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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府凶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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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听完后神色各异。
尤其那李二郎,刚刚还面色发白眉头紧锁,仵作说完反倒不那么急了。
叶长风瞥了一眼暗道:有猫腻,他可不像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
不过,这仵作的语气听起来为什么有些不确定……
场上其他人则不知联想到哪里,眼神控制不住地在李二郎和柳姨娘身上来回瞄。
唯独李大郎,依旧没啥表情,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
张知县怒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李林生,柳氏,你们合谋毒害李员外并企图嫁祸他人,行径恶劣,还不认罪!”
柳姨娘小脸煞白,“噗通”一声吓跪了:“大人冤枉,奴怎会下毒毒害老爷?”
李二郎也大声喊冤:“是啊张大人,我怎么可能害我亲爹?”
“那柳氏的房内为何有拖拽痕迹?李员外的床上为何又有两种脏污?岂知你们不是毒害员外后妄图隐瞒,遗落下的犯罪痕迹?”
叶长风估计张知县此刻是想诈诈他们,虽然这俩人非常值得怀疑,但证据还不够充分,若是心理素质不强,说不准就招供了。
不过没想到,那李二郎还有点能抗,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立马开口:“张大人,我们李府下人多,行动磕碰间留下痕迹很正常。至于脏污,我父亲睡前爱喝茶,床上留下点茶渍也说明不了什么。”
“倒是那陆远,李府的人都能证明我爹喝了他的药,仵作也验出是中毒,这可没证据能证明我爹的死和他没关啊!”
张知县一时语塞:“这……”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果员外是因为中毒而死,不管后面又发生了什么,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洗清他的嫌疑。
“我可以证明!”怕张知县被他带沟里,叶长风赶忙站了出来。
叶长风话一出口,堂上几十双眼睛就“唰唰唰”看了过来。
连一直装深沉的李大郎都抬眸看了他一眼。
常山吓得额头直冒汗,不停给他使眼色,别一个没救出来,反搭进去一个。
叶长风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刚刚仔细想了想,李二郎虽和陆远不对付,但应该不至于为了作妖,故意下毒害死他爹,很有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在误杀了李员外后拿尸体做文章。一方面转移视线,洗清自己的嫌疑,一方面又能满足他的心理,嫁祸陆远。
而且就他刚刚的反应,谢仵作说出中毒后他反倒不急了,说明中毒不一定是真的死因。
“啪”地一声,惊堂木又落了下来。
“堂下何人?若给不出有力的证明,本官可要治你一个扰乱公堂之罪!”
见知县召唤,叶长风清了清嗓子走到堂中央,躬身行了个礼,不卑不亢丝毫不慌。
“大人,草民叶长风,我怀疑员外并非死于中毒,而是死后被人灌毒,用以模糊真相嫁祸他人。”
“要证明也很简单,重新验尸即可。”
此话一出,公堂瞬间安静,之前的窃窃私语声也不见了,众人都瞪大一双眼,惊疑地看着他。
张知县本不以为然,还想呵斥两句,但瞥到那李二郎和柳姨娘一脸惊骇,突然意识到这小子说的可能是真的,赶忙改口:“这…你如何知晓是死后灌毒?”
叶长风:我猜的。
但说肯定不能这么说,他瞅了眼拧眉沉思的谢仵作,眸光一闪。
“我之前看过一本古书,对验尸、验伤、检骨等多有记载。其中关于中毒一事曾提到,凡服毒死者,尸口眼多开,面紫黯或青色,唇紫黑,手、足、指甲俱青黯,口眼耳鼻间有血出,身见青斑,而死后将毒药在口内假作中毒,皮肉只作黄白色。”
“李员外的验尸结果乍一看确实像中毒,但纵观描述,却又不太相符。刚刚谢仵作也曾提到口鼻未见出血一事,想必心里也是存疑的。”
堂上瞬间又安静下来,周围的人神色各异。
谢仵作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长风,眼神有些发亮。
他确实有怀疑,因此只说员外有中毒之兆,没把话说死。此刻一听仿若找到了救兵,忍不住问道:“可这该如何证明?喉内还好说,可谷道验了后银针也变色了。”
张知县默默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疑惑之处。
叶长风了然,又继续说道:“若员外的死和中毒有关,根据手、足指甲的颜色推断,毒素必然已随着血液流经全身,五脏六腑免不了都有毒。”
“可如果是死后灌毒,人身死食道即处于收缩闭锁状态,强灌进去的毒药根本流不到胃部,只要用银针查验胃里的食糜便可。”
谢仵作边听边记,眼神越来越亮。
“至于谷道——”
“谷道如何?”
叶长风顿了顿,“五谷残渣之道,经肠内运化吸收,会滋生出一种特殊物质,即便没中毒,遇到银针也极易变黑,此法甚不靠谱。”
众人一时震惊无言。
还有这种说法?啥特殊物质?此人竟懂这么多?
叶长风又补充道:“当然,若是诸位不信,也可先找人试验一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把头低了下去。若试验,岂不是要拿银针……算了算了。
叶长风不清楚此地是否有解剖验尸的先例,但古人大多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如果不是无人认领或死因实在不明,家属大多不会同意死去的家人被开膛破肚。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这时的仵作检验死者是否中毒,大多只验喉咙和谷道两处。但这俩地方误差太大,为了找出真相,还是解剖靠谱点。
大家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抬眼看去,是知县边上那穿白袍的年轻人。
“张大人,我觉得这位叶公子说的倒有些道理。虽然还不知真假,但既然有人存疑,我们确实该再次查验一番,以免造成冤假错漏。”
叶长风疑惑,这谁?地位好像不低的样子?
边上的谢仵作则眼神灼灼,看起来跃跃欲试。
张知县稍加思索,看向轮椅上的李大郎,询问道:“李大公子,你有何意见?”
要想解剖须得家人和主事官员同意,张知县自是没问题,不过还得看看李家的态度。
李慕生神色泰然,恭敬地行了个礼:“但凭大人做主,给各位一个公道。”
众人:这李大郎是个识事的。
“既如此,着人把尸体抬到县衙,谢仵作下去准备复检。”
谢仵作正要领命,眼见叶长风突然窜到李府管家跟前,忙疑惑地放下了手。
“哎等等!员外最近可用过韭菜、葱蒜一类?”
老年人消化不太好,万一昨天吃的韭菜还在胃里,发酵产生点硫化物,到时候银针变黑就尴尬了!
李管家神色古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是什么问题?难不成他怀疑韭菜有毒?
其余人也莫名其妙。
还是李大郎最先回过神来,“并无,我父亲近来半月都身体不适,平日只用些米粥。”
“哦,那行,没事了。”叶长风放心地挥了挥手。
众人:……
谢仵作虽然一头雾水,但他觉得这叶公子看起来对仵作一行很有研究,刚刚那句话指不定又含着什么大道理,但此刻查案要紧不容细想,得空得和他好好探讨探讨,不知他师从何人,那本古籍能不能借来看看?
几位差吏一走,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李二郎和柳姨娘身上。
那柳姨娘的脸色惨白得不能看,虽然还嘴硬着没认罪,但身子瘫软在地跪都跪不稳了。
李二郎垂死挣扎,人都走了还在那吱哇乱叫:“不行!不行!我不同意!就是那陆远下的毒!凶手是他!”
陆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此人多半有疾,远离为妙。
见张知县不理他,李二郎预感自己的算盘要落空,心头一慌,转头跑到李大郎跟前:“大哥大哥,你帮我说句话,我是你亲弟弟!李家可就我们两个,我怎么会下毒害爹呢!”
李慕生平静地看向他:“二弟,清者自清,善恶有报。”
李管家也赶忙说道:“是啊二公子,这张大人都看着呢,快别闹了!”
李二郎身子一顿,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可怕:“是你!这一切是不是你策划好的,你怕我抢你的家产!你想报仇!”
张知县不胜其烦:“来人,把这李林生先带下去。”
“李慕生!你这个小人!是不是你……”李林生被两人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声音越来越小。
坐在轮椅上的李慕生神色微动。
李府离县衙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脚程,那几个差吏领命去带人时,其余人都在公堂等着。
外面一群七嘴八舌看热闹的,此刻讨论重心又移到了叶长风身上。认识他的,好奇叶家那闷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不认识他的,疑惑蒲水县什么时候有这号人了?之前竟没听说过?
站一边的陆远眼神也频频扫过来,带着一分疑惑两分好奇三分不可置信:两天没见,长风怎么变这么厉害?
叶长风挺直脊背,眼观鼻鼻观心。
这些人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会在怀疑我不是原装的了吧?
原主以前不大爱看书,待会陆远他们问起来怎么说?嗯,就说姑姑教的好了…那穿白袍的少年是谁,新来的张知县对他有点恭敬啊…这李大郎心里素质不错,刚死了爹,保不齐还是弟弟害的,居然一点都不悲伤…
“啊!”
“啊啊啊!”
叶长风的思绪正四处发散,突然,后堂传来几声凄厉的尖叫,随之便有一股难以描述的血腥腐臭传了过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