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夏，逾期不候》墨挽晴

22、临夏

　　“今.......今日纵容........无序，明日便.......便无公平.......”
　　刘娜攥着卷子，声音卡壳，耳尖迅速烧红，目光死死钉在纸上。
　　全班静得落针可闻，她喉头里咽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挤出下一个字，却又磕绊起来，每个音节都在发颤。
　　渐渐地，指尖攥得纸边发皱，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像炙烤在火上煎熬地烧着。
　　语文张老师站在讲台角落有一会儿了，不同于之前夏迟叙朗读的速度，刘娜声速已经耽误这一节课好长时间了。
　　张老师歪了歪头，伸出兰花手指掏了掏耳朵几下，这动作她反复掏了两三次，刘娜的朗读慢得跟蜗牛似的，几乎到了下课点，她还没读完。
　　“好了，刘娜。”张老师忽然觉得她这么龟速地朗读不是个事，连忙叫停。
　　她走过去，从刘娜手里抽出卷子，挥了挥手，仿佛再赶一只苍蝇：“你先回座位。”
　　刘娜脸上已经红得找不到一块肤白的地方，她小心翼翼望向张老师，手指时不时搓着鼻梁上的眼镜。
　　“回去吧！”张老师言语不耐烦地催促她，“我来读，你们班所有人听着。”
　　刘娜一步三回头地走在过道上，找到座位慌慌张张地坐了回去。
　　陆楠偏头，见刘娜脸红得不像话，以为她病了。
　　赶忙凑过来轻声问：“刘娜，你没事吧？”
　　问了一声，刘娜目光还钉在讲台前，这时张老师把她剩下没读完的快速地读完了。
　　“文明社会，当从自身做起，守序不逾矩。”张老师条理清晰，语速练达地读了出来。
　　朗读到末尾之后，底下同学忍不住窃窃私语：“我好像看过这一篇。”
　　“嗯，刘娜还指过这一篇说是许之夏抄过。”
　　有人一出声，接二连三的人也开始嗡嗡讨论了起来。
　　张老师静静让他们先嗡嗡地讨论，偶尔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数着指针差不多了，张老师抬手让全班安静下来。
　　“现在咱们先不讲新课，先说说前一篇夏迟叙朗读的，和这一篇有什么区别？”张老师问。
　　底下好多同学踊跃地举手，张老师一眼瞄到了第三组最后一排：“李毅你难得举手，你站起来说说吧，我们听听。”
　　李毅侧头冲夏迟叙咧嘴一笑，他上课向来不太会举手回答问题。
　　但这一次，他觉得张老师提出的问题很简单。
　　李毅很自信地从座位上窜起身：“夏迟叙读的这一篇是叙述文，带了一点散文味儿，而刘娜和张老师合读的是议论文。”李毅说到这顿了一下，低头时眼珠滴溜溜一转，余光瞟向窗边过道的位置。
　　他心一横，对着许之夏方向说：“我觉得……这篇议论文耳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全班立刻嗡嗡地讨论起来，张欣欣兴奋地举手。
　　张老师示意让李毅坐下来，点名张欣欣。
　　“我知道，有一本叫《满分范文》里有篇作文，跟老师读的议论文一模一样。”张欣欣嗓门清亮，全班都能听到。
　　刹那间，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第四组最后一排靠窗上的位置。
　　许之夏微微一愣，漆黑瞳孔里反射出无数个脑袋。
　　张老师呵呵一笑，按下手示意张欣欣坐下。
　　“看来大家知道这本书，可惜了，叙述文不是夏迟叙写的，也不是刘娜写的。”张老师目光一扫，面容一肃就看到了倒数第二排的刘娜脸上。
　　看着刘娜脸色成了猪肝色，张老师想当着全班面点名的想法忽然咽了回去。
　　“某个同学下次不要用这拙劣的伎俩喊贼捉贼了，这种写文的技巧每个人都有所不同，不是光靠看一本书就能模仿写出来的。”
　　“老师自己也是阅卷无数的人，判改作文卷子时，也能一眼分辨出谁抄了，谁是自己写的，而且考题千变万化，谁也不会傻到在考场上原封不动照搬范文。”
　　张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走回讲台上，把手里议论篇的卷子摁在讲台桌面上。
　　“下课的时候，刘娜最好能来我办公室一趟。”说完，张老师板起脸，转入下一题说：“现在开始讲新课，李毅你来读文言文《劝学》。”
　　“Oh，my——”李毅最怕读文言文了，抬手抹了把脸，还是站了起来。
　　“快读，马上就下课了！”张老师急声催促。
　　李毅紧张磕绊地把这一段读了出来。
　　下课的时候，张老师总算把后面荀子《劝学》所有重点都摘抄在黑板上，丝毫不拖堂握着教科书要离开。
　　前排几个同学一蜂窝地围了上来，不等刘娜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看到关喆拉着几个同学凑到张老师面前要看试卷上的名字都有谁。
　　张老师不藏着掖着，干脆给关喆他们看，嘴上语重心长：“你们都好好学学写叙述文，还有许之夏上期考试的议论文也还行，你们可以找她借过来好好学习学习。”
　　关喆和几个同学看着卷子，听完之后，立刻静了下来，不叽叽喳喳充满八卦的猎奇。
　　关喆瞠大了眼，扭回头往刘娜看去。
　　直到张欣欣咦了一声：“怎么不是许之夏，而是刘娜她自己！”
　　很快，全班都知晓了，张老师嘴里说的那个贼原来是谁。
　　刘娜坐立难安，受不了全班目光像针一样朝她扎过来，她捂住了脸，快速从过道上跑过去，掠过关喆他们，哭唧唧地奔出了教室外。
　　三天后的周五，阳光正好。
　　操场上已经拉起“秋季篮球赛”的横幅，哨声划破午后晴空，看台上欢呼声炸开起来。
　　“3班，加油！夏迟叙，加油！”
　　许之夏手掌心握着矿泉水瓶身，缩在看台最角落的台阶上。
　　这个位置视野不算最好，但能清楚地看见1号球衣在场上奔跑的身影。
　　夏迟叙一个漂亮的转身，快速避开防守，篮球运在他掌心里，跳跃、投篮。
　　空心入网。
　　观众席瞬间沸腾起来。
　　许之夏站起来忍不住想跳起来拍手，喉咙里堵着那声“好球”还没喊出去来，就被旁边激动的3班同学淹没在了声浪里。
　　她笑了笑，重新坐回去，把矿泉水瓶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瓶盖边缘竖条纹路。
　　篮球场上，夏迟叙撩起衣角擦了擦鼻梁上的汗，一不小心露出腰侧劲瘦的一条线。
　　他似乎朝看台这边瞥了一眼，以为自己只是错觉。
　　许之夏感到他扫射过来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阴影里躲了躲。
　　“喂，你是叫许之夏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到她助听器里，沙沙的电流声扰得许之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回过头，果然凭着第六感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辫子的女生。
　　那女生看样子是别的班的，正居高临下打量许之夏。
　　“有.......有事吗？”许之夏茫然的目光骤然戒备起来。
　　她不认识这个女生。
　　女生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妈妈在校门口等你，说是急事。可门卫不让进，让我过来给你传个话。”
　　妈妈！
　　许之夏愣住，自从那个夜晚，母女俩不欢而散，夏罗岚已经大半个月没出现过了。
　　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就像凭空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她层级几次在深夜里盯着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顶置头像，手指摁屏幕键想打字：“妈，我想你了”，可最终又删掉那行字。
　　“真的吗？”许之夏听到自己声音激动得发颤。
　　“爱信不信。”女生翻了白眼，转身就走，临时又摞下话：“反正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
　　许之夏攥了攥水瓶，回头看向球场。
　　比赛才进行到酣热，夏迟叙正指挥队友防守，汗水顺着他下颌线话落，在金芒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之夏咬了咬唇，心还是一横，跟着那个女生挤出了人群。
　　“等等，我跟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操场，穿过对面教学楼，绕过走廊楼梯口。
　　许之夏越往楼梯深处走，越觉得不对劲。
　　校门应该在东边，可这个方向确实往教学楼去的。
　　“不是说.......去校门口吗？”许之夏停下来，努力调整音节，运对了口气，一字一句问。
　　女生没回头，许之夏靠着助听器慢半拍地过滤掉风呼呼声，隐隐听到她说：“抄近路，到了教学楼后门就是。”
　　许之夏迟疑片刻，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听没听对，抬脚还是跟了上去。
　　她心里惦记着夏罗岚，也顾不得多想。
　　楼道里很静，周五下午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看比赛，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拖着扫把走过。
　　二楼，女生就停在了女卫生间门口，忽然侧身让开一条路：“进去吧，你妈妈在里头等你。”
　　许之夏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背后有一股大力袭踹过来。
　　“砰！”
　　后背被狠狠踹了一脚，许之夏“啊”地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又踉跄地撞开了卫生间的门，膝盖重重地磕在瓷砖上。
　　接着她向前噗通一声，半张脸就趴在了冰凉泛着潮湿腥臭的地面上。
　　矿泉水瓶洒落，滚在一边，盖子被摔得松开，水源源不断从瓶口里洒了一地，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湿濡的冷光。
　　许之夏才发现自己摔进了女厕所里，顶头有几个人影围拢聚集起来。
　　“哟，我们的满分作文选手，摔得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