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逾期不候》墨挽晴

25、捞夏

　　夏迟叙抓着白毛巾往脸上擦去湿汗的手一顿，擦挡在了鼻口下，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女生。
　　“不知道，你不是咱班的陈馨吗？”夏迟叙记得她，但陈馨的脸他不是记得太清楚。
　　只依稀记得关喆周遭，陈馨是关喆的同桌。
　　“对啊，你跟关喆坐一个同桌，她上哪不都得带着你！”李毅灌了几口水，鼓着腮帮子，三两下咽下矿水瓶里的水。
　　宗鹏从看台上跑下来，走到李毅跟前，正好听到了李毅结尾的话，顺着目光看到陈馨。
　　“哎，刚刚中场休息，关喆带着一些人到场外边，陈馨你怎么不跟着去？”宗鹏体胖，不太爱打篮球，也在看台上卖力给3班加油来的。
　　陈馨垂下头，憋红小脸，手一下没一下攥着校服裤子上，低头抿起，沉默不言。
　　夏迟叙缓缓站起身，随手一摞，毛巾落在凳子上又滑向地上。
　　“说！”夏迟叙顺势抬头，又看了一圈3班的看台上，寻着每一个角落，直到凭着自己打篮球间隙抬眸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角落。
　　才发现许之夏的影子也不在靠近出口前的角落里。
　　“到底去哪了？”
　　将关喆无故失踪，和许之夏无缘无故失踪，这两个串联在一块。
　　夏迟叙根本不用推理，立马就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李毅没有想到那一层，正要上来拍拍夏迟叙肩膀，想开口说算了算了，下半场篮球还要打好几场。
　　可手刚触到夏迟叙肩膀，夏迟叙忽然一转身，手里矿泉水瓶也潦草地扔在一边，转身往场外出口走去。
　　“哎哎，夏哥你去哪啊！”李毅急忙跟上来要拉住他。
　　夏迟叙抬手一扬一甩，语气冷了零下几度：“我去找关喆，还有——”
　　他抿唇直成一条线，不只愤怒，更多是对关喆万一做出出格，一不小心牵扯出人命的事。
　　弄到最后，夏迟叙都救不了关喆。
　　还有许之夏........
　　夏迟叙再也不平稳地亦步亦趋地走着，加快了步伐，几乎跑着冲出了篮球场。
　　“夏哥，夏迟叙！”李毅跑不过夏迟叙。
　　宗鹏快走几步，很快夏迟叙身影越跑越没影了。
　　女厕所里，所有女生站在了靠里隔间外围住，有意挡住了她们身后的许之夏。
　　听到身后断断续续沙哑哭声，夏迟叙一眼从关喆和刘娜中间的缝隙里，看到按在马桶边的许之夏。
　　他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秒，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关喆紧紧挨着刘娜，挡住他冲进隔间的动作。
　　“迟叙，你别这样看我。”关喆扯开嘴角，极其不自然地笑笑，用手碰了碰刘娜，哈哈一笑而过：“我们闹着玩呢！没.......没把许之夏怎样.......”
　　看着夏迟叙眸光越来越凌厉，慢慢逐渐发冷。
　　关喆看得浑身一颤，心口一紧，夏迟叙的目光令人感到发寒。
　　将关喆看成了多么坏的一个人。
　　“啊.......对对。”刘娜匆忙接口附和，没听见自己说出的话在发颤，只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怦跳，甚至低下头，脸上发烫地不敢去看夏迟叙瘆人的目光。
　　“我们闹.......闹着玩，谁.......谁敢欺负许之夏啊！”刘娜在关喆侧脸凝视下，故作轻松地打哈哈，缓和这里凝固窒息的气氛。
　　夏迟叙静静看关喆表演，手一伸，用力扯开关喆。
　　走进里面隔间，俯身扣住了许之夏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从马桶边扶起来。
　　许之夏浑身都在发抖，险些站不起来。
　　“之夏。”他低声唤她一声，挨近了才看清许之夏脸上泪痕斑驳，耳廓那里早已空荡荡，助听器不翼而飞，还有她的手还要伸进脏水里，洁白的手指上沾染了腥臭的黄。
　　“别......别碰！”他眼眶颤抖，唇瓣不知自己因为气得还是被许之夏的手上冲击到他的目光，心里紧紧揪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撸起自己的袖子，将手替许之夏伸进了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
　　“哎呀，夏迟叙你干嘛啊！”隔间外，所有女生和关喆看到夏迟叙毫不犹豫伸手进马桶那一幕，惊叫地捂住了额头。
　　关喆声音最大，扯着嗓子阻止夏迟叙再把手伸进马桶里一寸。
　　女厕外头，李毅和宗鹏听到了，拿眼只敢往女厕里瞄，不敢向里踏一步，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
　　水很冷，混着未溶解的卫生纸碎屑和不明漂浮物。
　　夏迟叙连眉头没皱一下，手指在水下快速摩挲一遍，几秒之后，他捞出了第一枚助听器，肉色外壳上已经糊成污垢，接着第二枚他也捞了出来。
　　他把那两枚小小助听器攥在手心里，污水顺着他修长的指缝往下滴，弄脏了他洁白的球衣。
　　夏迟叙只抬眼看向许之夏，声音哑得混着细碎的沙烁：“......坏了？”
　　他捞出来一刹那，就知道助听器是进口的，里面都是进口精密零件组装，在国内根本找不到这样精密的技术。
　　但就这种不起眼先进精密技术，一碰水就容易腐蚀，整个助听器都要报废。
　　许之夏听不见，但看懂了夏迟叙口型之后，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捂住脸时，忽然被夏迟叙用干净的臂腕挡开。
　　“脏，别弄脸上！”
　　许之夏崩溃地哭出声来，嗓子嘶哑得像破碎的玻璃拼凑不起来了：“助听器坏了......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那哭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心口里喊出来的绝望。
　　夏迟叙的心口被重锤击中，闷疼得他呼吸感到窒息。
　　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隔间外，低垂的目光抬起，直直地盯向关喆。
　　关喆白着脸往后退，背后一不小心撞了下7班女生。
　　她退无可退，第一次在这个向来清冷疏离的年级第一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狠意。
　　“夏迟叙，你、你听我解释......”她声音打着哆嗦，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颤，可声线抖得字不成句。
　　“是她自己不争气！”关喆一句话似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破罐子破摔：“学校里都骂你跟她叫‘听夏’，你懂什么意思吗？一个哑巴配你一个学霸，万一她传染给你，把你的成绩拉下去，还把你的听力也传染聋了——”
　　“传染？”夏迟叙嗤声冷笑一声，打断关喆的话，眼里在看一个智障：“关喆，你生物课没好好听讲，还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他上前一步，逼得关喆几乎踮起脚尖。
　　“她不是遗传病，也不是传染病，是小时候用药过量才导致听力损伤。你懂‘药物性耳聋’四个字怎么写嗯？”
　　他说的每一个字啪啪地抽在关喆脸上，火辣辣地疼。
　　张欣欣和刘娜早就缩到了角落，不敢看夏迟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门外，李毅、宗鹏，还有赶过来看热闹的刘闻挤成一团，想劝又不敢劝，活像一群鹌鹑被掐住了脖子。
　　整个女厕所陷入死寂，只有许之夏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空气里传来回音。
　　夏迟叙最后瞪了关喆一眼，那眼神里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俯视。
　　看关喆就像在看一件不值得在费口舌的垃圾。
　　他转身走回隔间，在众目睽睽下，他俯身低头在许之夏耳边轻语：“走，我带你去洗手。”
　　说完，他先走出隔间一步，许之夏立刻跟上去。
　　他们走到女厕外边，李毅和宗鹏刚围上来，就被他俩身上沾染腥臭味，捂住鼻子往后退出去好几步。
　　夏迟叙冲李毅手里边昂起下巴，声音没任何情绪，只透着沙哑：“把校服扔给我。”
　　李毅一手捂紧鼻口，倾身朝他扔过来校服。
　　夏迟叙一手接住自己的校服外套，塞进兜里，微卷起来兜住那两枚脏污的助听器。
　　“助听器，我会赔你。”他从许之夏耳边抬起头来，大步走出一步，便停住等着许之夏跟上来。
　　许之夏像伤痕累累的小兽，紧紧跟着夏迟叙亦步亦趋走出了教学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清瘦的背影上，像给他们镀了一层金边。
　　而那个天天自以为不可一世的关喆，此刻身子轻轻一摇晃，好在身旁刘娜和其她女生及时扶住了她。
　　关喆脸色惨白如纸，等疯狂的作祟心褪尽，她终于醒过来意识到。
　　自己闯下的，是多大的祸。
　　夏迟叙在校门外的拐角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池台，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淌下水，在水泥池底积成一小滩水流。
　　他先洗干净自己的手，然后扭头见许之夏神色木讷地看着他洗手的动作，冰凉的水冲干净他手上污垢。
　　“把手伸过来。”夏迟叙说着，不等许之夏反应过来，一把牵过来按在水池边，接到水龙头下边。
　　冷水哗地冲下来，激得许之夏手腕一缩，夏迟叙固执地攥着不放，把她的手拢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搓洗。
　　污水混着预备肥皂搓出泡沫流进下水道，带着那股骚味，一扫去许之夏心底里仅存着最后一点尊严。
　　眼泪无声落下，砸在了夏迟叙手背上，烫得他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