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栎也》qiminghaofan

69、亏欠 你是因为觉

　　车子驶离高铁站，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一路朝着C市最繁华的地段疾驰。窗外的高楼拔地而起，霓虹渐次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徐长乐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玻璃，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高端小区的地下车库。

　　时隔半年，重新踏入这里，房子的布局、客厅的色调，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池锦旭伸手揽住徐长乐的腰，带着她往主卧的方向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刹那，徐长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房间被彻底重新装修过，徐长乐过生日时画得那副自画像，被稳稳挂在墙面正中央，一眼望去便占据了所有视线。
　　画中的她穿着蓬松如云的公主裙，头戴皇冠，脚踩水晶高跟鞋，就那样静静立在画布里。画师笔触细腻，将她眉眼间的精致与甜美尽数勾勒，裙摆的轻盈、皇冠的光泽都栩栩如生。

　　从大床到衣柜，每一件家具、每一处配色、每一个细节，全都是按照她曾经的喜好布置的，温柔又精致。
　　更让她震惊的是，池锦旭竟然打通了隔壁的客房，为她打造了一整间超大的衣帽间，而在衣帽间最显眼的位置，她曾在宴会上穿过的公主裙被仔细挂好，那顶闪着微光的皇冠，与那双水晶鞋并排摆放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整面墙的衣柜分门别类，塞满了她喜欢风格的衣服与饰品，就连她常年惯用的水乳、护肤品、小物件，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梳妆台上。

　　当初她走得太过仓促，什么都没能带走。在临城的每一个深夜，她望着满屋子陌生的陈设，处处都印着霍晗的痕迹，却寻不到半分属于徐长乐的影子，她一度以为，自己此生都只能以霍晗的身份活下去，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还有一个徐长乐。直到池锦旭再次出现，接她回来，并将她所有的物件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悉数还给她。

　　徐长乐猛地回头，震惊地望着他，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什么时候改的？”

　　池锦旭语气平淡：“第一次去临城找你，回来之后就开始弄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扑进池锦旭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对不起……”

　　池锦旭抬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道什么歉？”

　　徐长乐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得发颤，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你是因为觉得对我不够好，所以我才不愿意和你回来的吗？”

　　池锦旭没有回话，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乐乐，我爱你。”

　　简单的五个字，砸在徐长乐的心尖上，酸涨的暖意瞬间席卷全身。

　　徐长乐仰起头，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池锦旭立刻抬手，勾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迟来已久的吻。气息交缠间，所有的思念、愧疚、温柔，都化作最滚烫的触碰。
　　分开时，徐长乐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眼底却盛满了星光。

　　.

　　傍晚，池锦旭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徐长乐微微一怔，里面早已坐了一群人，正是赵子龙、陈璟程他们。

　　赵子龙一看见徐长乐，立马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嫂子，我先跟你道个歉，对不住！我哥出事那天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他为了你伤得那么重，一时急疯了，口不择言，嫂子，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音一落，裴洐和林淇也连忙跟着赔罪，脸上都带着歉意。

　　徐长乐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我知道的，我都理解，早就没放在心里了。”
　　她说着，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池锦旭。

　　池锦旭微微侧头，见她是真的毫不在意后，才拉开一旁的椅子，牵着徐长乐一同坐下，开始点菜。

　　赵子龙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着池锦旭的脸色，反复确认他的神态无误后，才敢试探着坐下身。

　　.

　　暑假期间，池锦旭早已帮徐长乐办妥了所有的转学手续。

　　再次踏进这所熟悉的高中，她忍不住感慨万千。半年时间，校园里的面孔换了大半，高一的新生看见池锦旭身边站着的女生，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夹杂着细碎的议论。

　　她离开了半年多，如今回来，已经是高三开学。学校按成绩重新划分了班级，池锦旭稳坐重点一班，而徐长乐因为没有成绩被分到了十四班。

　　池锦旭原本想直接把她安排进自己的班级，徐长乐却以成绩相差太大拒绝了。他也没有强求，只是一遍遍嘱咐：“在十四班不管发生什么事、受委屈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长乐笑着点头。她先去班主任办公室报到，确认信息无误后，班主任便带着她往十四班走。

　　推门走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后排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有个胆子大的男生扬着嗓子打趣：“美女，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看着有点眼熟。”

　　徐长乐没有回话，下意识咬紧了唇，有些无措。

　　班主任立刻皱了皱眉，出声制止：“安静！上课期间不许喧哗。”
　　说完，指了指教室右边靠后的一个空位，“霍晗，你先坐那里吧。”

　　徐长乐顺着老师指得方向看去，心脏微微一紧。
　　那正是刚才起哄的几个男生的前面。她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抗拒，班主任看出了她的窘迫，轻声安慰：“没事，先将就一下，过几天老师就给你调座位。”

　　徐长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的同桌是个男生，此刻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徐长乐刚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男生就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刚被吵醒的戾气，眼神沉得像是要杀人。

　　徐长乐吓得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好在那人的怒火并不是冲着她来的。他冷冷扫了一眼身后还想窃笑的几个男生，声音低沉又冷冽，只两个字：“安静。”

　　原本还闹哄哄的后排，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再也没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徐长乐坐在座位上，暗暗松了一口气。

　　.

　　“叮铃铃……”

　　中午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走廊，把瓷砖地面晒得暖融融的。

　　第四节课结束，徐长乐还呆愣地坐在椅子上。她这一上午盯着黑板上陌生的公式，听着周围同学若有似无的打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直到视线里撞进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锦旭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抬眼望向她时，墨色的瞳孔里瞬间盛起细碎的光，原本冷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徐长乐看见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弯起眼睛，笑着小跑上前：“阿池。”

　　他伸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是藏不住的温柔：“怎么样？在这还适应吗？”

　　“还可以，”徐长乐用力点头，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讨喜的小猫，“看见你就不紧张害怕了。”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的模样，很快吸引了教室里的目光。靠窗的几个学生探出头，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蚊子嗡，飘进徐长乐耳朵里。

　　“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旁边站着的是池锦旭吧？他俩啥关系啊？”

　　“不是说池锦旭被前女友甩了，消沉了好久都没来过学校吗？怎么突然带女生过来了……”

　　有同学猜测：“说不定是想开了，新谈的女朋友呗。”

　　就在这时，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一个身影被吵闹声吵醒。

　　少女缓缓坐直身子，刚睡醒，高马尾还带着几分凌乱的慵懒，一身蓝白校服穿在身上，从背后看去，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可她一转过身，那张脸出来的瞬间，整个教室的颜值层次都被硬生生拉高了一大截，她美得极具攻击性，五官娇艳欲滴，称得上祸国殃民的妖艳，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眼尾微挑，眼神里裹着浓浓的厌世感，看什么都带着点不耐烦与不爽，冷淡又桀骜。

　　视线无意识落在池锦旭身上时，她眼底那层漠然的薄冰才化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她迈步走过去，语气熟稔又随意地开口：“呦！这不是池少爷嘛，不是说你被C大提前特招了？这大周一的，你不在C大，跑明华来干什么？”

　　听见女生这话，徐长乐一脸懵得看向他，池锦旭感觉到她的视线，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我回头跟你解释。”

　　徐长乐迟疑地点点头，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女生，她总觉得女生长得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池锦旭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又自然，看样子和她关系不错：“和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国留学。”

　　林茴歆这才将目光落在徐长乐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又有点莫名的欣赏：“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甩了他，让他追去临城的白月光？行啊，有个性，我喜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她就是池锦旭的前女友？”

　　“我就说怎么看她有点眼熟？她之前就是我们学校的，叫什么……徐长乐，当时高一元旦晚会，她跳得那个舞蹈可好看了。”

　　“噢噢我想起来了，难怪池锦旭之前不来学校，原来是追女朋友去了，现在才追回来。”

　　议论声越来越大，徐长乐的秀眉轻轻蹙起来，指尖绞着校服衣角，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她能感觉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池锦旭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冷着脸扫了教室一圈，眼神沉得像结了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班，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纷纷闭了嘴，有的赶紧低下头，有的悄悄溜出了教室，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目光，牵起徐长乐的手，说道：“我们先走了。”

　　林茴歆睡了一上午，睡得脖子疼，她悠悠地转了转脖子，点头轻嗯了声。

　　徐长乐被池锦旭牵着往楼梯口走，拐角时，她再也等不及地开口：“阿池，那个女生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为我放弃了C大的特招？”

　　“嗯，”他点头。

　　“为什么？”徐长乐不自觉拔高了音量，“特招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为了我就随便放弃了呢？”

　　他语气平静：“为什么不能，你当初放弃临城的保送名额和我回来，不就是想我们能一直待在一起，不分开吗？”

　　徐长乐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池锦旭没有明说，只是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眼里盛满了温柔：“我联系了国外的艺术院校，等高三毕业，我们就一起去留学，好不好？”

　　“真的吗？”徐长乐眸光一闪。

　　看见他笃定地点头，徐长乐刚才还愁眉苦脸的神态瞬间变得欢呼雀跃，“太好了阿池，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大学了。”

　　池锦旭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两人十指相扣，走出了校门。

　　“阿池，刚才的女生是谁呀？”

　　吃饭的时候，徐长乐好奇地问道。

　　“林茴歆，”池锦旭语气很轻，“是朋友，你以后在班里有事都可以找她。”

　　听到这个名字，徐长乐心里咯噔一下，她早听孙芊千提过这个“孩子王”，说是池锦旭这一群富家少爷里的大姐大，从小就骄悍跋扈，没人敢惹她。

　　徐长乐扬起唇，忍不住想问：“阿池，我之前听芊千说，你们小时候都被她揍过，是真的假的呀？”

　　“嗯，是真的。”池锦旭笑了，脸上丝毫没有觉得被小女生欺负了的丢人。

　　徐长乐轻轻哦了一声，还是觉得惊奇，她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实在是想不到他当年被小女孩追着欺负的画面。

　　徐长乐很早之前就对孙芊千口中那个能把池锦旭都乖乖驯服的林茴歆充满了好奇。如今亲眼见到本人，果真如传闻中一样气场惊人，随性潇洒，她发自内心的喜欢和佩服林茴歆这样性格的女孩，简直就是徐长乐心目中的女神，对她的好感，持续不断的增加。

　　下午回到教室，徐长乐刚推开门就发现她的座位被人换了，书包和课本被放到了中间第三排的位置。
　　她正纳闷是不是老师的安排……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我让人换的。”熟悉的声音响起，徐长乐回头，就看见林茴歆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唇角带笑。

　　徐长乐看见她就一脸的花痴，惊喜地点点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林茴歆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摊开的课本，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名字：“你不是叫徐长乐吗？”

　　“嗯，”她解释说，“我妈妈再婚了，我跟着继父改了名字，现在叫霍晗。”

　　林茴歆哦了一声，语气直白：“那你现在回来了，想不想把名字也改回来？长乐，这名字寓意多好啊。”

　　徐长乐心里一动，她确实是想要把名字改回去，但她的户口还在临城，改名字听说很麻烦，她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吧。反正名字也只是个称呼而已，池锦旭和C市的朋友都习惯叫她徐长乐，至于旁人，她也不在乎，怎么叫都行。

　　林茴歆看出来她的顾虑，表情温矜、理所当然地说道：“找你男朋友啊！放着这么好的资源不用，这不傻子吗？池锦旭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还要他有什么用。”

　　徐长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地笑了笑。

　　她却没在意她的窘迫，忽然凑近，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叫林茴歆，咱们俩还挺投缘的，你以后可以叫我栀子。”

　　“栀子，”徐长乐轻声念了一遍，“真好听，这是你家人给你取得小名吗？”

　　林茴歆：“嗯呐，我妈妈最喜欢栀子花，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噢噢。”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突然响了。

　　林茴歆朝教室倒数第二排看了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低声骂了句：“去你妈的。”

　　徐长乐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了，就见林茴歆猛地站起身，无视正要进门的老师，径直走出了教室。

　　微风吹过来，轻轻掀动她蓝白校服的衣摆，勾勒出少女利落的弧度，只一个背影就又酷又飒，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徐长乐坐在座位上，目光直直黏在她身上，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整个人都被这股气场迷得神魂颠倒。

　　约莫二十分钟后，教室前门传来动静。

　　林茴歆先一步走了进来，神态自若得像只是出去转了一圈，随口喊了声报告，不等老师开口，就已经迈着步子往里走。她身后紧跟着一个男生，正是徐长乐今天上午挨着坐的同桌。

　　男生个子高得惊人，目测足足一米九以上，头发蓬松松软，衬得脸型格外好看，浓眉大眼，眉眼生得极为周正，只是此刻的神情，徐长乐总觉得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半点不像早上仅凭两个字就镇得全班安静的模样。
　　他规规矩矩喊了报告，老师点头示意他回座位。林茴歆的目光一路跟着他走到位置上，才慢悠悠收了回来。

　　徐长乐心思敏锐，一眼就瞧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但也没有冒昧的直接追问。

　　她这次回来后直接办了走读，下午放学和池锦旭一起吹着晚风回家。晚餐，池锦旭煮了云吞。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吃着热乎的云吞，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在学校的事。徐长乐嘴里塞得鼓鼓的，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在说林茴歆。

　　池锦旭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得一脸宠溺：“你怎么这么喜欢她啊？”

　　徐长乐用力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崇拜：“她真的好酷啊，跟我以前认识的女生全都不一样，我超级喜欢她。”

　　池锦旭被她一脸花痴的表情逗得哭笑不得，半开玩笑说：“你这样，小心被孙芊千听见，她该吃醋了。”

　　“才不会嘞。”徐长乐咬着勺子小声嘟囔。

　　当初她不辞而别，手机号微信全都注销，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那么久，她总怕孙芊千和叶初楠会生气，会怪她，回来之后迟迟不敢主动联系。可没想到两人一听说她回来了，二话不说就直接冲了过来。

　　三人见面的那一刻，谁都没先开口质问，只是抱着彼此，闷头哭了好久。

　　孙芊千红着眼眶，语气又气又心疼：“臭长乐，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徐长乐鼻尖发酸，轻声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
　　当时的情况一团乱，她自己都理不清，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解释。

　　孙芊千也没再追问，只是紧紧抱着她：“别说对不起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