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东栏雪白

11、十一 王安入狱，

　　大太监拿了一本文书递给皇帝。王贵看着那文书，不知为何，自己明明没做什么对不起皇帝的事，心中却莫名慌张了起来。皇上看了那文书许久，面上毫无怒色反而微笑了起来。王贵松了一口气，只见皇帝摆摆手道：“来人”

　　王安等了半日，等来的是抄家的官兵和押自己进天牢的命令。他慌张地抓着士兵的手臂：“我父亲呢？我父亲在哪！”没有人回答他，不知是谁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他就这样被扔进了天牢。王安在牢里看着缝隙里的光线，口中干渴着整个人都在发晕，只看着光线一点点晕开，到最后视野里所有东西都模模糊糊。王安撑不住快要闭上眼睛，忽然牢房被打开冲进来一个人，扯掉了他身上的绳子和嘴里的破布，慢慢的往王安嘴里喂水。
　　恍惚间，王安以为是有人喂自己毒药，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摇着头嘟囔：“大人，大人......饶过我，我得见见父亲，得见见父亲......”“王安，是我！我是李平川！”王安喝进去了两口水，听到这声音稍微清醒了些，紧紧抓住碗灌水喝，一碗清水见底了王安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人，王安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平川，平川！我......我......”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淌下。

　　王安用力吸着鼻子，迫使自己停下哭泣，他心里乱的要命，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救父亲。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撑着剩下的一点力气，跪在了李平川面前。李平川大惊，可无论如何也扶不起来刚刚还脱力的人。

　　王安拽着李平川的袖子：“平川，平川你我兄弟一场。我今日求你，求你救救我父亲。我，我可以代他去死。”李平川却低着头，没有答应，只是抓着他的胳膊一连声说着让他起来。王安看着李平川这幅样子，没想到往日里那么仗义的人关键时候竟然不愿意帮自己。却顾不上责怪，又急切道：“平川兄，求你了。我们老家有些祭祖的田地，就算，就算王家真的出事了那些田地也不会受到牵连。只要你能救我父亲一条命，这些田地日后全都是你的。”见李平川还是低着头，王安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按住了李平川的肩头：“平川，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没有兄弟，母亲也去的早，我，我不能再没有父亲啊。你，我把你当亲兄弟。你，你不能......”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王安已经住嘴，他怕再惹恼了李平川连一线生机也没了，只得又哀求到：“平川你放心，我绝不牵连你。我，我知道救人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可是”王安说着说着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磕起了头。

　　李平川见王安疯了一般，只得强行把他拽了起来，看着他通红的双目，说到：“安兄，今日若是有我李平川能帮得上忙的，上刀山下火海也没什么。哪怕是要我去劫刑场，李平川也绝无二话。”王安听了这话像是吃了一记强心剂，双目放着光。李平川看着他明亮起来的双眸，低下了头。他见到王安虚弱成这样本不想说的，只是王安发疯了一样请求他再也不能瞒下去。
　　“王安，你的父亲，王大人，他......已经西去了。”

　　皇帝抚摸着那本账册，上面记了林林总总几百件武器。“泊儿啊，父皇是不是老了。”上官泊听了这番话，双腿瘫软般跪下：“父皇正值壮年，还要享千秋万代。”皇帝摇了摇头：“朕是真的老了，连王家这么大的野心都没有看出来。”接着，温声道：“泊儿快快起来，你立了大功了。”上官泊却又磕了两个头，说到：“父皇，父皇不责怪儿臣一时糊涂就好。”皇帝让身边太监扶起上官泊，只是宽慰：“孩子，你素来性情温顺，这次不过是吓坏了，朕怎么会怪你呢。”接着拍了拍手中的册子，道：“好孩子，查出这个来，可废了你不少功夫吧。想要什么赏赐？父皇都给你。”上官泊在老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那伪装成文书的账册，声音还有些发颤：“王贵果真与兵部有往来？父皇，此事也只是儿臣猜测，不能算是儿臣的功劳。”皇帝略带着些责怪到：“好孩子，朕知道你从小就谦让。只是如今也该懂得多为自己考虑。你查出了账册，这是大功，朕是肯定要赏你的。”上官泊只是茫然地看着皇帝：“账册？父皇说的是什么账册。”略微思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难道是户部和兵部来往的账册？父皇，儿臣只知道兵部户部往来，却还没查到这一层，实在算不上该赏。”皇帝仍是笑着，眯眼看上官泊，忽然呵斥：“朕说要赏你，你百般推辞，嘴里却没一句实话。难道疑心朕不肯赏你不成？那朕便算一算你知情不报的账！”上官泊又扑通一声跪下，眼泪接着着就流了下来:“父皇——父皇。儿臣是有罪，可儿臣真的是怕啊......王家，王家。父皇，儿臣胆小，知情不报，可儿子嘴里绝无半句谎话，父皇明鉴啊！”皇帝看上官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心中嫌弃他软弱，声音却满是怜爱：“好孩子，别怕，你总归是朕的孩子，他们不敢伤你。是朕错怪了你，你快快起来。”说着亲自走下龙椅，扶起了上官泊。
　　上官泊走后，老太监给皇帝换了一杯热茶，皇帝说到：“你瞧他这样子，像是演的吗？”“奴才也不知，只是殿下看着确实像吓坏了。”皇帝点点头道：“朕试了又试，他像是真的不知那些账册。”皇帝心想，若是上官泊真的查得到账册，怕是与废太子的牵连只会比王贵更深。

　　上官泊出了皇宫，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把兵火营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扔出去了。当初为了扳倒太子，上官泊撺掇太子谋反，在太子的安排下经手了这个兵火库。兵火库一事，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太子案结束后，上官泊为此事忧心许久。
　　后来又查到自己与逆王来往的信件有一封不知所踪，再查下去，那封信竟然阴差阳错在王贵手里。王家和华成公主相持已久，都想拿下盐务这块肥差。上官泊与公主联姻，差的只是一份投名状。索性放出想要拉拢王家的消息，王贵果然上钩。有顾青在，弄点赃物进王家本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让皇帝起疑心。上官泊用自己的污点弹劾王贵，皇帝自然会觉得他是吓得不轻，对弹劾的事就会信得更多。加上王家势大，帝王难免忌惮。盐务的事一出，皇上更惊觉王家的野心。到这一步，帝王的心思已定了，罚王家缺的只是一个理由罢了。紧接着，上官泊把兵火库这个理由送给了皇帝。
　　上官泊回到府上，眼角还泛着些微红，胸中却是压不住的快意。自那夜起顾青日日闷在屋里，这次事成少不了顾青的功劳，上官泊觉得无论如何要见他一面。上官泊进了府，竟看到顾青站在书房门口等他。上官泊忍不住露出笑意，走到顾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成了，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顾青看着他扯了一下嘴角，却还是没能笑出来，只是说到：“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上官泊听着这话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顾青却单膝跪地，抱拳道：“主上，属下恳请您救救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