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出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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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叮当响起，夏迟叙踩着最后一道铃声落下，他才走进教室里。
所有同学都坐好了，等着上第一节语文课。
夏迟叙单间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插兜，耳罩机线从校服领口蜿蜒出来，缠在颈间。
他长腿一迈，直接从最后一排的过道里穿过来。
许之夏等他走过来，才看清他手里攥着她的卷子已经空空无也。
她盯着他空荡荡的一只手，随着他的动作，一丝风灌进她助听器里，带起电流里嘶嘶的杂音。
书包“砰”地摞在桌上，夏迟叙坐下来，从笔袋里抽出一只黑色中性笔，在指尖转了个花。
笔杆在他修长的指节间翻飞，像黑蝴蝶在他指尖飞来飞去。
他转笔玩得流畅熟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都上课了，你又去哪了？”李毅立即凑过来，用气音问。
夏迟叙没看他，眼皮都懒得抬，薄唇动了动，凸出两个字：“撒尿。”
那声音低得只能前后桌能听见，李毅的瞳孔地震了，嘴角抽了抽，愣是没接上话。
夏迟叙吐出的那两个字太糙，不太像往日他的一贯风格。
但李毅听出来了，夏迟叙是学他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每次课间打闹时的标配词汇，绝不该是年级第一，保送清北，是所有老师心尖宠的夏迟叙能说出口的。
“......没意思”李毅撇撇嘴，翻了大大的白眼，默默退身回自己座位。
语文张老师走进了教室，还没听到开讲哪一节课。
旁边靠窗位置，许之夏却听得耳根一烫。
李毅跟夏迟叙之间玩笑粗话，传到她助听器里格外清晰，连尾音那点沙哑的气声都捕捉到了。
她忍不住侧头，看见夏迟叙转笔的指尖顿了顿，笔杆停在虎口，被他不动声色地攥紧。
前排的刘娜忽然回头，瞪了许之夏一眼。
许之夏莫名感到刘娜的目光，看到她在前排，侧着脸对她笑里藏刀。
许之夏想起，上课打铃前一分钟，刘娜走到她前排座位时候。
她微笑的脸上冷得像淬了毒，恨不得把她钉在“抄袭”的耻辱柱上。
许之夏心口一缩，手指条件反射地按住了助听器，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刘娜不依不饶，声音极低地冷笑：“一会儿语文课上，你就等着瞧吧。”
许之夏一眼看到刘娜扭头是眼角眉梢的得意，不需要她听得太清楚，就明白了昨天作文的事，没完。
一大早，刘娜第一个走进校门，直接到办公室向语文老师把前因后果和她自己的质疑，并把一本书的证据摆在语文老师面前。
语文老师只淡淡说：“这事我会看着解决，绝不冤枉班里每一个同学。”
这时语文张老师将教科书往桌子一放：“咱们早自习，就不早读了。”
刘娜听了，唇角压不住了，心里喜滋滋的。
她今早刚去办公室找老师告状，关于许之夏月考作文疑似默写范文的事。
此刻看来，终于奏效了。
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眉眼弯弯，眼底那点得意审判，直直戳在许之夏身上。
许之夏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微微张开，连睫毛惊惶地颤了颤。
刘娜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如傲娇的天鹅，等着看戏。
语文张老师昂起下巴，朝教室一侧点了点点：“夏迟叙，你过来。”
全班唏嘘一声，刷刷回头望向三组最后一排。
刘娜脸上的笑意僵在半空，眸光不明所以，张老师这是说哪一出。
不是该当众批评许之夏考场默写范文的事吗？
她连许之夏在课堂上怎么哭难堪，引起全班嘲笑都想好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夏迟叙已经起身走在过道上。
男生颀长阴影掠过刘娜头顶时，连阳光都冷了一寸。
等人影晃过去，暖黄的光斑重新落回刘娜脸上，映得那张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脸格外滑稽。
夏迟叙上讲台，张老师塞给他一张试卷。
她没有说出谁的名字，只叫他：“你把这篇念一遍，给全班听听。”
夏迟叙展开捻住试卷两端边缘，看着最后一道作文，开始了朗读。
他声音清浅不高，却充满娓娓道来磁性嗓音。
读到“我站在天桥上，看脚下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时，夏迟叙声音放缓，每个音节都带着胸腔的共鸣。
课上所有同学都静得出奇，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纷纷被夏迟叙朗读的声音都陷了进去。
张老师靠在讲台边，抱着胳膊，眼底有藏不住的赞许。
她没喊“停”，因为所有人都忘了早读铃声已经响了一遍。
刘娜起先在夏迟叙一开口朗读作文的时候，她嘴角上噙着笑。
她心里想着夏迟叙念的一定是许之夏的那篇“范文”，连语调都该是一模一样的平铺直叙。
可听着听着，她皱皱眉头，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
这节奏不对！
许之夏的作文，刘娜偷偷扫过一眼，辞藻华丽堆砌得像她书里的一篇满分范文类似，仿写得几乎都融梗了。
可夏迟叙读的这篇，用叙述性读了一篇引起共情的散文。
“我们终将在时间的长河里，学会与平凡和解”时。
夏迟叙顿了顿，眉梢一扬，眉眼悄悄地瞭望四组靠窗最后一排。
他停顿了一秒，清浅的眸光从许之夏原本低头，嚯地仰起半张脸，瞳孔放得极大。
从她惊惶的面孔，在他读出那一刹那，脸色逐渐趋于紧张地平和。
夏迟叙一字不差地缓缓念着，顺着许之夏复杂颤抖的目光往前一挪，视线落在了刘娜苍白震惊的脸上。
直到她目光再次回到讲台边。
张老师眼底那点得意洋洋几乎要溢出来了，不是欣慰，而是那种“鱼儿终于上钩”的猎人式的满足。
刘娜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突然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许之夏的作文。
她以为，这篇作文从头到尾都是夏迟叙写的。
刘娜调整好了自己面部表情，背脊再次挺直，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着急，慢慢等，一会儿就该揭露许之夏抄袭的作文了。
夏迟叙唇角一勾，悄悄收回目光，把结尾一行字读完。
张老师拿回那张卷子，叫夏迟叙回到自己的座位。
许之夏目光怔怔随着夏迟叙落座的姿势，他长腿在桌下搁不下，便两肘撑在桌面上，拿起一支笔，夹在指尖转得让人目不暇接。
他没有扭过头来，反而把脸一歪，往李毅旁边偏了偏，耳边也凑到李毅了嘴边。
许之夏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笑，就扭回了头，把刚才刘娜带给她的惊惶一扫而空。
“这是你写的？”李毅狐疑瞪着夏迟叙侧脸，摇头晃脑了一下：“我分明看过你写的，是议论文，不知怎的，张老师还是给你判了中等的分。”
“对，我语感不行，没她写得好。”夏迟叙承认他有文科上的弱点，而且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李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张得老大，跟见着外星人似的。
嚯，夏哥这是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的意思么？
李毅目光亮了一下，突然来了兴致，几乎逮着夏迟叙弱点不放，问：“欸，你刚才读的那篇到底谁写的？”
夏迟叙另一只手握在嘴上，没有出声，只有气息从胸膛吐出来喷了李毅一脸。
“老师手里还有一篇.......”张老师从教科书上拿起一张卷子，抬起目光扫了全班每个人一圈。
看意思，她手里还有一篇，要点名另一位同学朗读。
刘娜仔细瞅了一眼张老师手里的卷子，嘴角微微一勾，刚回头又挑衅得逞看许之夏一眼。
许之夏面色平静，不再同刚才那般，一触到刘娜弯弯眉眼，脸色窘得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刘娜瞅着她，眉心微微一拧，深感到她的反应没有她心里预演的那样不对劲。
“刘娜！”张老师一眼钉在了刘娜扭头的动作。
“啊？”刘娜心里一空，连忙回过头来脱口问：“怎么啦？”
全班听了有人唏嘘一声，也有人忍不住发出噗嗤一笑。
陆楠在里侧，低声好心告诉她：“张老师让你上台朗读作文。”
“哦。”刘娜才反应过来，站起身，眼角余光却没注意到张老师脸上一扫而过的不满。
刘娜以为自己要读满分范文里的一篇文章，又以为这篇应该就是许之夏的。
她自信以为张老师要拿她来审判许之夏的时间到了。
正当刘娜站在讲台，接过张老师递过来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道作文的时候。
刘娜脸上的笑还悬在嘴角，瞬间凝固了。
那笑在触及到作文上的题目上时，即刻僵成一张破裂的壳，面色底下血色刷地白起来。
眉心肉眼可见，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强行拧巴在一起，连带着鼻梁发酸地皱起来。
她抬眼怯怯看一眼全班，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许想辩解。
“念啊。”张老师懒洋洋地靠在讲台一角，仍旧习惯性地抱着胳膊，眼底跟刚刚上回一样笑眯眯的。
但是看向刘娜，张老师像揪到了小人一样，当着全班众目睽睽之上，看她如何滑稽地申辩。
刘娜嘴角勾起来的笑快速地垮下，难堪得眼圈一红，嘴里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
才刚念了一行十字，一段才念到一半，底下有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张欣欣坐在第二组，忍不住侧头问刘闻：“这就是你和刘娜说的许之夏抄袭了那本范文的书吗？”
刘闻伸出一根手指，扶了扶鼻梁黑色镜框，他近视眼，根本没注意到刘娜站在讲台上细枝末节的表情。
他缓缓点头，言简意赅：“应该是吧？”
张欣欣扭过头，看向前边，好整以暇等着刘娜读完，开始再看班里新一轮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出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