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东栏雪白

12、十二 顾青向上官

　　上官泊回来前，顾青见了李平川。少年将军没有往日的飞扬，只剩下无助。他甚至没想，到顾青愿意来见他，因为在此之前他不知吃了多少闭门羹。李平川抓着顾青的袖子求他帮忙，他并不擅长做这种事，只能一个劲地重复着求顾大人救救王安。几乎李平川一开口，顾青就答应了他。看着李平川感激涕零的样子，顾青都不敢想，他知道真相之后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上官泊没想到顾青客套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求情，下意识说到：“萍水相逢罢了，何必这样得不偿失。”顾青听了这话，明白上官泊在计算得失。想起那晚上官泊的试探，顾青更觉心寒。明知上官泊向来如此，所筹谋的事也不得不机关算尽，但想到这人把曾经计较别人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顾青还是心里发堵。然而，他今日是为了李平川求情，便不能再计较自己的私情。顾青说到：“是李平川来求属下的。李肃毕竟是镇国大将军，王爷这样也算是李家欠了王爷人情。”这是几日来顾青头一次愿意见自己，上官泊不想一口回绝毁了这个回转的机会，于是微微颔首。且顾青所说确实有道理，把顾青扶了起来。同顾青商议着：“可是我才跟皇帝弹劾，此时求情难免惹人怀疑......”顾青说到：“可是此事不能拖了，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眼下王贵已经死了，王安也活不了几天。”上官泊低着头思索了一瞬，问到：“不若让李平川去求情？李氏也很有分量。”顾青有些急地说到：“皇帝本就怀疑王家与兵部勾结，此时让李氏去求情更是雪上加霜啊主上。”上官泊若有所思地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忽然抬头看着顾青：“阿青难得有一两个回护的朋友，这个忙本王会尽力想办法的。”顾青听到上官泊体贴的话语，却莫名觉得怪异。看着上官泊笑容可拘下冰冷的目光，顾青猛地想起，上官泊每次做局时也是这样一种微妙的温和。顾青后背发凉，上官泊根本没有那么大度，他还在猜忌自己。华成公主的事后，上官泊就怕自己心寒不再忠于他，此刻自己处处回护王安，上官泊多半是觉得自己起了异心。

　　上官泊看着自己的暗卫，他从来只向着自己，为何这次却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冒险？上官泊有一种孩子般的委屈，自己的暗卫只能是自己的。上官泊冒出了一个念头，现在先答应他，等在老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说几句，连带着把李平川也踹一脚，让他们一起下水。反正就算自己这样做了顾青也不会知道，只要说自己实在没办法就是了。这样自己的暗卫就不会分心了。这样小暗卫就不会离开这里了。
　　顾青看他越笑越真诚，只觉得恐慌，他猜上官泊不但没准备帮忙，还准备落井下石。顾青知道上官泊的依赖和占有，却不曾料到他的猜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顾青难以置信从前无话不说的人要背着自己去害自己的朋友，他可以忍上官泊为了所谓志向同别人结亲，却无法忍耐上官泊这样的隐瞒和欺骗。顾青几乎要对上官泊动手，可他还是忍住了。他想起了那夜里李平川嘴笨的安慰，他想起了王安在王府大声的呼救。这两个孩子尚且怀着一份未被沾染的赤诚，这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像极了那七年里的彼此。经此一事，他二人又是前途未卜。王家也好，联姻也罢，这二人何其无辜。顾青知道，就算王安活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他还是想尽力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若只是自己，大不了像那天一样夺门而出。可是今日，不行。
　　顾青深吸一口气，平视着上官泊。上官泊还是挂着那样的笑意，仿佛已经答应了顾青的请求。顾青带着爱意和留念的目光让上官泊很受用。突然，顾青一把扯住上官泊的领子，上官泊错愕着来不及反抗，唇上已经覆上了一片柔软。这是顾青第一次主动吻他，双唇不知为何带着凉意。上官泊愣住了，直到顾青的舌尖探入，他才回过神来与人缠绵。上官泊几近温柔，心中雀跃着，既赶走了不相干的人，又证明了暗卫忠心。一吻结束，上官泊捧着顾青的后脑，看着他缓缓睁开的双眸，心中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顾青的内心渴求着上官泊的亲昵，他喜欢上官泊的吻，可此刻他只觉得恶心。可是心脏还是本能地欢快着，面颊上也忍不住泛起微红。顾青，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还在对这个人动心，一个满是猜忌面目全非的人，你究竟爱他什么？顾青不知道，但是这份从曾经流淌而来的爱意汹涌着，自己竟然控制不了一丝一毫，仿佛这份爱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但这条一直在心中流淌的河流此刻变得冰冷，痛苦的爱意让顾青几乎喘不上气。他看着上官泊暖玉般温柔的面容，头一次想要逃离，他不想再承受这份失掉初心的爱，可他除了这份爱还有什么牵挂呢？
　　顾青松开了上官泊的衣领。他错觉中看到了一丝的爱意，但他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妄想，定了定神，果然只剩下那种狡猾的温柔。顾青堪称温柔地说到：“上官，你看我的病还没好，这样才能缓解。”上官泊注意到顾青的确不像刚进门时那么虚弱，算算日期也确实到了该缓解的时候，他十分真心地笑了，自己的暗卫果然还不能走。顾青接着说道：“上官，我的病只要一日不好，我是绝对离不开你的。”上官泊十分配合地点点头，安慰道：“我绝对不会弃你于不顾。”顾青嘴角有些嘲讽地勾了勾，上官泊还在和自己演主仆情深的戏码。他知道上官泊最恨威胁，但此刻他凑在了上官泊的耳边，语气像上官泊一样温柔：“所以啊，上官泊，别让我恨你。”
　　顾青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上官泊却猛然觉得顾青离他好远。那一瞬间，上官泊仿佛回到了顾青到来前的日子，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阴冷破败的府邸，等着自己的死期。他长大后头一次感到恐慌。幸而顾青还在他面前。顾青什么都没再说，推开门，扬长而去。上官泊几乎有些失态地想要抓住顾青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李平川被李肃锁在了家里。李平川把门框砸的快要散架，李肃知道侍卫根本拦不住自己这个儿子，亲自站在门口守着。李平川大吼着：“父亲，您从小教导我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道义’二字！今日却这样拦着我！你难道也同京城中的宵小之辈一样吗？”李肃平静地问到：“你已经求过皇帝了，有用吗？”李平川答到：“无用又如何，一次无用我就去求两次，两次无用我就去求千百次！”李肃叹了一口气，知道李平川少年心性，不怕毁了前程，甚至不怕送了性命。这本是难能可贵的，只是眼下，李家掺和得越深，王安只怕是越不安全。李平川这性子，眼下也听不进去什么帝王的猜忌之心，只能问到：“川儿，你难道要不顾李家几百口人的安危吗？”门内安静了下来，李肃又叹了口气，却没想到，李平川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父亲，王安于我而言是亲手足。若我今日我连至亲都能舍下，日后又怎能担得住家族的责任？父亲常说要我保家卫国，一人不救何以救天下？”李肃听了这话有些怔然，却答道：“我儿有要守候的人，为父也有要守住的家。为父今日阻你，不是因为一个人的命一定比数百个人的轻贱，而是你我皆有要践行的责任。能力足够才能护住想保护的人。今日你若是能闯出去，为父绝无二话。”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木门轰然倒下，李平川拿着红缨枪直直朝李肃刺来。李肃早有防备拿起大刀迎战。红缨枪本就占尽优势，但李肃拿刀丝毫不落了下风。李肃一边拆招一边暗暗观察李平川的路数，见李平川虽然心急如焚刺得猛，却也没失了章法。自己略一分神竟然招架得有些吃力。看了几十个回合，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有荒废，李肃便认真起来。没几下，李肃的刀就抵在了李平川的脖子上。
　　谁知李肃刚一放下刀，李平川又刺了过来。接连着几次，李平川没有罢休的意思。李肃无法，只得一刀划伤了李平川的胳膊。谁知李平川竟又强撑着起身，垂着一只手臂冲了过来。李肃见李平川赤红着双目，于是想先夺下红缨枪再捆了他。哪想李平川竟比负伤前还要勇猛，枪密密麻麻地刺过来，竟找不到破绽。李肃一分神差点被李平川刺中，下意识一劈，只见鲜血顺着李平川的另一只手臂留下来。李平川拿不动武器，赤手空拳地又冲上来。李肃急忙把刀丢下迎击，骂道：“臭小子不要命了？”李平川毕竟受了伤，几个回合体力不支，被李肃反手压在了地面上。即便如此李平川还是挣扎着，嘴里嘶吼着些什么，力气大的惊人。李肃实在没办法，在李平川后脖颈一击，李平川昏了过去。
　　李肃看着昏死的儿子，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泪目，真的很感谢现在还愿意点进来看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