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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前路·重重 “满口胡言 ...
“满口胡言!”他急得险些跳起来,身体脱离了凳子,若不是因为手上的镣铐,怕是已经上了手。
陈婼曦和杨羽同审讯室的警探打了招呼,交代了几句,便落座在了钱鸿涛对面。钱教授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竟泛起一丝狡黠。
“不必如此着急嘛,钱教授,”杨羽又露出他那招牌自信表情,指尖交叉,手肘立在桌上,道,“这只是你众多罪行间的两个而已,等到我们说得多些,你再反应的如此激烈也不迟。”
钱鸿涛左右看看他们,面间全是不屑轻蔑,头昂着问道:“你们不是杭州的警探,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的问题,更不会理睬你们这种空穴来风的谣传。”
“没关系,您听听就好,”陈婼曦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用她犀利又明锐的声音展开着叙述:“李清木是你的得力干将,毕竟钱教授苦心孤诣将李先生招到杭州来完成这项惊世骇俗的硅酸盐溶胶研究。可随着研究步步进展,您看到了一位天才的化学家无限的潜能,不到一年的时间中,研究已经取得了不小的突破,而这其中您贡献的力量并不多,因为你在这一年中发表了四篇不同领域的学术论文。当然,很有可能,你就是才华横溢,不知疲倦完成了这项研究的数据分析。但如果并非如此,对于这项研究最妥帖的方法就是让这个硅酸盐溶胶界的天才剥去自己的名字,由你顶着李清木的名,将他的研究成果据为己有。”
“所以从他手上拿到成果,就成了你的主要目标。我想,你最初应当是与他谈过这件事的,可惜,被李先生拒绝,即使你开出丰厚的条件,也无法让李先生动摇学术公正的本心。”
钱鸿涛的瞳孔微微张大,又加快了眨眼的频率,杨羽微笑着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和他收紧的双手,在她的刻意停顿处,默契地接过了话:“那么接下来,你自然要想些别的办法,但不巧的是,嘉嘉在保护隐私机密上颇有建树,所以你既打不开研究所的门,又撬不开保险柜的锁,就只能另寻他法了。你一直寻找机会下手,而嘉嘉也察觉了,便带着研究成果,在一周前去往上海,我们查到,你在一周前,也买了同一趟车,去了上海。”
“我有一个研究会去上海,恰好同他一趟车,这有什么问题?”他咬牙切齿地问。
“会议你出没出席我不知道,不过你一定去过一个有着生满铁锈的门,涓涓流淌的小溪,对面有片树林,且距离上海站不远的地方。”陈婼曦说着,斜着瞥了瞥杨羽那副掌握全局般的自信样子,望了望钱鸿涛逐渐狰狞的面部。
时间好像这样拉长,他久久没有回答,也没有舒展眉头,只是眼神中的惊恐减半,愤怒依然。
“在这里,你与李先生发生争执,并将他的研究成果掠夺,晚上从上海回到杭州急忙发表了论文,只是可惜,反而背上了学术造假的骂名。”她冷静地深入推理着,那一箭,仿佛直射他的眉心。
“我看你应当去故事家协会为他们增光添彩吧!一个乳臭未干的姑娘家也就是靠着这些胡说八道当上探长的吧,再不济,跟了哪位局长,这等女人的下流做派,和学术造假又有什么两样!”
他猛地拍起桌子,声音贯穿了整个审讯长廊,死死盯着陈婼曦,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如吞噬黎明的黑夜。
刹那间,杨羽一把握住了她椅子上的扶手。
他们瞬间对视,又顿时错开。她知道这是他下意识的保护,所以只是微微笑了笑,感受着她徐徐加速的心跳;他知道她不怕这样的恐吓与诋毁,只是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他的大脑,总是慢于他的心。
“钱教授以己观物,自然会将我在你眼里混成你的颜色。世间女子与男子没什么不同,你用‘女人的做派’这样的词汇贬低一个本和你们平等的群体,企图通过拉踩他人为你的罪名涂上美化的色彩,才叫天方夜谭。”她坚定地回应。
杨羽带着欣赏望向她,亦压低了声音,好整以暇道:“钱教授,你捏造数据窃取研究成果是不争的事实,你想发泄你的情绪,我们是没有办法阻拦,但我提醒你,作为化学界数一数二的泰斗人物,拒不配合警方办案,当众诋毁巡捕房探长,两项罪名一同加到你身上,问题就不是失去声誉那么简单了啊!”
钱鸿涛被一连串的回辩打击了士气,正准备反驳些什么时,杨羽一个起身,紧紧握住她的手肘,拉着她到了门外。
陈婼曦看着他略有低落的神情,微笑着在他脸前挥挥手,这才令他回过神来,向她挑了挑眉。
“杨大侦探,他反应如何啊?”陈婼曦率先学着他的语气问道。
“从我的领域看,双手收紧,双眼微低下垂有视觉阻断反应,我们的推理对他有所触动,正确性存在;应激反应剧烈且带有攻击性倾向,证明学术造假对钱鸿涛而言非同小可,所以——”
“他拿到这份研究时,就已经有伪造的数据了。”陈婼曦顺着他的话说了出来,他们四目相对,霎时间,一股电流在他们的灵魂间通过。
“可我总觉得还有些别的情绪萦绕着他啊……”
他们一同望着出口的方向,时不时的呻吟与抽噎仍然回荡在他们的耳畔,那一刻,似乎是他们推理中推敲间最漫长的一刻。
杨羽嘴角上扬着,却与心中那份不自觉的悲哀天各一方,他伪装的再好,也要让自己的内心正视真相。
“回了上海,就都清楚了。”陈婼曦看出他的窘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肘,轻柔又温暖的安慰着。
“嗯,”杨羽看了看她,努力保持着轻松模样,回应着她的安慰,“会清楚的。”
下午两点,伴随着冬日的暖阳,陈杨二人打上了回程的列车,临行前,陈婼曦还在电话亭同孙瑾璇通了电话,询问了些有关他们的事;电话亭外的他手提着两个箱子,又加上了个鼓鼓的装满龙井茶酥和青团的纸袋,出神的盯着电话亭中谈笑风生的陈婼曦,望着她时不时上扬的嘴角,会心地随她的好心情缓缓上扬。陈婼曦亦间或透过明亮的玻璃块窥看着他,他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去。
发往上海的列车总是极准时的,午后的暖阳亦散发着独属他的光耀,仿佛一切都在按照陈杨二人预料的一般发展——除了上海如今的风起云涌。如今杭州的每一片晴云,都会随着那通往重点的列车的嘶鸣裂去它光鲜的外表,直至上海,化身遮天蔽日的乌黑。
陈婼曦和杨羽面对面坐着,目光一同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一切。那一片片树林,一片片荒野,一片片村落,从未被车上的旅人们注意过,从前,他们也未曾注意过。只是如今,对他而言,他似乎开始留意每一个平凡又美好的时刻,每一个和她一同经历的时刻,也许下一秒,前路就会变为泥潭。对她来说,杭州一些似乎让她明白了从前未曾理解的要义——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能够令人留恋,从不是因为它们本身多么美好,而是这些无所谓的小事,总会因为一同经历的人变得生动鲜活,永远烙印在心头。
思绪翻涌在脑海之间的他们,也默契地同时看向对方。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嘴角扬起惊人相似的弧度,也许那一刻,他们都准备好了如何面对——那未知的前路。
三小时过后,火车到站,陈婼曦按照先前的计划交代了岑月对指定的地点进行搜寻,便与杨羽一同踏上了征途。
她与他一同出站,并肩向着他们最初所在的冰淇淋摊走去。
“In the direction of your back-glance,”陈婼曦笑着对他说,“杨大侦探对上海的火车站,熟悉吗?”
“这就是陈探长小瞧人了啊,”杨羽和她一同停下脚步,驻足于店外,“这样有背景的化学仓库,对我来说就是敏感地点,只是看过一遍上海的地图,这里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呢!”他又没了正形,手插进兜中,笑着回应。
又一次,他们没有言语的交流,就默契的同时停下了脚步,伫立在时不时有人光临的冰淇淋摊位前,一阵轻柔的风徐徐而来,拂过她与他的发间,泛起肆意的凌乱。陈婼曦和杨羽的目光一同投向出站口另一侧的远方的无尽又漫长的路,任交融的思绪向那里蔓延。
“回首的方向,就是嘉嘉依依不舍的在这个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回眸的方向啊。”他敛起笑意,坚毅中闪着晶莹目视着远方。
她看了看他,微微颔首,亦朝着前路,继续着推理:“顺从己心,就是瑾璇曾经说过的要将有路的地方走遍,最好是‘他回头便可望向我’,沿心中的路走,就可以到达的地方。”
他们四目对望,又会心一笑,沿着石板路小跑前进着,就连凛冽的风都偏爱向前而行的她和他,也许风知道,他们是在向着真正的真相,前进着。
第三封暗号早已清晰的影印在他们的脑海,现如今只差一步。
他们顺着这条蜿蜒中带有笔直的路通向伸出,夕阳执起它金浪碧波的笔来,勾勒着着世界的点点,终于,狭窄的板路变为广阔的通途。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上海的严冬没有带走那一片小丘上浓浓的常青绿意,没有阻止那条汩汩向前的纵横小溪,没有掠去空旷桃源涧的宁静祥和。
那间有生了锈铁门的仓库,就赤裸地伫立在那里。
陈杨二人四目相对,便迅速展开了行动。
杨羽将那两个行李箱放在那片空旷地带的一侧,一气呵成的取出第三封暗号,单手拿出铁丝,从下面解着锁——只有一把,便没几秒就被他还不费力打开了。
杨羽沉静又带些沉重地观察着这个有些古怪的仓库门,一圈玻璃嵌在卷门上方,透亮得可以清晰地看见另一侧的夕阳,仓库之内的东西也是带着有些凌乱的,约莫着接近二百平的仓库之内竟随意堆着些铁架,虽不规则,却逃不过杨羽极强的空间思维法眼——这些架子分明就是刻意这样摆放的。他迈着自信又不失锐气的步子进入了这个略有些昏暗的仓库,带好手套,带着第三封暗号的讯息,调查着现场。
另一边的陈婼曦,盯着那条溪流间有些打旋的泛浊的水波,沿着那明显被翻动过的不连续的泥迹,思绪飞转。那片空地之上,竟只有那几点零星的土迹——拖拽必不可行的通。她沉着的看着地上的杂草,又向后看了看自己走过的那段路——没有脚印。
她缓缓蹲下身,将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短竹竿插入水中。上海最近的天气变得突然,温度急转,甚至在夜间可以达到零下的温度。
唰——
竹竿上挂着一层跪着的带着棱角的冰晶,成簇的围在竹竿的周遭。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沉重的眯起双眸,顺着涓涓流淌的小溪,理着她成竹在胸却令人叹惋的推理。
仓库中的杨羽,亦是那副少年侦探的自信模样,观察着每一个细节,他从缝隙放眼,左手边理着的后排铁架上放了一些装有颗粒状试剂的玻璃瓶发着荧光,零落的散在其他的白色粉末状试剂之间,只有零星的七八瓶,占据一行的三分之一,没有规律,四排铁架横立在那一排前,错落的向左右摆动着排列,其上放着的试剂整齐规整,分类齐全。仓库的正中央,是足足有三米的堆着的格格不入的指向,上面的标签有些泛黄和翘边,未有灰尘的痕迹,里面装着新制的酒精,还有纱布小刀剪刀镊子类的用品,足足一二十个箱子。右侧更是有规律却惨遭破坏的四个铁架,只是右侧的交叉,是每两个横拼在一起,似要摆出“T”的字母来,同样的,那几排后侧的架上也有那些荧光石的存在,更多些,一二十瓶。他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暗号,伫立在这个昏暗有有些夕阳余晖点缀着的仓库内,思索起来。
陈婼曦转身,坚定地向他走去,又环视着仓库一周不远处泛着的凹痕,再次泛起了推理的沧浪。地面上的疑虑一同延伸到仓库之中,他与她的目光又一次同时落在了昏暗之处的玻璃碎片上。
他的背影是那样高大与意气,令她的心不觉的随着他硬朗又不失精良的身姿跃动一番,一身棕色格子毛呢西服配上他的宽肩窄腰,修长笔直,一只手插入兜中,又带几分他独有的狂妄来,好似永存风骨的少年。若是再这样零星的几率荧光的点缀间有人这样静静等待着她走来,那必是一副别样美好的画面。
猛然间,她的理智奔涌而来,冲散那一缕悸动。
她惊觉有些不对——是一种不对的感觉——她总觉得她和他的推理,总少些最关键的东西。
一阵风微拂过对面的那片森林,高处隐密间,一个枪口正直直的对准了仓库之内的他,只是太过静谧的周围与太过投入的推理,并未让他们任何一人察觉这篇压倒性黑暗的降临。
陈婼曦缓缓走到杨羽身边,自信的冲他挑了挑眉;他迅速会了意,也以同样的方式回应。
“我知道李先生的位置了,”陈婼曦微微抬眸轻声道,“杨大侦探进来这么久,不会还未解开这个暗号吧?”说着她便向大门的一侧看去,只是吸引她目光的,是那玻璃窗边连着的一些看似奇怪的物理装置和连接至地下摆放的新制暗箱管道,不禁心头一颤。
杨羽望着她的侧脸,跳脱中略带沉重的回应她:“陈探长也是多虑了,这暗号并不难解——难解的东西,似乎不在这上面啊。”
她回望他,又挑了挑眉,笑着调侃说:“那我们还是快些找到证据,别和他的实验室一样才好。”
又是相视,会心一笑。
他与她清亮的双眸一同落在那张仅有两句话的暗号纸上:
唯卿之青山可明吾眸,
唯你我之情可令天地同鉴,上下同目;
汝之所爱,亦可映吾心。
这后面画的自是烟花了,只是前面的具体地点,他们也是经过刚刚的一番推理才明晰的。
那压倒性的黑暗已然随着那瞄准点透过上方的玻璃落在了他的腰间。
可她与他并未发觉,关注点也缓缓从信上落到这堆纸箱上。
那边的扳机未曾有丝毫收敛之意,稳稳地,被人压了下去。
正当陈婼曦凑到他耳边,带着笑准备同他讲些什么时,
啪——嘭——
她的耳边瞬间接连的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子弹穿过身体的声响,接着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飞溅着的血红和他向前倾倒的身影。
刹那间,她的大脑被一片血红浸染,伴随而来的是划过的一丝冷静,令她立刻看向窗外,却被一直强有力的手拉住了臂肘,压了下去。
“小心——”
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强撑着一口气喊出他的担忧,那是他这么多天来唯一一句在她面前大声的提示。
身体的剧痛猛地席卷而来,他的脑中竟全然没有自己的生死,满是陈婼曦的安危。
“杨羽!”
陈婼曦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脑海中竟也只有他不能死的念头,踉跄地扑倒在地上。几秒的时间里,她的眼中全是心疼无措——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那样茫然的表情。
更令他们绝望的事未等冷静到来便接踵而至——
嘭——嘭——
所有的光亮不知为何在刹那间一同消散,被落下的铁门与铁帘死死挡住,她正要起身时,仓库的卷帘也啪的落下,刚刚那些奇怪的东西奇迹般的运转起来,那些古怪的箱子释放着白色烟状物,她迅速明白过来,那是干冰——那是榫卯压力机关被启动——仓库在自毁。
她的手带着颤抖的打开手电,照亮的只有他们眼前的小小一片。
空旷又密闭的仓库内只有他急促又渐弱的呼吸声,她无助地尽力压着害怕失去他的恐惧的心跳声,喘息声。
幽闭恐惧如百蚁噬心般向他侵袭,杨羽竭尽全力地转过身来,无力地倚靠在一旁早已被他撞散了的纸箱上,双腿无力地瘫着,一只手搭在她身前的冰冷的铁皮地面上,一只手捂住伤口。
独属他的那份意气还在,只是暂时压制不住这一阵阵的剧痛和晕眩。
如今让他撑着眼睛的——似乎不是恩仇未了,真相未明;不是人生大好,无法远行;而是眼前的陈婼曦——那个还从未真正听他清清楚楚的表明心意的所爱之人。
他尽力保持着与平常间一样明朗的双眸,将安抚一股股涌向她;她望着他面无血色的脸与被迅速下降的低温冻得有些发颤的嘴唇,眼睛逐渐酸涩,心中一阵阵刺痛——那根本无从逃避早已漫滩的血色浸染了成片的箱子。
她颤抖着抬起手紧紧握住他早已无法挪移的落在地上的掌心。
陈婼曦的大脑从他中弹的那一刻起便早就不转动了,如今的她也如他一般,全然不在乎旁的一切——她本以为这世间值得她拼上性命的只有真相,却不曾想过,如今命悬一线的杨羽对她而言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事都要重要——哪怕他一丝不平稳的呼吸,都会紧紧牵动她的心弦。
冷静,一定要冷静,他还有幽闭恐惧,他在尽力撑着眼皮,他有伤,他还在——
她的理智顷刻间压住她的无措,却只是一瞬。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他们从真相将近到生死难知——甚至已成定局。那黑暗中零星的夜光石闪烁着的光亮,也许是他们心底的那丝希望。
她尽力的凑近他,又竭力的想着办法——在冷静再次被拉回的那一刻,她猛地看向了一旁的纸箱——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镊子,小刀,酒精。她一把从中拿出这些东西,又满眼心疼地看向他未曾止血的伤口。
“别睡,”她的声音颤抖着,却总有一丝坚定,手握得更紧些,心也跟着紧了起来,“听见了没有,杨羽。”
“嗯……”他拼尽力气回应着她,又挤出他标志性的笑,安抚她的紧张与担忧,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放心……别急……”
昏暗的灯光下,陈婼曦用手抚了抚胸口,深吸口气,又一次与他对望。
他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她无比清楚:所以,每被抚慰一次,她的心就会更加刺痛一番。
竟不知为何,当他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的时候,她似乎慢慢沉静下来,捋顺着心跳慌乱的节拍。
不知是不是制冷剂的加持,她的冷静与坚毅占了上风。
她鼓起所有勇气稳稳地握住刀消毒,戴上手套,调动起她许久未对活人使用的医学知识——呼吸障碍与幽闭恐惧症有关,肺部皮下发紫状况没有出现,肝胆应急现象未出现……她细细检查着,先前的紧张担忧消散些许——这一枪,避开了他的所有要害。
她坚定地看向他,他亦坚定回望。他们二人见未曾说出一字,却早已心照不宣。
“我要取弹片了,你要忍住……”
“好,我信你。”
箱子的棱角处还有些较久的风干血迹,很幸运,消毒用品却都是新制的。
她行云流水地从他的身体中取出子弹,为伤口消毒,只是在取出弹片、止血伤口的整个过程中,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别怕,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他费了许多力气,才完整地说出话来,忍着剧痛与心理地折磨,轻声安慰着他窥破了的她的恐惧之源,“况且,陈大探长医术精良……”
“啪——”她瞬间定住神将子弹取出,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再次紧张起来。
她窥见了他额头上的汗珠,知道未打麻药取出子弹要忍受多大的疼痛。他愣是一声不吭还在尽力安慰着自己,眼见不禁涌出些热浪模糊着视线。
杨羽温柔又坚定地望着她,尽力维持着她在他眼前清晰的模样。如今他们的眼中,只剩彼此了。但他明白,纵使生死关头人会有这样的本能的反应,也不会有这般只愿她无恙的心迹。
一个心理学家,在任何时刻,都不会看不透自己的心。
他就这样望着她用手帕按压止血,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她在这般寒冷的条件下仍然消耗着自己的能量,不觉令他眼眶泛红。
“好了,”她如释重负般地嘴角上扬了一下看向他,又一次瞥见了他那惨白的脸和可以将自己溺在其中的温眸,不知是不是因为寒冷,竟带着些哭腔地命令着,“我将血止住了,你没有先走的理由了……”
她说着便自己的外套毫不犹豫地脱下裹在他的身上,她知他如今力气还给她,便省去了询问的环节。
他笑着,是那样明朗的。他望着她发白的侧脸和紧盯着大门锐利又果决的双眸,迅速会了意。
他未等她将头转来的告知便紧紧握住了她冻得冰凉的手,扼住了她起身的趋势。
陈婼曦嗔怪中又夹杂心疼的望向他,对上了他清亮却又快闭合的强撑着的双眸。
“我去试试,一定有办法出去的,”陈婼曦不知是哪股心流涌上眼间,泪水又占据了她的眼角的所有,“你信了我那么多次,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心中也清楚自毁装置的威力,最多一成把握解开机关。概率小到这种程度,早已经和0无异了,甚至最坏的结果,是她先耗完了力气。
陈婼曦第一次用这样恳求的语气同他讲话,即便她知道他不会答应。
“我当然信你,但就算让我来……解……我都……我都不一定可以……解开……”他的手握的更紧,微微向她那侧挪动身体,“开……机关,你的实战经验可比我少……”
他还是那副自大不正经的模样,可她知道,他若是在半小时内出不去,必死无疑。如今她与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怕是说不准了。
“我不想……一个人哭着死。”
杨羽微松了松手,又望着她竭力撑着泪的双眸,心中泛着酸楚。他拼尽所有将她的大衣披回去,又拽下他的外套放在她身上,凑近了些。
眼间的两道泪轻快的划过,如一涌而出的泉水。从前没有任何一刻她如同现在这般清晰的感知她的心,表露她的情,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她已经说出了许多她曾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话。
那一刻,她不再逃避她的心,亦知晓她的在意从何而起。
是啊,她也不想一个人哭着死。
“不准你说了,保留些力气。”
她尽力平复着内心,带着命令对他说,顷刻间将大衣裹回他的那边,瞬间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他本想递还的无力挣扎的手也顿时松了下来,一个心理学家第一次,怔怔地微张了双眸,直直地愣了几秒。
他猛然间会神,又是一阵刺痛与晕眩袭来,他大口呼吸着,却被那逼人的凉气刺痛的更加猛烈。他竭力将双手环抱住她,搂在她的背上腰间,为她取暖。
“不,我要说,”他猛吸了一口气,积蓄好了似乎最后一丝力气,将脸微微转向她搭在的肩头,严肃又深沉,正式又坚定,“不说的话,会遗憾的。”她微微颔首,生生将泪憋了回去。
她知道他怕她哭,她不愿再打湿他的衣襟了。
“婼曦,”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调大音量,“我知道你愿意陪我走过这黄泉路,可真相不明,你一定不甘心放弃前路,所以我希望今后,你会将我们未曾明晰真相大白于世——不过我知道,不用我说你也会。”
他们相拥的更紧了,那一刻,仿佛夜光石间的光亮也多了几分。
他继续道,“婼曦,能在上海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上海舞台的初见,是我印证所有关于你的传说的开始——他们口中聪明果敢,不近人情的你,那时的我,一身傲骨,却也欣赏你的魄力胆识,聪慧机敏,正直果决。那时,是我的好奇心驱使我一步步向你靠近。但从我们一同破解凌霜的案子起,我的心早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本来的轨迹。”
“我所见的你,从未不在意人间的情谊冷暖,从未不相信过这世间的美好,从不是他们所说那般的周圆之人,聪慧勇敢只是你美好间最不值一提的万分之一。”
“你会在每一个案件结束后与他们共情,会在每一位不同的当事人面前变换令他们安心的语气,会体谅下属保护她们的安危,会在每一个紧要关头将身边人放在第一位。”
……
“纵使万人所指你的初心变质,哪怕连你自己都动摇了信念,我也无比的清楚,你一直是那个追寻光明的陈婼曦,从未改变过那份热血之心。”
她的泪一道道不听使唤地滴落着,那两颗强弱分明的心,早就同频,他们相拥间,心脏紧紧贴在一起。
这一次,他的泪也如星辰般从眼中陨下,他再次深吸口气,脸上的苍白更深了一层,内心的坚毅却更多了几分:“你常常赞许我意气风发的模样,自由热血的勇气,你拼命护着我的初心,不愿我为世道弯折,但你,又何尝不是你眼中同我一样的你自己。”
顷刻间,她的心漏了节拍,眼中的伤怀在这一刻——在他温柔有力的肺腑之言间,顿时化为了坚流的柔波,从小到大,除了杨羽,从未有人这样了解过理解过真正的她。
“我曾经以为我的一生会庸碌无为,因为我空有满腔热血,满腹经纶,却从未真正有过什么样远大的志向,未来的设想:遇见你之前,我从未真正想过未来的种种该如何度过,我的满身才华应为谁而展,我会为什么样的成就欣喜欢愉,如同我爹娘所说,就这样逃离了他们的安排规划,我有什么价值。”
“是你,婼曦,是你让我找到了那份属于我的价值,你理解我每一个令人费解的不正经,温暖我每一个不为人知的心灵深处,陪伴我每一个生死攸关的瞬间,安慰我于迷惘之间悲痛之时,指引我在黑暗之中深渊之际,如今,我找到那份向着前路进发的意义了——我享受真相大白案件得破时的畅快,为这个不公的世道讨回的每一分,都是我的意义所在。”
她心口的冰山彻底融化,即便如今的仓库之内,早已有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温了。
制冷机还在不停地喷射着干冰,上锈的铁门上挂了霜,生的计时器正在一点点的记录者陈杨二人间的每一帧。他尽力凑向她的耳侧,倾吐他清楚的心:“婼曦,前半辈子,我浑浑噩噩地过,后半辈子,如果还能……有机会……活着……活着出去……”
“我想和你并肩余生,一起面对,不论天高路远,前路荆棘;哪怕风霜雨雪,生死未卜。”
他喘着粗气,呼吸声在她耳边愈来愈强,她的心弦也跟着他每一次渐弱的节拍紧紧颤动着。
她的泪水如星河在眼眶零星,他的每一个字,都是那样坚定,是她最在意的,那份爱的坚定。
“婼曦,我喜欢你。”
他的力气逐渐消散,却从未失去给她的真心,爱意愈发坚定——即使那句简简单单的话语,只在他口中停了须臾。
她的眼中猛地泛起微茫,直愣在原地。原以为他先前拼了命说出来的话,早就将她的冰山融化,于她而言,已是黎明炬火、暗夜明星,在她那破碎的心间温暖着、点亮着;却不曾想,她二十余年从未动过的真心,早已与他的爱意联结在一起。那简简单单却清清楚楚的倾吐,在她的耳边心间,荡漾了何止一瞬。
他再也撑不住那袭来的疼痛寒冷与晕眩,缓缓闭上了双眼。
只觉一大颗泪珠从他的深情眼眸中划落,在她身后背脊上的的手也一瞬间松了下来。
她的大脑顿时空白,在他的手从她背后划落的瞬间,泪水也止不住涌出。
她再也,压抑不了她汹涌的爱意了。
陈婼曦感受着他沉下去的身体,迫切地在他的耳边回应:“杨羽,你不想听我的回答吗,说完就走神!你听见……听见了吗,我说,我也喜欢你——”
她来来回回地在他的耳边重复着这句话,慌乱地试探着他的鼻息,一次又一次,只是愈发微弱。
她知道,随时间推移,他会离她而去。
那一刻,时光与他们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中,仿佛只有他和她,在这个黄泉与生门的交界,用彼此无尽的爱意,试图挺出生的信念,试图挺过风沙黄泉。
陈婼曦不清楚会不会有人发现,亦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她再次收紧了他身上的衣服,自己凑在旁边。
渐渐地,她不再保持清醒,眼皮逐渐耷拉下来,视线逐渐模糊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再无力气多看一眼表,只是黑暗与微弱的手电筒光亮地交织着,她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
仿佛如梦似幻间觉得身体被一阵热浪席卷,陈婼曦的嘴角自嘲的上扬着,也不知是不是失温之后血管收缩让血液流向四肢核心位置后又舒展开流回造成的,她想。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是不是探着他无力的脉搏,迷糊地看向他搭在她肩上沉重的头。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他微张着双眼做了什么,可再没有力气抵御那样的寒冷同时辨识自己是否在梦里。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冰霜也越结越多,延伸至他们的脚边。就在绝望将他们拉入谷底的瞬间,一道光亮和一声巨响传来,划破漆黑一片,也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听不清,却熟悉那个清澈的女声——
“老大!”
岑月带人将仓库门打开,映入她眼帘的事一片血红和两个脆弱地身影瘫坐在一起,她一进门,便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岑月,后面跟着一堆警探吧,他们手中拿着的是什么,陈婼曦看不清,只是捕捉到一个踉跄着向她跑来的人影。
“老大,老大,”岑月急忙将她身上裹着的大衣向上提着,裹紧,眼中满是担忧,“醒醒啊,老大,醒醒,你别吓我……”
岑月不再向周围看着,冰霜却早已围满了他们身侧。
她又看向一旁已经昏死的杨羽,迅速命人过来。
“来人,将杨先生和老大送往医院!”她急切命令着,不断用手暖着她的身体。
逐渐地,陈婼曦被她的声音拉回了些神志,又低头看清了她身上披回的大衣,心头强烈地震动了一番,她猛然间被理智拉回的清醒,使无尽的恐惧向她袭来。
陈婼曦尽力控制着说出话来,又拼命地向他那侧挪去:“我不要紧……救……救他。”
岑月的心松了下来,又窥见老大眼底的急迫,赶紧拦着她强撑着地僵直的身体。
两个警探抬来担架,她的手微松,眼见面无血色身体松垮的他被抬上去,脸颊朝向她的那侧。几块碎冰挂在他的眉间,双眼紧闭着没有一丝生气,鼻尖微红嘴唇干裂,她一瞬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也不知使从何处迸发的气力扶着岑月准备站起身来同他一起。
“派人守……守好这里,别动旁的……”
“好,好。”
“老大,别急,”岑月连声安慰着,看着眼前同样伤的不轻的老大,鼻尖一阵酸楚,“我送你们去医院,杨先生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她强忍着一阵晕眩点点头,目光未曾从他身上离去。
“杨羽……”她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的瞬间,眼前猛然一黑,向前倒去。
她直直地倒在岑月身上,连着岑月一起落在地上,岑月哭着,被她的踉跄惊着。
“老大,老大——”
似乎在最后一刻,她听见了她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了意识。
友友们大胆猜真相哦,婼曦双习双向奔赴成功(七夕赶上开学报到,没更见谅)
接下来,就会是反转时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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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路·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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