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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四
上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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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上官泊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府,只是那时天色已然不早了,灰黄的夕阳蒙在人的头上。上官泊本以为自己会有快意,而却总是想起刘皇后同自己玩乐的样子,心中空空荡荡。刘皇后那一番话上官泊已有了猜测,心中却并未涌起滔天恨意,只是木木的被人通知着有了该做的事,甚至都不觉得讶异。
顾青刚回府不久,正在点着死士和暗卫的卷宗。虽说局做的面面俱到,然而夺嫡之争向来惊险万分,自然还是牺牲了不少人,有几个连尸首都没找到。顾青摸着一份卷宗出神,卷宗上的是同顾青一起训练的师兄,代号已画了红圈。暗卫多是孤儿,身份特殊死后也不宜过多操办。顾青想了许久,也想不到自己能为这位对自己很好的师兄做些什么。最后终于想起,在某次师兄帮自己包扎的时候,看着外面的月亮说,经常想起带着所有的师兄弟趁着师父不在半夜聚在院子里烤夜宵喝酒的日子。顾青想着,挑个好日子去月下敬他一杯好了。上官澹的嘶吼回响在耳侧,顾青却笑了,自己好歹还有个名字,还有什么想求的呢?
上官泊木木地进了书房,看见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正用心地查着卷宗,一听到脚步声,抬起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上官泊看见那双眸子,恍惚的神智终于聚拢了起来,他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眼前人的手,“顾青......”他张开了唇却未能发出声音,此刻上官泊才觉得自己的喉咙生疼。顾青拉住了上官泊的手,察觉上官泊满手都是冷汗。顾青心下一惊,忙抓住了上官泊另外一只手,“主上,属下在,属下在。”上官泊只觉得心中仿佛打开了闸门,黑色的波涛疯了一样要吞噬他,他如同在海难中求生的人,迫切地找着什么,哪怕是一块礁石让他苟且偷生也好。顾青手心里的温度让他恍惚看到了岸边的火堆,他紧紧抱住了顾青,而后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靠着顾青撑起了浑身的重量。顾青环着他的背,搀扶着人坐下,惊觉他浑身冰凉,起身想要点燃炉火,却被人拽住袖子,听到他费力地说着:“顾青......别走,顾青......顾青......”顾青坐在他身边,捂着他冰凉的双手反复重复着“我在呢,我在呢。主上,属下不会走的。我在呢......”上官泊只呢喃着好冷,恍惚间以为是少时王府里没有炭火的日子,见顾青只顾着捂着自己的手,便掀开披风把顾青拉进怀里,又拼命凑近着取暖:“不冷了啊,阿青,不冷了。”两个人早已不是少年,在披风里挨挨挤挤的有些滑稽。顾青心中一颤,竟是一时无言,他环住了上官泊,拍着人的背给上官泊取暖。身边人的怀抱冰冷,但顾青却贪恋着不肯松开。他忽然想着,这样的人即便是要争夺皇位,即便是不得不心狠手辣,又怎会蒙尘了心性呢?这个念头一出,顾青却突然从往昔那温柔的怀抱中重新清醒过来。他是最了解上官泊的人,他明白上官泊的温柔是因为从前的日子里只有彼此,他还明白上官泊的依赖是因为自己的忠诚更是因为自己的病,上官泊这些年的变化顾青再清楚不过。顾青知道动心已是大忌,万万不敢再多给自己一丝一毫的希望,否则最后......顾青不敢再想。
顾青只当上官泊还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哄着他:“主上,炭火送来了,属下帮您去烧。”上官泊却不信:“真的?已有十几日不曾送炭火来了”“主上,您忘了?前几日您刚替太子办了事,炭火自然也就有了。”上官泊神志本就不清楚,闻言竟然有几分高兴:“我们终于不用挨冻了。你去吧。”只是手还是拽着顾青的衣角不让他离开。顾青无奈又哄着:“主上,您松开属下,容属下烧上炭,属下冷得受不住了。”上官泊看了看手里的衣角,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火炉,可怜巴巴地皱着眉头,实在是难以抉择得要命。最终上官泊松开了衣角,说:“你去吧”顾青松了一口气,刚起身走了两步,只觉得身上贴了个人。顾青无奈,拍了拍上官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主上......”上官泊恍若未闻,依旧把半个身子贴在顾青身上。顾青只得带着这个碍手碍脚的挂件烧红了炉子,又灌了个汤婆子放人手里才扶着人坐下了。上官泊身上渐渐好些了,依旧把顾青揽在披风里,还拉着他的手放在汤婆子上。顾青想着实在很用不着这么节俭,府里的汤婆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然而四只手交叠在一起,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顾青便也当做仍是十几年前穷困潦倒的日子,安安心心的捧着那一只汤婆子。炉子把整个屋子烧的暖烘烘的,顾青也觉得有些昏昏沉沉,头抵着上官泊的肩膀眯了眯眼睛。上官泊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扶了扶他的额头,让人靠的更舒服些。没多久,自己也迷糊了起来,然而人迷糊了有些话却是能说出口了。上官泊呢喃着:“姨姨为何要害娘呢。”顾青听了这话倒是清醒了些,知道上官泊说的姨姨是刘皇后。刘皇后和张皇后姐妹相称,上官泊儿时便亲昵地叫刘贵妃姨姨。顾青无言,只能直起身子揽住了上官泊,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上官泊嘟囔着顾青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叫,顾青就不厌其烦地应着。上官泊虚虚拢着顾青的手,脸半靠在顾青的肩上,总是不得安定。顾青拨开了上官泊面孔上垂下的发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手背贴上了上官泊微微发红的面颊上,“顾青在呢,上官泊。”上官泊听了这句话,脸颊蹭了蹭这人被汤婆子捂得发烫的指尖,才不再念叨了。顾青已记不清上次这样叫他名字是什么时候了,只是心中酸酸涩涩,又帮这人整了整发丝。“顾青永远在,永远在。”他这样说着,也不知是说给上官泊还是说给自己听。
上官泊,你呢,你会永远都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