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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伏澜方寸·如饴 不过,有我 ...

  •   人群熙攘间,他只是确有惊悸的回望她——她微弯的双眸与坚定的微笑仿佛将一切嘈杂滤除,只留暖阳映照般——他确实才反应过来。
      “这也不能怪你,”她见他恍然间望她,手就试探着挥在他眼前轻晃,“Boss原来投资或合营的店,店名前都会加上Si的前缀,因为她的英文名Sissi。不过奥可西餐厅是个意外,我也只是有些初步推测,步步证实而已。夏璟应当是听她提过你我二人,才会在我亮明身份后替投资人相赠礼物,卖了人情。
      他一瞬间,轻握住了她的手,耀日灼灼的上午,竟在此刻又一次提高了光亮。他们心跳声逐渐清晰,交错,同鸣,共振……
      步履未停间,他绽开一笑点头,又见她脸粉起来,打个响指,停了那笑。
      她一回神间望见一大糖葫芦在她身前,只觉脸映得泛红。
      他挑眉示意,她挑眉回应,正当她要笑着拒绝时,卖糖葫芦的阿公脸红红的从后面探出头来,灿灿笑着开口:“小囡小伙子,要糖葫芦?包甜到心里的!”
      陈婼曦见他欲笑着应下,一拍间抽离她的手,恭敬致意:“阿公,您的糖葫芦又润又红,小朋友肯定喜欢,更应该留着甜到他们心里呢。新年将至,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手捧一大篓的爷爷听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热情真诚的祝福话又想想他们不会买下一串,遗憾间还是带着笑意,正要开口回敬,一旁的杨羽眼尖的抓了空,从她身后递出钱来。
      “阿公,两串!”
      他那意气间带着深醇的声音一出,只觉她周围的寒气都透得极暖。陈婼曦无奈失笑,眸中映着他不羁的面颜,微叹一声。
      “好嘞,”阿公眼角绽了笑,又迅速的接过将两串包好递给他,待他稳稳接过后,补出一句,“哪有不是小孩不能吃糖葫芦的道理,侬说是吧,小伙子!”
      阿公盈笑间和杨羽换个眼色,却是瞥着陈婼曦说的。
      她有些愣住,只是泛着许多思绪望着他,定定的点点头。
      “阿公说的是,”杨羽握着他将其中一根糖葫芦塞到她半张的手中,见她有些怔了神,便笑着挑眉,“陈小姐觉得如何呢?”
      陈婼曦在那串糖葫芦上望了许久,听他一问,也只是回笑点头。
      “多谢阿公!”他们异口同声的道了感谢的话,如冬日乐章合奏般无瑕。
      那阿公看着杨羽又一次牵起她的手放在兜中,心中也泛了几分甜腻,只觉这般温情的小囡遇上这样热烈的小伙子恰如水火相聚,令人生羡。
      “阿公也祝你们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她和他鞠躬一躬又相视一笑间携手行远。
      又是一段默无声响的雪途,他们迈着相同的步伐,却都在心里不言的静默着交心。
      他满足的吃着,见她迟迟悬在半空而未动的手,逐渐窥出了她眼中的复杂思绪,仿佛是感动,犹疑又夹杂着许许多多难以显于口的无奈与回忆。
      “我都记不清糖葫芦是什么味道了,”她低着头走着,任凭那红彤彤的山楂在她的眸间映得晶莹,“小时候在北平,每到冬天也还惦念着能逛个市集饱个口福,大些就不去了,因为我发现,我只能记得那些同龄的孩子们被爹娘牵着的幸福和不同的糖葫芦爷爷奶奶都会问出的我为什么自己一个人的重复问题。味觉原本是最持久的记忆,可惜,我忘得太快。”
      她尽力扬着嘴角吃下一口,回望他满是动容的眉眼,她第一次,向旁人这样清楚的坦露埋在心底的童年,那个看似相信强者应该孤独却仍然渴望爹娘陪伴的自己。
      她知道,他他那般的眼神,是又看穿了她坚韧之下的碎涩。
      “那不是正好吗,”杨羽安然一笑,紧了紧手,“今天吃过之后就会记得啦,而且——会记得甜,不会想起苦。”
      她的眸中瞬时转出几分星动,在她口中的那块山楂,在他的话出口刹那间,真的如他所说,是甜,是能将心头灌满的甜意,残余的那抹苦,逐渐不再。
      他见她回神,接着柔声又坚定地道:“以后你记不起来的味道,我都陪你尝个遍;你记不清但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再做,只要我在,我向探长小姐保证,绝对比这糖葫芦,更甜,更好!”
      如今她的口中的那抹甜意,变得更浓更烈。
      他不知道,她的心安与温热,重建与修补,并不在于味道会不会更好,事情会不会更顺利——陪她风霜刀剑或人间烟火,他一直在,就是在将苦涩转笔美好,如甘霖耀日,荡暗,破明。
      更何况他如今所做的,是他心知她在孤独童年的遗憾后的弥补,好像她的内心每每生出裂痕,他总会想尽一切办法缝缝补补。
      “嗯,一定会的。”陈婼曦又吃下一口,被他温柔安慰的眼眸拉回来,莞尔一笑,短暂间向他靠近,眼眸焕出新光。
      南京街上的店铺杂象多样,随着心情的回转,人群都又生动鲜活起来,杨羽指了好几家店要同她进去走走,都被“街上风景独好”退了回去。只有几家糕点店做的京味与上海糕点形貌非凡,她才被杨羽硬拉过去买了许多袋。
      她斜向后方窥着,剩下的那几人仍然顽强的跟着,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着:“杨先生今天想千金散尽买个礼物又被Boss截了胡,让我去这去那,是不甘心?”
      杨羽漾出一笑,那明媚促狎的表情掩饰着被看破的心思,答:
      “金老板这新年礼物倒是送的出其不意了,就算我不甘心,也没有机会啊!”
      “你不是出了南京路,约会尽兴,才能谈羊脂玉的事嘛,”她微狭间学着他的表情,声韵摄人,“况且照杨大侦探这般不顾性价比的散财能力,不一会儿这南京路上人人都能乐开花了吧!”
      他又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那陈大探长为陈局挑礼物不也阔绰的很嘛,我当时还真怕你将支票一掷,将整块羊脂玉买下来呢,” 路走到尽,
      她又顺看折回,他回头间潇洒一扬秀眉,轻笑着,“陈探长那
      道对‘耳环’也有什么见解,除了贺礼,应当也另有原因吧?”
      她挑眉一笑,凑到他脸前,鼻头几近碰触,氤氲泛红的面颊,满是清亮与犀利,“杨大侦探不也另有原因吗?”
      他突然间回回望令她晕粉了脸,却未令她先道出原因来。他们都已经推出了许多,只是他的意气难折,终是敌不过坦诚以待的甘拜下风。
      杨羽点头,笑中掺着甚微苦涩,道:“我记得叔叔叔母遇害前的倒数第二封信中,提过一句寻得羊脂玉的事,说是一位新朋友相赠了一对长锥形玉状的羊脂玉耳环,可我这半年里呢,找遍了所有可能的“新朋友”,都没有送出羊脂玉的手笔,也遍本找不到任何羊脂玉的踪迹,但偶尔进首饰店时,会询问一番的。”
      她听着间,嘴角突然扬起一瞬,清亮片刻向他涌来,问着:“杨羽,你试着了解过现场的情况吗?”
      “试过,”他是有些无奈的,却还笑着点头,“可,太迟了。”
      “不迟。”她坚定回应,一刹那间,无数道浩荡清风向他的心间袭涌,这一次,换他都为她动容了。
      “我去过所有爆炸案的案发现场,而有关叔叔叔母的公寓现场我自然也去过,” 她说,“ 那间公寓是所有事发地中唯一存在蹊跷的地方。当时多处同时发生爆炸,他们的公寓是我去的第三个案发现场。至少在案发八小时后,我赶到勘查时,现场中——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眼间的心疼与犹豫暗暗泛起,声音渐弱。
      “没关系,”他还是持着那般云淡风轻,极尽温柔,“现实残酷不假,但真相,终究是更靠现实拼凑的。如今的我以侦探的身份复查旧案,无论善恶哀乐,我都要接受啊!”
      “继续吧,婼曦。”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情真意切。陈婼曦清楚地知道,杨羽是何等重情重义之人,即便是面对引路前辈的含冤而终都要痛心上万分,更何况,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件悬而未决的爆炸案,还未瞑目的,是陪伴他成长的骨肉至亲。她望着他正视前方的坚毅中的悲伤,无比明白,他为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抚了抚他的手背,深吸口气,继续道:“现场中的要素,大体与最先一批赶到的警员所留下的照片吻合,爆炸由燃气炉引起,但在客厅沙发边的女性尸体下方,有一块奇怪的痕迹,并不是爆炸残骸残留,很像是特殊的扣子或首饰所留下,据我推测,很有可能被除了凶手外的第三方进入现场后带走,所以这个奇怪的扣子或首饰,要么是对幕后黑手具有指向性的铁证,要么是——”
      “是我叔母留下的死亡讯息,无论如何都是这十三起爆炸案最大的突破口。”他的声音微沉,顺着她的话接出来。
      她听着他的悲伤顿了几秒,又开口道:“我最初以为这可能是一枚胸针被压在身下,可我找到几家首饰铺订了一些,试验过后,不是,痕迹不对,就是难以承爆炸压力碎裂,后来证据被销毁,便更加难以考证。我的记忆不会出错,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方向不对——直至今日再次进入首饰店,我才觉得若是将那个图形拆成一对耳环中间夹着一枚扣子,更加合理。”
      “羊脂玉正好满足性坚不易碎裂的条件,所以那对耳环及扣子就有充足的可能性是羊脂玉制的,”她的眸光逐渐清亮,“若真是如此”
      那么叔叔叔母信中所提的那位新朋友,便与此案密不可分。”
      杨羽尽力扬了扬嘴角,温柔回视陈婼曦,似不为震撼的点下头,但他的心中,早就掀起了滔天的浪了——至少将她所言所查与他所查所知的串联在一起,更有了破晓的希望——她任凭两年来无数次的磨搓她内心的探明那十三起爆炸案原委的野火与一意孤行断送的数不清的人命无力自责的波涛肆意击撞,也在这一刻,
      岩浆迭起的巨擘,逐渐顶开了她心结的第一层。
      “朋友找不到,羊脂玉,也是很好的入手点啊,”他几乎片刻之间,又转回那跳脱意气的模样,“从金老板口中得知有关那羊脂玉的来历去路,对我们,不是难事!”
      即便他的话语委婉至极,那份怀疑的意思还是被陈婼曦窥了出来。
      仅仅这样的关联纷乱不了她的信任,但Boss与羊脂玉有关,确实应当问个清楚,还以清白,毕竟,疑虑,她也有过片刻。
      “那块羊脂玉上的切痕很新,是近两年的手笔,”她微笑间点头,
      “我会找机会问清楚的。”
      他们四目相对间,会心一笑于眼波间流转。
      南京路的初入之处,不知不觉间,已被陈杨二人行至。
      后面跟着的三人倒是也心齐,未有一个掉队。
      “陈探长约会一小时,讨论了至少四十五分钟案件唉,”杨羽伤势未愈,却还是因为那股少年心性直直身,眼神明亮地望向她,调侃道,“这君子之约履行的太敷衍——”
      “杨大侦探不会没想到那个和羊脂玉有关联的人吧,还是说,你这一路避之不谈,怕我悔约啊,”她横跨一步一个转身立在他身前,瞬间的动人与摄魄随着那微弯的月眼绽出,迈近的一步间,语气从犀利变得温柔与清润,杨羽直直直的定在那处,目光炽热翻滚,容不下旁的,就连声音都被迫驻足,嘴角微扬,双耳泛红静静听着望着,“来日方长,你觉得敷衍的,事情结束,慢慢补给你。”
      陈婼曦在他映着爱意与温柔的双眼间来回望着,又觉自己的面间早已发烫的不成样子,临近晌午的阳光轻落在他的身上,似将他定住般,久久没了回音,只剩下“砰砰砰”的心跳。“咳哼……”他许久间从她那里回神,刻意地发了几声,无措般躲躲她的目光。一个貌似风流的不羁少年,其实面对挚爱之人时,也会纯性亦难掩。
      她主动的时候当真屈指可数,或为他的安全,或为一起查案,但真心不假,足够动人,即便挑逗不够娴熟,还是在杨羽的心里可爱灵动的不可方物,无论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啦?”他好整以暇间凑近,鼻尖又要相触,问。
      “和某位侦探一道,自然近朱者赤。”她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回了回去,莞尔一笑间,酒窝愈深。
      “那就听陈探长的,先回巡捕房吧”,他牵过她的手,一笑间向前走着,“一定记得你说过的话。”她的脸又粉饰一下。
      “你要是不想,我不拦着,反正你姐的人就在后面,接着约会,说不定日行千里,还能去北平转转。”
      “陈探长真的这么无情,任凭别人将我虏走?”
      “我在上海以不近人情闻名的,杨大侦探非要撞南墙,我一个探长有什么办法。”
      “口是心非。”他挑眉暗笑,心想。
      “自作多情。”她亦一挑回视,笑间轻瞟。
      “真被抓回去,我可就要少胳膊,断条腿唉,陈探长真的忍心?”
      “忍心,不过,有我在,谁都没有这个机会。”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伏澜方寸·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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