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府凶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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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叶长风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早上喝的那碗粥，胃里不停翻滚。在场众人也脸色发绿，忍不住弯着腰干呕。
“啷个回事？”
“怎么辣么臭？”
“这天也不热啊？这么快尸体就腐烂了麽？”
“他们刚刚叫啥子嘛？”
大家一边皱眉捂鼻一边又忍不住探头看。
叶长风也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难道之前没见过解剖？还是尸体太臭了？
那两个小吏就算了，但谢仵作不应该啊，都当仵作了，还吓成这样？
正此时，谢仵作和那两个差吏七滚八爬地跑了过来，脸白如纸，汗大如豆。
张知县眉头皱得老高，闷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验尸结果如何？”
谢仵作惊魂未定，仔细看手还在发抖，声音结结巴巴，“胃中…胃中食糜确实无毒，不是毒杀。只是——”
“只是什么？”
“属…属下在剖尸时，发现员外左胸处突…突然出现一红点，本想仔细看看，谁知，谁知那红点竟突然增大，接着便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涌了出来！然后就见那身体瞬间腐化，连…连骨头都没了！”
张知县猛地站了起来，叫破了音：“什么！”
“噗通”一声，柳姨娘吓得直接晕倒在地。
其余诸人亦是瞪大了双眼，毛骨悚然。
这…难不成凶手是鬼？
“来人，先把柳姨娘带下去，其余人跟本官去后堂！”
叶长风、陆远、常山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这后堂也称二堂，在公堂和内堂之间。
后堂的正厅清明堂是专门用来议事的，其左右两侧各设了三个厢房，供差吏们办公使用。
左侧第二间正是专门留给仵作的。
张知县带着一拨人赶过去时，只见到台面上一个空荡荡的担架，其间七零八落地散着几块沾了血的衣服碎料，除了还没散去的腐臭，确实连根骨头都没有，地上还仰躺着几把带血的刀。
阴冷，诡异，血腥，看一眼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稍一细想这房子是用来干嘛的，几个胆小的两眼发白一声尖叫便吓跑了，跑时还不忘捂着脸。
张知县此刻也没空管他们，拿袖子捂好鼻子就硬着头皮上去翻遮尸布。
他是武官出身，怕倒是不怕，只是不想随意断定是鬼怪妖物作祟，但可惜，什么都没翻到。反倒是掀来掀去的，把臭味都掀过来了，几个离得近的衙役脸色一会儿绿一会儿白。
其余人则不知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看着那遮尸布发呆。
屋子里有种死一般的寂静。
叶长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忙拍了拍脑门让自己清醒点。
人遇事最怕脑补。
他拿手指戳了戳谢仵作，“诶，你刚说，员外身体里跑出来一团黑气，那团黑气现在去哪儿了？”
谢仵作正走神，突然被戳那么一下直接跳了起来，回过神后十分哀怨地看了眼叶长风。
“看方向是东面，其他的不知道了。”
“东边？李府在西边，不是往那儿去的。东边，东边有啥？”
叶长风边想边嘀咕，突然间瞪大双眼，此时陆远也回忆起什么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答道：
“小树林！”
“小树林！”
众人瞬间回神，朝他们看了过来。
“叶公子有头绪？”张知县精神一振。
叶长风顿了顿，不确定道：“三天前我去了城东边的小树林，那地方…确如传闻所说有些邪门，但不知和这黑气有没有关系。”
张知县神色一凛：“如何邪门？”
“额，鬼打墙但又不像鬼打墙，我也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在家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一直不说话的李慕生突然开口，“确有此事，近几年去过那的人，回来都会大病一场，问起发生何事也是说不清楚，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敢去了。”
一直跟在张知县边上的白袍少年皱眉不解：“这么久了都没有人报告衙门吗？”
几个知情的衙役扭头看了几眼，欲言又止。
张知县见状没好气道：“说！”都什么时候了，还遮遮掩掩的。
“倒是有人报案了，但上一任知县任期要到了，就，就没管。”
“那为何不告诉本官？”
“张大人刚来没多久，我们也不知道…就没提。”
张知县和白袍男子对视一眼，了然于胸。
邛州地处西南，虽然偏僻，却远离战争灾害，在大周境内算是比较富庶的地方。
来此处任职的官员不用太费太心力，安安稳稳的，等任期一到也能升迁。真遇到什么事了，好解决就解决，若是既麻烦又没啥政绩的，索性放任不管。
这些弯弯绕绕，底下干活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可悲的是这种情况，不会只发生在邛州。
那白袍男子的眼神显见地黯淡下去。
张知县此刻也有些气短，该看的也看到了，便招呼着大家出去。
毕竟还有个李二郎和柳姨娘没审呢，其余的，还是等眼前的事做好再说吧。
从县衙出去时，已近晌午，三人约了去杏花楼吃酒，给陆远去去晦气。
路上，挑着扁担的货郎们依旧在走街串巷地叫卖，酒楼脚店都盈满了人，街市比早上更热闹。
看到有卖红糖糍粑和炒米糖的，三人当即决定先垫垫肚子，一人来了一份。
东西加起来总共六文钱，从小贩手里接过时还腾腾冒热气，上面浇了几圈糖浆，咬一口甜滋滋。
连吃两块点心，叶长风的胃才终于有些舒坦。他边走边研究，发现这地方的商业经济挺发达……酒楼茶馆、瓦肆勾栏，还有大大小小的澡堂子。
看来这里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平还可以，花个十几、几十文在外面开心一下也愿意。
不知道叶家的客栈能不能发展发展？
叶长风心里一动，越琢磨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反正他也回不去了，在古代搞点自己的事业也不错，衣食住行都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就是从哪一步开始是个问题，另外，启动资金要从哪搞……
“哎！”
叶长风闷着头思考，没注意杏花楼已经到了，眼看就要撞上对面的妇人，常山一把他拉了回来。
“长风，干嘛呢，又走神？”
陆远也纳闷：“还在想员外的尸体吗？”
常山：“……”
叶长风：“……”
话一说完，两人都扭过头无语地看向陆远，马上就吃饭了，你提什么不好？
……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菜一上来，三人还是吃的挺香。
常山酒足饭饱，终于想起来问他：“你公堂上说的那些真是书上看来的啊，你不是一直不爱看书吗？”
陆远也放下筷子好奇地看了过来。
叶长风抿了口小酒，心道果然来了。
“姑姑和我说的，你们也知道，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她教我的。”
两人一听，相信了，长风姑姑确实懂得多。
“对了，走之前谢仵作拉着你说啥呢，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哦，他让我把那本书借他看看。”这时候的酒还不是蒸馏酒，喝起来没啥味，叶长风摇了摇头，遗憾地放下杯子。
常山好奇道：“不是没书吗？”
“是啊，所以我说书不好借，给他誊一份。”
常山和陆远对视一眼，立马坐到了叶长风跟前，一个倒酒，一个添菜。
“那啥，我们也想看，你方便多写两份吗？”
“滚。”
吃完饭后，陆远和常山回了安仁堂，叶长风则慢慢悠悠晃回家。
客栈果然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叶三娘一个人坐在大堂默默吃饭。
他勾了个凳子坐下，看着一桌熟悉的菜蓦然心酸。
他好歹还能出去打打牙祭，姑姑连点好的都没吃过，想了想还是把怀里的纸包鸡掏了出来。
叶三娘觑了他一眼：“给我打包的剩菜？”
“钱家刚出炉的纸包鸡！排了一刻钟才买到！”本来打算留着当晚饭的。
叶三娘鼻子嗅了嗅，嗯，确实是刚出炉的，顺手把自己做的菜挪远了点。心里哀叹：果然，还是外面的东西好吃。
“诶姑姑，咱们这以前闹过鬼或者妖吗？”
叶三娘夹菜的手一顿，语气倒是没变：“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就今天李员外的事，你不知道他——”
叶长风说得正起劲，看了眼叶三娘，立马改口，“算了，姑姑你还是先吃饭吧。”我要是说完，你不一定能吃得下，我还得捞顿打。
“哎！去哪？”
“有点累，上去睡个午觉。”叶长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这孩子，话又说一半。”叶三娘嘟囔了两句，想起今天的事又没了吃饭的心情，筷子一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日子不紧不慢又过了几天。
叶长风已经适应得相当好，每天在客栈打扫打扫卫生，和姑姑斗斗嘴，空了就出去慰劳五脏庙，找两个发小喝喝酒。
十八岁的年纪，提前过上了八十岁的养老生活。
不过，他的发财大计倒还没忘。
本来是想重开客栈，但仔细想了想，这地方虽说是古代，但钱没那么好挣，会做生意的比他多了去了，不适宜乱来，比较靠谱且快速的搞钱方法只有一种，说书。
这时候的说书先生翻来覆去就讲那几样，把西游记、水浒传啥的搬过来，不信有人能拒绝。西游记刚开播那会儿，他可是连吃饭都要端着碗坐电视前的！
他虽然不会说，但可以把故事写出来和有名的茶馆合作，他嘛，就抽个成；也不用怕对方赖账，说多少给多少，反正本子都在他这；等名声打出去了，再考虑找找民间小报、杂剧、皮影戏，当然分成还是买断要细谈。
之后，甚至可以和各家茶馆搞一些联名茶点出来，比如观音娘娘同款杨枝甘露、猪八戒最爱的香蕉竹筒饭……等书说到唐僧把孙悟空赶回花果山时，还可以卖卖油炸金蝉，大家吃起来肯定很香。
为了早日挣到钱，叶长风几天都没出门，没事就把自己闷屋里默写。
有时候写着写着还能乐出声，也算给自己找了点娱乐活动。
一天，他默到孙悟空大战盘丝洞，正激情澎湃时突然听到姑姑在楼下喊他。
“噔噔噔”跑下楼一看，谢仵作？
叶长风摸了摸下巴，迟疑道：“你是来打尖儿的？”
谢仵作连忙摇头，不自在地抓了抓脖子，“不不不，吃过了吃过了，我来是想问问你那本书誊好了吗？趁着这几天没事…我想学习学习。”说着说着脸还有点红。
叶三娘一边擦桌子一边投来狐疑的目光，叶长风只好把谢仵作拉上了楼。
其实他前几天就写好了，还在原版的基础上稍微改了改，加了些现代医学知识。本来是想早点给他，后面沉迷于猴哥的魅力，就给搞忘了。
叶长风快步走到抽屉那抽出一叠纸，想了想又找了块蓝布包起来。
“喏，就是这个。”
谢仵作忙不迭打开，扫了几眼，眼眶就热了起来，“好书！好书！怪不得叶兄那时一眼便识破是死后灌毒，此书果真令人受益匪浅！”
叶长风被他一提，倒是突然想起员外的案子，过了几天不知有什么新进展。
“对了，谢仵作——”
谢仵作头也不抬地说道：“叶兄，叫我小谢或者谢三就好。”
“好，谢三哥。”
“我想知道害李员外的凶手是那李二郎吗？”
“还有那团黑气如何了？”
谢三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太过入迷，见他久不回应，叶长风一挑眉，又把书夺了回去。
问题还不答就想看书？
谢三无奈地把目光从书上移开，两手一摊，“是也不是。”
“大人后来又审了李二郎和柳姨娘，两人确有勾结。但，据李二郎所说，员外是在撞见他们…嗯…气急攻心晕死过去的。那李二郎见员外没了气息，就打起了嫁祸的歪招，一面想撇清嫌疑害死陆远，一面又能拉李大郎下水，这样李家就是他的了。”
叶长风嫌恶地皱了皱眉，按李二郎的性格，这事确实像他做的，应该不假。
只是，“那黑气呢，有进展吗？”
谢三抿了抿唇，神色迟疑，“黑气确实逃向了小树林。前两天，李府管家不知何故去了那儿，但并没能活着出来，找到他时，只剩空荡荡的衣服布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李府凶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