白胖胖，长得就像晚上不睡觉的猫头鹰。”宋言辞对自己的判断已经深信不疑。
楼淮哑口无言。
这不是猫头鹰，这是鹘鹰。
这还是生长在漠北极地，最高傲难驯的万鹰之神海东青。
以及，它不胖，那是它的肌肉，它只是长得稍微大了点，稍微结实了点。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胖胖，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宋言辞期待地问道。
楼淮忍住笑意，没拆穿，伸手揉了揉宋言辞软乎乎的头顶，宠溺地说：“嗯，很可爱，以后他就是你的了，好好养吧。”
捡到阿羽的那天，宋言辞也说要给它取名叫胖胖，后来知道它是海东青，觉得这名字实在不够威猛帅气，才冥思苦想换成了阿羽。
“阿羽，有风度又不失温度，非常帅。”
楼淮清楚地记得，宋言辞那天说的话。
他从来没变过。
他一直是他的阿辞。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阿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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