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X探案实录》雪婼晨曦

22、月下伊人 我和你，这

　　民国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伊始之计，陈杨二人并肩立于外滩之上，伴着灯影阑珊的欢庆，随着轻盈舞动的飘雪，于黎明朝前最黑最深的暗夜中，两颗心紧靠在了一起。他们一同凝望着江面之上皓皓的皎月，灵魂间相互依偎，无声缠绵。
　　杨羽的双眸微歙，许是刚从繁杂思绪间抽脱出来，带着那让人沉溺的笑意，转向她的一侧，紧握着的手又牵得紧了一分，从栏杆之上移于身侧。陈婼曦只觉细于轻转间脚步微顿，他撩着脚尖立于他的那侧，掌心微暖，和他只剩几尺之距，对望着相立，脸颊中那一分清亮白皙，微染上粉意，双耳上不知是否是夜寒的缘故，也红了几分。
　　她的清澈又坚毅的双眸中顿时在他深邃温柔的眼间化作了水波，只可映出眼前这个意气中又些许落寞的少年的面颊，耳畔只余泛乱的彼此的呼吸声，不断明晰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了，”她只觉她的声音中带有婉转和轻柔，与平间不大一样，倒也真像个小姑娘似的，不觉轻弯唇尾，感受着他呼出的氤氲暖气，见他眼中的炽热越发浓烈，脸色烧得滚烫滚烫问值，“想好该如何了吗？”
　　陈婼曦明白杨羽大抵是明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和上海的时局，便定是做好了坦白的准备，才这样郑重又带些忧虑的。他们间的关系从心照不宣到如今明明白白的公之于世，虽有波折，却仍是令人心安欣喜的。礼查饭店未完的有关十三起爆炸案的真相，他们都想追下去，便是要选择各行一方，还是携手前路。
　　“当然想好了啦，”他阳光地笑着，冲她挑挑眉，“我做事从来都不半途而废的！”
　　她莞尔一笑，点了点头，又将足尖凑近些：“那如今侦探先生打算，将你此行上海的几分目的坦白给我？”
　　他心头一颤，却还是轻松间笑着回答着：“探长小姐想让我坦白几分呢？”
　　“明知故问，”陈婼曦的声音沉些，却也见他笑盈间，抑不住嘴角，似也有些责备的调侃着。
　　她真正知他为何而来，是在莱茵卡公馆的案子之后，与她爹娘那通破天荒的电话中：一个在外求学多年的小少爷，与爹娘兄姐的通信只有寥寥几封，且回国后便直奔英租界而来，不缺钱亦有经济头脑，聪慧非常，却在上海匆匆一面后再无半点音迹，不显山露水，必有什么更为重要的目的，使他成为侦探。而这个目的，从他对骆慕扬郑重的说出那“十三起爆炸案”的字眼时，便全都明了。
　　他明白的甚晚，却也不迟。因最初踏上十里洋场，便是对眼前这位声名鹊起的探长小姐执着几分偏见的——有着如此卓越才能的人为何放不下那起案子，背后的势力究竟是否使她折腰，她不近人情又圆滑周旋是否为她本意……一桩桩往事浮于他的心间，从一见如故的上海舞后，到知及全貌的礼查饭店，这一路走来，他哪怕动过半分利用她感情的念头，对他而言也是百利无害，却不觉间，早就将她放在了心尖……
　　杨羽笑意深幽，意气风发间也肃然又坚定地回应着：“当初在上海舞台遇见，确实是偶然的嘛。”
　　“盛家的葬礼，不是？”她笑着，亦明知故问着，手间握的越发紧。
　　“想要再见风华绝代的冰山小姐，当然——”月色微动间，她的声音先出来……
　　“你是为了搭上巡捕房这条线，继而让我作为你的剑吧，大侦探？”她眉间微挑，犀利间又不失玩味，她从让他进巡捕房起，这个推测便已植于心间了，只是，她不愿怀疑面前这个光风霁月的爱人。
　　“是。”杨羽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眸更加深邃地对望于她坚定的双眸之间，声音多了几分锐利与果敢，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给出了她所想的答案。
　　“你不问我，如何发现的？”她将脸凑近些，二人脸间皆多出几分暧昧，话语间却摄人心魄，真如那利剑般，直戳他的心间。
　　“我自上海舞台到盛家葬礼半年间没露过一丝锋芒，”他不正经的笑着，“既不为委托费又不求名扬上海滩，更没那所谓“案在我在”的执着，陈探长自然怀疑是我的目的啊！”
　　她挑了挑眉，丝绪却未落索，轻道：“继续。”
　　杨羽眼角满是笑意，微眯着双眸故意摇着头，却逃不过她直击眼底的洞察，那一分愧意的洞察。
　　“我的一句玩笑话就能顺着爬上来进入巡捕房的人，当真是只有杨大侦探一个。”她嘴角轻扬，溺于他满是爱意的眼波间，却从未放弃过立好她的风帆。
　　“陈探长顺水推舟送我一程，便可将计就计的探出我的目的来，”杨羽凝望着她的双眸，自信地说道，“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就这些？”她眼眸中的缠绵，激荡在他二人心间，语气中稍带些迟疑，又有些心思不宣的挑逗。
　　杨羽歪歪头，亦将他的脸凑近她，呼吸氤氲着她泛红的面庞，装出捉摸不透的样子来，轻皱着眉，笑道：“探长小姐还有旁的利器明辨我的动机？查了我底，倒是会清楚很多呢。”
　　“你和思茹每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月色泛浓，伊人倩影映于坚实的青石路面上，那两个相知相慰的灵魂，正在她不疾不徐的坦白声中，坚之弥坚的交融于一体。
　　那个家伙眸间微颤，似是收到了真的出乎意料的答案，可刹那间，他的眼底再次洵出那副不正经的笑意来，可惜他的惊讶，从来逃不过她的眼。他了解她的能力，可他与尚思茹的对话被她尽收耳底，确是始料未及。
　　杨羽微笑着点头，又挑眉相问：“那陈探长为何还是这样愿意信我呢？”
　　“那杨先生为何不同思茹说的一般利用至上呢？”
　　她回击于月色之下，他意气风发又带些愧意的试探之间，只在他眼中更加动人。
　　往事之流光溯于陈杨二人的脑海，她漾着他字字泣血的告白
　　之语，他回忆着她信他知他的每一瞬间。
　　“因为？”
　　“因为——”
　　陈杨二人的声响一同出现在漫天飞雪之间，她和他的心，亦在雪色与月色之下，炽热坦荡，真情尽显。
　　他放尽温柔的笑着，将她的手紧握在他温热的手掌之间，又挑了挑眉，企图听听她的原因。
　　尽管杨羽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份真相对她而言何其重要，他亦不觉得那是她热忱的全部原因，他想知道，她从前到现在，究竟视自己为何等人，一个心理学家试图证明，自己为何在另一个人心间值得信任。
　　她好整以暇的望向他，酒窝浅浅的映在他的对望之下，正式又坚定地回应：“因为比起我所看到的，耳闻的，我更愿意相信我的心。”
　　杨羽的眼眸间转出一分星动，深邃与温柔，更多了一番。
　　“上海舞台的初见交锋，我心知你热血无畏，少年意气；盛家葬礼的并肩破案，你毅然上前挡住盛启明之时，我便知你善良勇敢，尽管图谋相遇；奥可西餐厅的同仇敌忾，你用身体为我抵挡许靖成的子弹，也要护我无虞平安，我便不再怀疑你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人；莱茵卡庄园的无间联手，你洞悉我的心底，察觉出我的温情，我便明白你是可以信任的知己，是可以坦露真己的伙伴；克罗温公寓的日夜侦办，你未曾像思茹那般一般利用我的感情，将我当成利刃，而选择退于最初的境地，我不知你是不是因为那时，发现对我动了心，但我清楚，你绝非只顾利己之人。”
　　她向他缓迈进一步，他的眸中满映着她动人的笑影。此刻他的眼底间不再是那份掩饰着自己的不正经，而是真真切切地，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柔情。仿佛雪地间迈向他的那一步，是在郑重又深入的迈进他的心。
　　“也许一开始，我只是不希望一个意气风发的侦探屈服于武力权势，哪怕散尽千金也要让你在百乐门拿回本就属于你的那400大洋；可后来，我拼命的想将你推出名商会和额旗道的深渊，我绝非只是出于一个“不想让你困囿的简单原因而已，当时的我说不清，更看不清我的心，我只知道每每你向我靠近，我的心都会不受控制，直到那时濒危垂死，我的脑海间才闪出那个想你来收尸的念头，你坚定的与我同舟风雨，哪怕面临强敌；你不顾一切的救我于水火，哪怕己深陷身陷囹圄，生生死死，早就数不清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太多的生死瞬间凝成了这份情，在那场联谊会前将我的心如晓无疑。初次见你，我原以为你是我一直所向往成为的那种人，那样可以不顾世俗权贵，热血只为真相的人；后来便是一次次的携手，一场场交锋，我欣赏可以同我势均力敌，彼此相知的你。上海滩上，十里洋场，我早习惯于世故周旋，制衡利弊，不近人情，身边的每一人都知道我是何等冷血犀利的人物，唯你懂我不愿为世俗同流的余悸，知我不为人知的共情，护我残存未凉的意气，补我支离破碎的内心。”
　　“那日在仓库，杨大侦探听得不真切，”陈婼曦笑着，似将皓月的清澈映淡，将那眸间的深邃照亮了几分，“从前我信你，因你是我灵魂的共鸣；往后余生，前路漫漫，我愿一直敬你，信你，爱你，与你携手前行。”
　　不知怎的，江面上的飘雪也停住了落于人间的脚步，仿佛这一切静寂，都为她的一番话止息。杨羽心间的炽热与热忱，便也被她再次坚定的心燃得猛烈，化开了心间几层积雪。
　　他如同晨曦般明朗地笑着点头，试图控住眸底那股动容的热浪，跳脱地说道：“陈探长知道吗，凡是说过两次的话，便是苍天为鉴，日月为证的，这之后若是想随意变卦，可是不作数的哦！”
　　“我自然知道！”她被他的笑感染着，也不自觉地扬着嘴角同他一同开起玩笑。她试探着将双手环抱住他直挺又有些疲态的腰间，深入他温暖的大衣之中，缓缓收紧。
　　“如果陈探长不嫌弃，我就将你当成一个论证爱是否永恒的命题，不论无限趋近还是可以取得，这辈子——”
　　“我同你死磕到底。”
　　杨羽极尽温柔地望向她，对上她那晶莹澄澈的双眼。他的语气随着字字句句中逐渐放缓，深沉，坚定。午夜月明之间，烟花绚烂满天，空中那片的雾云已然消失了踪影，月下倩影之中，映于江面之上的，除却那一轮清朗的月，还有那两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真心。
　　陈婼曦只觉身体被瞬间揽紧，双脚要离了地，他那意气又坚毅沉稳的面庞在她的眼眸间逐渐放大清晰。他的呼气温暖又热烈，逐渐向她拂去。
　　她的粉拳微紧，双手环的更紧，只被他揽入怀中，缓缓顺着他赤诚又滚烫的目光，鼻尖蹭触的轻柔间微微合上双眸，她的鲜嫩又滋润的双唇触碰到了他
　　再也无法掩饰的热切的温唇。陈婼曦一时间也忘了呼吸，溺在他的肩窝里……
　　那刹那间，孤寂之中只余那交错着的心跳之音和那寂静一片之中，月下伊人之影。
　　那刹那间，他们谁是谁的矛，谁做谁的盾，便也不必辨明。
　　那刹那间，两个有秘密的灵魂，浑然契合于一体，正如同那即将到来
　　的灰租界的曙光，于昼夜交映之中，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