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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府凶案(一) ...

  •   大周朝,邛州,蒲水县。
      天刚泛起鱼肚白,早市就热闹了起来。

      沿着临河老街,从青石桥到南大门一带,挑着扁担卖货的、打尖觅食的、赶早应卯的、出来闲逛的……百米宽的街道全是人,此起彼伏的都是吆喝声。

      街口往东,一家挂着『天金楼』的破落客栈。
      门前冷落,屋头空旷,偌大的前堂只摆了个老旧的长木桌和几张条凳,一看便知没什么生意。

      一个身姿俊逸的少年,半弯着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桌子,时不时往门外探个头。

      他叫叶长风,今天是他穿过来的第三天。
      原主父母早逝,自三岁起便跟着姑姑叶三思,姑侄俩就在此地经营客栈为生。不过他姑姑做饭实在难吃,导致这家客栈虽地处闹市,却几乎没人来,他连体验当跑堂的机会都没有。

      叶长风边抹桌子边遗憾,前方叶三娘利落地端着一口大锅走了过来。

      “姑姑,这锅里是什么?”
      “昨儿和王大娘新学的粥。”叶三娘微微仰头,语气里颇有些得意。

      叶长风没说话,他姑姑对自己的厨艺总有种迷之自信,不过闻言,他倒是悄悄抒了口气。
      一碗粥,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心下大定,“姑姑,忙了一早上,我来给你盛吧!”说着,便顺手揭开锅盖。
      叶长风本想表表孝心,但还没凑近,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这粥不对!
      盖着盖子还闻不到啥,甫一掀开,就有一股浓郁的腥臭直冲脑门!
      他错愕低头,油润的米汤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发黄的折耳根旁卧着几块肥腻的猪肉,不用尝,他都能想象出是什么味道。

      叶长风:“……”
      穿越最大的痛不是没电没手机,而是每天直面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

      见倒霉侄儿又是一脸苦相,叶三娘瞬间不开心了,筷子一搁,美眸一横。
      “开始了?”
      “没。”
      “又想出去吃?”
      叶长风神色期待,“可以吗?”
      “可以,这个月零花钱减一半。”

      扣零花钱?

      他顿觉姑姑有些小题大做,“姑姑,我觉得——”
      “嫌多?哦,那就是一分都不要。”说着,叶三娘轻描淡写地盛了一碗。
      叶长风笑着双手接了过来,“我觉得此粥甚好,折耳根还能清热消炎,姑姑辛苦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就是一碗粥?

      叶三娘满意了,傲娇地哼了哼,俩人姑慈侄孝地吃起了早饭。

      “吃饭就好好吃,别把勺子搅来搅去的。”
      “今儿不是初一吗,陆远和常山怎么还没来找你?”
      叶长风看着碗里的粥,愁眉苦脸地回道,“应该在路上了吧。”

      陆远和常山是他的发小,俩人是城中安仁堂的大夫,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西的养济院义诊,叶长风也会一道去帮忙。
      “往日这会儿早到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叶长风小声嘀咕,心里也有些打鼓。

      好的不灵坏的灵,他刚说完,一个一身灰袍的男子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长风长风!出事了!老陆被衙门的人抓走了!”
      来人正是常山,被他这话一惊,叶长风嘴里的粥囫囵一下吞了进去,吓得他赶紧灌了两口茶。

      还真出事了?

      “怎么回事?”
      常山满脸焦急:“那开医馆的李员外死了,他家李二郎一口咬定是老陆下的毒,官差就过来把人抓走了,估计马上就要开审了!”
      叶长风神色一变,随即起身,“姑姑,我和常山去衙门看看情况,走了!”
      “对了,那碗粥我喝过了啊!”
      叶三娘忙跟到门口,对着俩人大喊,“自己小心些,别乱来!”
      “知道了!”

      两人不敢耽搁,一出来就急急忙忙往衙门跑。
      在路上,常山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和叶长风说了一遍。

      “那李老爷前几日生病,但不知为何不肯让自家药铺的大夫看,李大郎便把老陆请了过去。老陆看李老爷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受了点惊吓,就开了几服安神的汤药。谁知昨日去李府复诊,那李老爷喝了药当晚就死了!”
      常山边跑边说,又慌又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确定是中毒死的吗?”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那李二郎的说辞。不过你说,老陆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知道,别急,咱们去县衙看看再说。”

      两人刚到县衙,一群男女老少已把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诶,你觉得这事是陆大夫做的吗?”
      “我觉得不像。”
      “我也这么想,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别瞎猜了,张大人还没审呢!”
      “也是,不过这李员外是咱县的大好人啊,谁会害他?”
      “唉呀,都小点声,马上要开始了,吵得老娘连话都听不清!”

      李老员外在蒲水县声望高、名声好,得到消息的都跑了过来,一大拨人围着,比开集会还热闹,叶长风俩人卯着好大一股劲才挤到前头。

      公堂内。
      张知县端坐于公案之后,神情肃穆。
      公案之下,左右两侧立着三班衙役,中间稀稀疏疏站了四个人,分别是陆远、李二郎、李府管家和一个窈窕的妇人,李大郎则沉默地坐在一侧的轮椅上。

      常山看这架势,又开始担心起来:“长风,你说老陆会没事吗?”
      叶长风没答话。只要有证据,一切好说,不过他现在了解的信息不够,只能先观望观望。

      此刻,一个穿白袍的俊逸少年从后门走了过来,附在知县耳边说了几句话,知县点点头,拍了拍惊堂木。
      审判开始——

      张知县:“李林生,你状告陆远毒害李老员外,可有证据?”
      那李林生便是李二郎,他看着陆远,意有所指:“昨日申时,我大哥请此贼人来家中为我父亲看病,本是信任他的医术,谁知他却包藏祸心。睡前喝了他的药,一觉起来人就没了!面唇青紫,身边还有一滩脏污,以我李家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定是中毒。张大人一定要把这贼人抓起来,为我父亲做主!”

      “员外喝过药后还做了什么?是否与他人有过接触?”
      “傍晚用过饭后,喝了厨房端来的药便回去睡了,除了大堂和卧房,哪儿都没去过,李府家仆皆可作证。”
      张知县随即看向李府管家,管家握拳躬身,答道:“确如二少爷所言。”

      “那李员外的尸体是何时何地、谁人发现的?可有其他人证?”
      “我父亲独居一院,是我今早去请安时发现的,府内柳姨娘可以作证。”
      “柳氏,你说。”

      那穿着水色罗裙的美貌妇人正是柳姨娘,她似是正在伤心处,眼睫上还挂着几滴泪珠:“禀大人,今早二郎来院中请安,奴听得他突然大叫了一声,便赶忙跑了过去,谁知竟发现老爷—”说着便小声啜泣。
      “柳氏昨夜住在哪里?”
      李二郎抢道:“柳姨娘是父亲前年抬的,一直住在父亲院里的偏房。”

      张知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柳姨娘。

      “你昨夜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柳氏抹着眼泪道:“昨夜奴侍候完老爷洗漱,便回房睡了。奴浅眠,却并没听到任何声音,想必老爷是睡着时突然毒发。”
      张知县挥了挥手,没有再问,捋着胡子开始沉思。

      见突然没了下文,李二郎有些着急:“张大人,我觉得此事很明了,人证也都有,就是这贼厮趁机下毒,您可别犹豫,一定要给我父亲讨个公道啊!”

      一旁的柳氏又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李大郎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远涨红着一张脸,忍无可忍,“李员外是蒲水县的善人,我有什么理由害他?”
      “你们那安仁堂,素来和我李家不对付,若是我爹死了,得益最大的就是你们,要什么理由?”
      “你胡说八道!如此污蔑,有什么证据吗?”
      “我爹的死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我可拿性命担保,我没下毒!”
      “药是你给的,有没有毒除了你谁知道,你当然不承认。”
      “我的药皆是从医馆带去的,用了什么都有记录,你若不信,大可去查!”
      “哼,那安仁堂主事的王小姐对你有意,若想包庇还不简单。”
      “你!”

      张知县头疼地拍了拍惊堂木,“好了都别吵了,本官定会查明真相给各位一个交待!”
      李二郎不虞冷哼,柳氏眼神则有些慌乱。

      叶长风摸了摸下巴,估摸着张知县是派人去李府检查了,只是不知道能查出些什么。
      就李二郎这反应,八成是贼喊捉贼。那李员外喝完药回房后,也没人能证明什么都没发生啊!一口咬定别人下毒,空口鉴罪,关键还真是死无对证,黑白就靠他一张嘴说说的。

      管家和李大郎看起来倒还好,不偏不倚,至于那柳氏,明显是李二郎那边的。

      此时,两名胥吏从衙门外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拎灰色布包的年轻男子,看打扮应是仵作。
      柳姨娘下意识看了眼李二郎,李二郎此刻好似也有些紧张,不自在地握了握拳头。

      张知县赶忙招了招手:“有何发现?”
      “回大人,属下把李府内外皆翻查了一遍,墙内墙外没有发现可疑踪迹,应是没有贼人出入;李员外屋内设施正常,但床上有滩干涸的脏污,这脏污颜色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段洒上的药渍和秽物。”
      “另外,院中柳姨娘的厢房内,地上有拖拽痕迹,其余房间无明显异常。”

      其间,柳姨娘和李二郎对视一眼,面色不由白了几分,强作镇定。

      “谢仵作,你有什么发现?”
      那谢仵作皱着眉沉吟道:“禀大人,李老员外全身僵直,死了约莫四个时辰;身上无外伤,面、口及手、足指甲俱紫黯;口、鼻、耳间未有破裂出血迹象,但用银针探入喉内及谷道处勘验,皆呈青黑色,确有…中毒之兆。”

      张知县表情即刻凝重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府凶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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