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默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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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讽刺，这一切都是关喆做的局，让许之夏以为夏迟叙满意她物理的分数。
怪不得那天晚上他皱眉，对她说他并不满意。
她又想起自己自以为是的自信，那本笔记落款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行字，跟物理卷子末尾字迹一对比。
乍一看像，慢慢细究起来，却不相同。
夏迟叙写字会清晰带上艺术性的连笔，结尾撇捺总会拖得潇洒。
而物理卷子背面结尾【恭喜】，字迹浅而潦草，怎么看都像小学生临帖，生怕写不像。
许之夏这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她攥着那篇纸碎，慢慢握紧，指节捏得用力泛白，指甲狠狠陷进了皮肉里。
痛恨自己一时疏忽，也痛恨自己一时自以为是的幻想，蒙蔽了她的眼睛和心灵。
让自己误以为是夏迟叙写给她的，落入了关喆精心设计的恶作剧圈套。
关喆欣赏看她灰败的表情，心里终于舒坦地舒出一口气。
她俯下身，凑近许之夏耳边，口气刻意矫揉甜得过分，每个字却带着恶毒的意味：“听夏？聋子配学霸？许之夏，你猜猜，这外号是谁先传出来的？”
许之夏空洞的双眸忽地聚焦在一块，抬眸转向关喆。
她笑得无比灿烂：“是我啊！怎么样，押韵吧？”
许之夏眼前逐渐模糊，被关喆的笑刺得浑身血液不舒畅，像一把刀子插在了她的血肉里。
她抬眸模糊地瞅到女厕所边顶上的天窗开了一点缝，凉风漏进来，吹得她身上冷飕飕地发颤，心也跟着发颤，一抽一抽地疼。
风吹起地上密密麻麻的纸屑，呼地一下，在瓷砖上随着凉风打起了旋儿。
关喆的视线从许之夏惨白的侧脸掠过去，又精准地瞄在了她耳朵上。
肉色的助听器导管在许之夏鬓边闪着微冷透明的光，这一眼足够让关喆抓到了软肋。
“哟，差点忘了。”关喆忽然露出白牙，咧嘴笑起来，刺耳极了：“咱们许‘大学霸’还是个聋子呢！”
说着，她猛地伸手，指尖勾住外壳弯折处的透明导管，用力扯了出来。
肉色助听器从耳廓上剥离，爆发出强烈的啸叫声。
“呀，这东西还会叫！”关喆满眼弯弯笑着好奇打量手上助听器，怎么看都觉得很怪异。
许之夏只觉得左耳一轻，外界的声音瞬间全部抽走了。
风声、关喆的笑声，还有远处操场的哨声，全都变成了堵在棉花里的闷响。
许之夏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右耳，却被关喆一把攥住了手腕，拉拽举到了头顶。
“张欣欣，刘娜！”关喆回头，把抢来的助听器在掌心上抛了抛，把手中当成廉价的玩具抛着把玩。
“你们俩过来把住她，张欣欣你去。”
张欣欣看懂了关喆示意的眼神，僵在原地。
她看着许之夏苍白的脸，另一只耳朵还挂着助听器，在玻璃透过来的日光下闪着倔强的光。
张欣欣冥冥之中意识到，摘下许之夏的助听器，她就意味着什么。
对许之夏来说，那不是奇奇怪怪的机器，而是与她这个世界仅剩的那点声音。
摘掉她的助听器，等于把人往悬崖上推下去，看着她怎么被折磨死。
“我......”张欣欣嘴唇发颤，“要不......算了吧.......”
她满眼哀求看向笑嘻嘻的关喆。
“算了？”关喆眯起眼，声音温柔渗着一股诡异：“你也想帮许之夏，想跟她一样的下场？嗯？”
张欣欣脸色唰地白了。
她就知道，就算许之夏不在这个学校里，那么挨欺负的就是张欣欣自己了。
张欣欣一直对自己长得胖，心里有一些自卑。
自打上高一，她就看明白了关喆才是这个班里的老大，她自己也经常被关喆笑话她是个胖胖又丑的女孩子。
“快点。”沈悦站在她身后，不耐烦地推了一把，眼珠子瞪凶凶得要脱眶：“磨蹭什么？”
沈悦连忙挨近张欣欣耳边，咬牙切齿：“你也想挨关喆揍吗？”用手使劲捅了捅张欣欣，催促：“快点摘！”
张欣欣往前踉跄半步，手指触到许之夏的肩膀。
刘娜和关喆一边一个攥着许之夏的手腕，反剪在后背上按住了。
在许之夏挣扎的时候，张欣欣的手刚触过去，不料撞上了许之夏嚯然抬眸的目光，她轻轻冲她哀求地摇头。
张欣欣手微微一顿。
她看见许之夏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一颗黑珍珠滴出水来。
那里面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倔强。
可许之夏这眼神越干净，就越像根针扎得张欣欣心里难受。
她想起关喆的威胁，想起自己曾经因为胖的体质被关喆言语攻击过。
她不想重蹈许之夏这样的下场。
张欣欣把心一横，闭上眼睛，手指勾住热烘烘的助听器外壳与导管，用力一扯。
嘀地一声鸣叫。
“靠，这个怎么也这么响，怎么关啊！”守门的女生捂住了耳朵，眉头都皱起来，嘴里一通埋怨。
张欣欣把助听器递过去，手发抖，关喆一把夺了过来。
“不要.......”许之夏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只心跳感受到自己闷闷堵着棉花的声音。
回想起她三岁时候，马上四岁了，她就从医院打完针回来，过了半月，她就发现自己听不见细微的声音，慢慢地时间一长，过了一个月，她发现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崩溃地喊着妈妈，妈妈——快来救救我！
那时候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之后，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掉了的感觉。
她抬眸看见所有人的嘴都在动，看得见关喆在狂笑，看得见刘娜别过脸，还有张欣欣一下子退到了看不见的角落里，怯怯地望向许之夏崩溃目光里闪着懵懂浑浊，不自知的茫然反应。
她只在心腔里感受自己一呼一吸在振动，喉咙发紧，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外界所有一切全是默片，荒诞又恐怖。
“听不见了，是吧？”关喆凑到许之夏耳边，嘴上夸张地做出口型，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哑巴了吧？哈哈哈哈。”
关喆把助听器抛起来，接住，又往上抛起来。
最后一次，手腕一斜，两枚肉色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最终如流星坠落下去。
噗通！
不偏不倚，抛落在靠里的隔间，砸在黄褐色的水面上，溅起一小朵肮脏的水花。
“不要！”许之夏扯破了喉咙大叫一声，随着抛落的物体猛地扑了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厕所的瓷砖上。
她不顾上面黏腻的泥垢，趴在马桶边，伸手往里去捞，看着那个吞掉她声音的洞口，却什么也没抓住。
助听器看起来不大，里面进口精密机器却很沉重，它快速下沉，快得许之夏连影子都看不清。
关喆的笑声终于清晰起来。
许之夏听不见，却能感到那笑声在胸腔里激起共振，隔着一层闷声一团棉花，耳鼓里传来模糊又沉重地撼动声。
那感觉像动物世界里的猛兽，撕咬住猎物的脖颈，在杀戮中兴奋地狂欢。
关喆赢了。
而许之夏，彻底听不见了。
“还在找呢？”关喆笑了半天，不带喘气，她最喜欢看到许之夏崩溃哭嚎，接着手伸进了污秽里。
她变脏了，关喆心满意足看着她趴在马桶边儿上，忽然脏污里反射出一道白光，直直扎在关喆瞳孔里。
关喆眯了眯眼睛，才看清，那是许之夏的手。
许之夏的手白皙细腻，关喆不知道她怎么保养得那么好，就连趴在桌上写字时，坐在过道旁的夏迟叙时不时会盯着她的手出神，一看就是半天。
想到这里，关喆笑容渐渐收敛，抬起脚，嘴里骂着：“别白费力气了，聋子就该有聋子的样子！”
鞋底对准许之夏死死扒住马桶边缘的手背，关喆咬下牙，正要狠狠拿脚用力碾下去。
就在那肮脏的鞋底凹凸不平的花纹，即将压上许之夏手背骨节的瞬间。
咣！咣！咣！
门外忽然有人用脚大力踹门，整扇木门剧烈摇晃，门框簌簌往下落墙皮上的碎屑。
“呀——哇！”看门的女生们吓得尖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们谁也不敢上去解锁开门。
“关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外面传来夏迟叙的怒吼，隔着门板都能感到他发疯一般的愤怒。
咣咣咣，门被踹了好几脚，显得摇摇欲坠。
关喆的脚僵在半空，脸色骤然一白，还没来得及缩回去，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门锁生生被踹开截断了。
整扇门轰然向内撞开，砸在墙壁上，震得头顶灯泡轻轻摇晃。
“啊——”女生们乱叫一团，纷纷往关喆跟前后退。
再退就踩到了隔间里的许之夏身上了。
所有女生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夏迟叙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女厕所里的每一个人。
之前在篮球场上，中场休息，夏迟叙坐在看台下的长凳上，长腿分开，双肘撑在膝盖上，正抖着额前湿发。
汗水一抖一抖地甩了出去。
忽然来了女生给他递瓶水，他以为是3班的人，抬头一看却见是别班的女生。
他转头绕了一圈看台上3班的人，却见3班看台上中间空了好几个女生。
关喆最喜欢抢最佳位置，给他加油。
夏迟叙也早习惯了每次他打完篮球，关喆都会带上几个小女生们围过来，抢着给他送瓶水。
“欸，李毅咱们3班的女生在哪？”夏迟叙掉回头，问李毅。
李毅自己拿了矿泉水瓶走过来，也奇了怪地挠后脑勺：“我也不道啊，我等了老半天——哎！”
李毅及时抓住了路过的3班女生，问：“关喆她们，你有看到了没？”
3班女生支支吾吾地低头说：“我不知道.......”
李毅忽觉不对劲，紧接着夏迟叙也预感到此刻不太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默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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