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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的长眠诗·终 她迅速整理 ...

  •   她迅速整理出那副时常示人的平静,从玄关后走出,尽力抚平徐徐加速的心跳和控制不住的思想同频。
      “言茗兄,杨先生,”她装作刚来的样子,笑着,“远远就听着你每年聊,却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看言茗兄这架势,验好了?”
      “只差结果,”萧言茗笑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满眼映画的杨羽,“你在看人这一点上,倒是不错。”
      陈婼曦挑眉一笑,听出他知道她刚刚在这里,扫视这验尸房内的一切,回应着:“言茗兄是觉得我别的地方都不行?不过识人用人,我确实不错。尚法医,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杨羽走向她,听着这般与平常不同的幽默,嘴角倒是扬得更盛,不经意间看着他二人都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似乎明白了些。
      她的目光在那新锁的柜门上停停,又回过神,辞别道:“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调查,就不叨扰言茗兄了。”
      她递了眼色,他迅速会意与她并肩而出,带上房门。
      他单插着兜,一边走着一边盯着她。
      她不自在地回视,掩饰着有些惊异的面容,道:“我脸上,有东西?”
      杨羽一笑摇头,指了指前面那个打点好的休息室,一起走着:“好看。”
      “你这家伙,”她绽出一笑,心情转好,面间微粉,“有问题问我?”
      他凑近些,轻声道:“你和萧法医,关系很好吗?”
      “不算很好,”她的心跳的很快,却还算镇定的回应,“他是那种一针见血的人,不过终究刀子嘴豆腐心,未曾真的恨我,和薛警官一样,都是可敬的前辈。”
      “哦,”他带些不快的皱眉,还是不正经笑着,“陈探长是心软啦?”
      “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我没有心软的理由,”她望他一笑,“杜雁的答案,和我们想的一样。”
      他瞬间知晓她的意思,微笑叹口气,正准备上前开门时,岑月一声惊呼将其叫停。
      “老大,杨顾问,出事了!”她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喊着。
      他们对望一瞬,陈婼曦冷静道:“别急,慢慢说。”
      “华小姐,华小姐不见了!她刚才说要净手便没同我们一同去审问千落姑娘,可我去找过了,又在警局的楼里问了个遍,没人看见她!”
      “门口的警探呢,有没有看见她出去?”陈婼曦微蹙着眉焦急问着。
      “没有,他们说没有从大门出去。”岑月急得欲哭,摇着头。
      “去给她的律所,仁心医院打电话,顺便查查今天出上海的游轮火车乘客名单,要快。”她眼眸间的焦灼与犀利同在,命令着。
      “是!”
      “总局的人也调一部分去找吧,应当可以快些。”杨羽望着她,安慰道。
      “好,”她坚定回望,“可她失踪的可能性很多,也有可能与这件案子无关,毕竟,她是华局长的女儿。”
      “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恐怕得提前解决了。”杨羽向萧言茗检验间的方向看去。
      她点点头,“将他引开便可,剩下的交给我。”
      “还是我去吧,”他急忙打住,笑着拿出钢丝故意晃着,“开锁我可比陈探长在行啊!”
      陈婼曦紧盯着他含笑的双眼,逐渐来袭的怒意与担忧冲散着他的跳脱:“杨羽,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他回视她不可动摇的双眸,心中担忧难掩,却还是点点头。
      陈杨二人会心后便展开了各自的行动,杨羽借着萧言茗清楚华雯祯行迹的由头支走了他,时间一晃间来到了晚上七点。
      总局内的警探大多下了班,只剩下那批忙着找华雯祯的人迟迟未果。岑月焦头烂额间还是如陈婼曦嘱托将华良辰接回总局,将严副局郑龄睿叫出,一并将沈似霏叫到,供杜雁坦明真相,陈婼曦等在萧言茗的验尸房内,消着额间的汗珠与满身疲惫。杨羽也和萧言茗尽力找寻了一切可能的地方,按照计划到达时间后将他带回去。
      “怎么,怎么能还是没有消息呢!雯祯这孩子,从前也不是招人担心的,她才刚回来两日啊,”华良辰被警员扶着,面间满是担忧地坐在一旁,“定是有奸人趁警局动乱绑架了我女儿,这……这该如何是好。”
      “华局长不用急,华小姐若是遭人绑架,定会有绑匪打来电话谋求他事,可事到如今并未有一通电话打来,说明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杨羽倒了茶递给他,正经道,“她离开警局可以从小门走出,这样的暗门是极为隐蔽的,可见她离开时是自愿的,等杜兄那边准备好,将这两起案件的真相道出,也许她离开的真相也就明了了。”
      杨羽在打预防针,他知道依她的性子不会有所隐瞒,所以也怕华良辰知道真相后难以接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和这两起案子有什么瓜葛?它送酒时被旁人下毒便再无其他嫌疑,难道……难道还有旁的事?”杨羽他有些沙哑的嗓音逐渐轻下来,心中那份怀疑也发了芽。
      杨羽眉间一挑,思索着华雯祯最终的打算,和她一样,他也不知道暗夜来临后,多久才能到黎明。
      “这纸上的所有去处我们都找了各遍,全上海的仓库,也被搜寻了大半,所有能够离开上海的班次都没有与她本人姓名相关的信息。她刚刚回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可有些什么她知道的去处?”杨羽抱着膀倚在墙上,问道。
      “没有了,没有了,这怎么……怎么和两年前一样……她,她不会有事吧……”
      华良辰胡乱抓着头发,没了局长的威严架子,只剩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担忧。
      杨羽心头一紧,一道光划过,急忙道:“将当时随薛警官抓捕行动的人找来,我知道她在何处了。”
      他二话没说间召集了人,正当杜雁准备将人叫齐开始推理时,去往了门外暗得可怕的黑夜中。
      验尸房内的灯光泛着黄晕,那道房门轻轻被推开,除剩下的吱吱轻关声外,还有一个修长身影,迈着从容步子,一点一点走近她。
      陈婼曦倚在上锁的柜前,桌上摆满了证物袋,她清透的眸光注视着他步步而来,沉重间开口:“萧法医,找到华小姐了吗?”
      “没有,你明知道我的作用不大。陈探长为了可以等我这么久,也用心颇多。”
      萧言茗笑着,看着一件又一件熟悉的证物。
      她勉强笑笑,又瞬间犀利起来:“言茗兄,不声不响间杀了沈如烟和郑玉清母子,又将华良辰的名声拉入谷底,总局上下陷入不义,上海滩人心权柄双双动摇,我不得不用心。”
      他目光回撤不屑一笑:“说你除了看人其他都不行一点也不差,且不说旁的,郑玉清一案千落认罪鉴定无疑,礼查饭店一案我连华局的房间都未曾进过,怎么杀人,又在何时杀人?”
      她鹰隼般的眸光再度回击,道:“那就如你所愿,先从礼查饭店的情杀案说起。”
      “这件案子最大的疑点,在于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片刻间完成杀人。雯祯的那杯酒会让华良辰中毒,那便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尸体与华良辰身体的瞬移,因为8:10杜雁便来此处查探,并在浴室发现了一枚可疑疑似调情时掉落的钻石胸针,而沈如烟的手表被人刻意调过,停在了8:15,便是想让我们误认为人实在8:15被杀害的,不过这恰好洗脱了严长风的嫌疑,那么疑点最终就落在了瞬时间的杀人转移里。”
      “这个手法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还要多亏雯祯的门牌调换术让我肯定了这个想法。这层楼内一共有十个房间,左侧为奇数,右侧为偶数,尽头处上方下突起的一块上墙上刚好挂着时钟,又恰好可以利用这段上墙将最尽头处2025和2026房间用一段短而硬的布和木框玻璃隔断,提前踩点花纹样式后制作并不困难,之需要一个回收东西的帮凶即可,而这个帮凶来时,需要带着一个大手提箱,又恰好住在2026房间,最后将框架收回,装成花墙藏匿于萧公馆中,利用萧夫人独特的房间位置和不在场证明,便完成了第一步:隔断;”
      “第二步便是让华雯祯之后进来的人和小昕认定他们进入的房间是2025房间,所以你们调换了门牌,临近楼梯口处的2017串一位,变成2019房间,以此类推。最终2023房间会变成2025,就完成了瞬移;”
      “最后,诱导杜雁发现私会一事,与严长风上来查探,并将实现准备好的胸针放入浴缸混淆视听,便足够让人相信2023即为2025,。当然,最后还要由你先跑上楼来,趁杨羽在真正的2025勘察时,将乱门牌回调,便可大功告成。”
      “那杨羽为何没有看出这样的破绽,找你此言,他看不到两个2025门牌?”他犀利一问,满是平静与自信。
      她莞尔一笑,瞬间回击:“这便是你们整个局中算的最不准的一步,让华雯祯领着杨羽上楼,并在途中与他对话分散注意力,用身体遮挡门牌——你是在赌,他不会看到那是的2023房门上,根本没有门牌的事实,否则你无法再我们一行人上楼前将2017拿在手中,将门牌串好。”
      “至于严慈昕的目击,也是你们可以安排好的,那只小熊是华雯祯在半月之前在百货商店购买的,她并非两日前回到上海,而是半月前,最后回收墙面由沈似霏完成,她有司令夫人的身份回去,不会令人起疑。你很厉害,你的两个帮凶,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在这个巨大的棋局里互相助力。”
      “至于杀人的实施,便是华雯祯从一开始便将蓖麻子下在酒中,因华良辰和沈如烟两人的私会中她的进入,沈如烟不得不进入浴室之中,此时你从浴室的窗户处进入,将其控制,带华良辰饮酒昏迷后将人带出,对峙,这一系列过程都不会被人发现,因为你们,完全被隔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
      那片寂静的丛林里,杨羽带着一路队员搜寻,人员四散在各处角落,手电晃着树叶斑驳泛黄的影子,一阵风拂过,他的目光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过去,他无畏地向那人影的方向奔去,没有犹豫迟疑,衬得已然到来的夜,暗影微浅。
      “华小姐!”杨羽边跑边喊着,坚定有力。
      “别……别过来,”华雯祯的眼中满是无助与惊恐,那声遏止,似乎也不是出于想要逃脱与抗拒,“怎么……怎么是你……”
      杨羽眉峰微挑,并未理会间向她走着,直至他的脚下一瞬之间发出了别样的声响。刹那间,他的脚步停了,眉间一皱,又抬头一笑,看了看林中无措的华雯祯。
      另一边的陈婼曦一时间不知为何有些难以站住,心口极度绞痛一瞬,令她瞳孔瞬间张大,焦灼,不安,还是过于劳累,抑或是……
      “别动,”她带着哭腔道,“这是,这是压感炸弹,你的轻微动作,这片林子,便不会有人生还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所有人,退到林外!即刻回总局找排爆组来!”他镇定一笑命令着,霎时间那份少年热血,不再受那黑暗的片刻压制。
      他笑看着那些警员退守离去,明朗间道:“华小姐故意跑出来在此等候,一是为了拖延时间,一是为了将与薛警官一同抓捕凶手却坐视任由他们殊死搏斗的警员们,都葬送在这片树林里,这片他枉死的树林里,当然,葬送的,还包括你自己。”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会来……”华雯祯发愣的站在那里。天真的眼泪化作悔恨与担忧,“爹爹叫来的人里,应该只有他们,不会……不会有你。”
      “是啊,”杨羽保持着姿势未动,那自诩侦探的表情又一次出现,“华小姐应该也不会想到你是礼查饭店一案的元凶之一这件事,被这么快被发现。”
      ……
      “在2025的房间内,华良辰本打算将那枚黄宝石胸针戴到她身上,却先一步昏迷。你待时机成熟将沈如烟带出,而雯祯等在书桌旁,也许你们在房间中发生了激烈的对峙,之后,华雯祯拿出备好的早已提前看过的胸针长度尺寸的钢针向她的胸口刺去,不歪不偏,不深不浅刚好2mm,诱发她心脏病发作。可在拔针的时刻,出现了意外,那根钢针不慎掉落在地上,插进了沈如烟的鞋跟中,你们安排的现场本可以毫无破绽,却在作案工具上出现了问题,情急之下,华雯祯与沈如烟换了鞋,这也就解释了千方百计避开我而叫杨羽上去发现现场的原因,因为作为男性,他不会很快发现鞋子细微的不合脚,你先我一步上楼,将鞋脱下,我上楼时便不会露出端倪。只可惜,她在仁心医院时的走路姿势和沈如烟满身贵胄却格格不入的鞋子风格出了破绽,她的一身,都是意大利定制的。”陈婼曦用手抚着胸口,深喘一瞬,指了指证物袋中那双直根鞋和联谊所见的华雯祯脚下的意大利小羊皮鞋,以及取出带有血迹的钢针。
      “那上面的血迹是经过思茹检验的没确认是沈如烟的没错,接下来便是调表,放尸体,再用胸针再次刺入伪造误杀的假象,最后让雯祯出门,自己留在屋内反锁好门伪造密室,从窗外沿早就弄好的绳子下滑,从后窗进入宴会厅。当然窗户的内反锁,需要靠磁铁完成,那根绳子就绑在楼后身的树杈上,至于手套,就是你率先到达现场时验尸所用的即使泛脏,也不会被怀疑。但我让思茹收集了你扔掉的手套,上面确定有绳子上一样的棉纤维。
      灯影明灭微闪间,萧言茗点点头,冷声一笑:“说得倒是分文不差,既然证据齐全,我亦无可为辩。”
      ……
      薛凯松牺牲的那片黑暗里,他和华雯祯并立在真相欲明的暗芒下。
      “除了我跑这件事,”华雯祯交叉着手,顿了顿泪,那天真不复,竟也全然转变为一副成熟律师的冷静来,“杨侦探,是从那件事开始怀疑我的?”
      杨羽荡开一笑,自信道:“最初呢,我也没看出破绽,我所划归的这件案子的嫌疑人行列里,并没有华小姐你,但多亏陈探长提醒,我想起在萧公馆听到的沈似霏收到你从英国回信的时间,应当在半月之前,以你与沈小姐的关系,这样的联系频率并不合理;更何况呢,华小姐的鞋我一早就跨过是量身定制,又怎么会有一丝的磨脚,让你迫不及待地将从头到脚换了个遍。”
      她的星星眼不复存在,天真之下全是悲悯:“果真和婼曦一样,什么都瞒不过。”
      “为了自己动了心的未婚夫的枉死杀人,甚至不惜败上自己父亲的半条命和多年名声,值得吗?”
      杨羽放沉了声音,问道。
      “值得吗,哈哈哈,”她含泪笑着,“对言茗哥而言,他非死不可,对我而言,用自己父亲的死,为他所做的用自己准女婿的牺牲换自己声名赎罪的事,我做不到,既然他那样在意自己的名声,那便用这个来做代价好了。”
      “你们筹划这么久,一直知道华良辰出轨的事实?”
      验尸房内的她问他间,丛林中的他亦问着她。
      “知道。”
      他们同时回答。
      杨羽摇摇头,看着华雯祯面间毫不掩饰的愤懑与哀伤:“华局长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在要道出这件风月前,故意支开了你。”
      “哼……”
      “我爹倒是想的简单,觉得他做什么都会瞒得过我,”她环望着暗沉的夜色,“可惜我不是小孩子,也没那样单纯。”
      “两年之前,我爹之所以选择凯松哥哥与我订婚,便是因为那时他正在查丹心一案,凶手就是郑玉清,当时沈如烟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郑家的名声使了手段,找了谢烨琅顶替,又和我爹私下做交易,试图通过钱财收买将谢烨琅的杀人坐实。我原以为,我爹有多么公正无私,可事实,是风骨易折,为瓦全者才是多数,他为了自己的声名受贿,又把持不住与沈如烟坠入爱河。最初听说时,我并不相信。爹爹是我的榜样,这些年来独自一人抚养我长大,给我无尽的爱弥补母亲离世的遗憾,未曾耽于美色,亦以‘无冤行者’为原则,没断错过一件案子,最终,还是我错了,他为了从前最看不起的那个叫名声的东西,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将黑的洗成白的,多次警告薛警官不要查下去。薛警官为人正直,敢于追求公正,他不信此案与郑玉清无关,便私下查探,我们也是那时相识,我只觉他是清风朗月般幽默心正之人,爹爹又突然说他可以成为我的良配。那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很天真很欣喜,我以为爹看出我的心思才做了这个决定,可谁曾想,那恰恰成为了他必死无疑的结局:为了准女婿的牺牲可以提高自己的声誉,为了丹心案真凶顺利逃脱,真相石沉大海,他默许沈如烟收□□击案的凶手,致使薛警官死于非命。”
      她长叹一声,释然间亦是往日烂漫的永远离去。
      “所以你两年前当上律师时,就觉得不对?”杨羽冷静问。
      “是,最初我只是不甘,后来,言茗哥也觉得此事有蹊跷,我们就时常书信联系,真相,也就逐渐明了了。”她回应着。
      ……
      验尸房内,郑玉清尸体前侧的萧言茗继续冷笑问:“郑玉清案的凶手已经认罪,难道这也要算到我头上?”
      陈婼曦上前一步与他正对,双手搭在台上,眸间一亮道:“千落姑娘的右手大拇指同言茗兄一样,是D型短指,萧伯母的手应当也是如此,显性遗传,想认出她,对言茗兄而言,并不困难。”
      “你在说什么?”他的眉间终于露出怒色,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想郑玉清没有将女子带回家中的习惯是事实,丹心一案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断然不会再惹更大的祸事,能够为他收拾烂摊子的娘突然惨死,想必将千落绑在自己公寓内三日的事,并不会做,更何况,给她水而不给她吃食,就算她可以够得到,也不应该再三日没吃饭的情况下还剩下正常一顿餐食的一半。”
      “你是千落姑娘的哥哥,当然不愿意她真的受那般苦。所以千落姑娘证词里一半以上的话,都是你为了现场符合意外标准教她说的,”陈婼曦道,“而她也是心甘情愿,因为在她眼中,你是以为慷慨解囊助她脱离苦海的陌生人,她不愿你为她杀人后承担牢狱之灾,便想出这样一出戏来,自己误杀郑玉清,现场因为你的布置没有半分违和,可贴在胸口的簪子,在行事时不被发现仍然不和逻辑。”
      “郑玉清临走前一直看表,我想他应当接到你的邀请急着去见千落,派出的警员虽然一路跟随,还是被你们抢先一步,”她微微低头,“不过更大的破绽,是那个故意勾引我看到他们的黑衣人,虽然我在11:20时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不假,但细细想来,能够知道我在12:00前会前往总局赴约的人也可以是萧法医你,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也可以是萧法医你。”
      他眼见锋利,一针见血道:“11:20时,我刚刚从总局离开,尚法医可以为我作证。”
      “即便你不为她挽发,也会让她工作时故意瞧见你调慢20分钟的表,让手表并不在身上的她,替你出这份不在场证明。”
      “你还是没有证据,”他一甩手,“这只是推测。”
      “证据,就是千落身上的□□,两年前收集的□□早已活性尽失,想要得到新□□,必然需要从郑玉清体内获取,”她指了指如今桌上的试剂瓶,“我想一个哥哥不会忍心妹妹收到二次伤害,所以如今试剂瓶中的□□,应当就是你不久前从他体内取得的,成分活性都会不同,一验便知。所以绑架是假,保护是真;误杀是假,蓄谋是真;苟且是假,引我亲眼所见是真。你故意阴我来郑玉清公寓在他进入的片刻间与千落合力完成杀人布置。一个法医杀人当然可以天衣无缝,可你又料错了,我不是两年前的我了不会因为又一次的先入为主,丢了真相。”
      他迟疑无声,如释重负间一笑:“不,你一直都是那个不折不弯的你,换做杜雁,他对萧家丑闻,恐怕会只字不提。”
      “若是你为了妹妹杀郑玉清在情理之中,”她微叹一声对上他的眼睛,“可若是仅仅为了薛警官杀掉沈如烟,并不足以支持。可还是因为,素未谋面的丹心?”
      “可她不是你的妹妹,你桌上开着的档案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籍贯,”陈婼曦心里有些发紧,“你与千落相识不久,杀郑玉清恐怕也不是临时起义,早有计划……”
      “她是谁的妹妹,有什么区别吗?”
      萧言茗一笑间,陈婼曦怔住了,久久望着他。
      “娘自水水被侵犯后被爹说沾染晦气强行卖掉,便一直在找,她被爹困在家中,却依然未曾放弃,我也一样。”
      “到总局后,我就尽可能去找,两年前的那起案子里,丹心的尸体是我验的,她的肌肤,几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我不知道她是谁家曾经也被捧在手心上的妹妹,一想到郑玉清那样猪狗不如的畜生被沈如烟用层层手段包庇逍遥法外,总局上下狼狈为奸,黑吃黑没有光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活着。所以契机到来时,我也想为暗夜里的她们照出些亮来,哪怕很快,就会被打灭。”
      沉默与震撼片刻间余拢,陈婼曦半晌间未道出一字来,他没有和千落相认,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今的他们没办法将她堂堂正正的带回萧家,但她从心底里震撼他的那句:“并无区别。”
      寂静,拢着那片冤骨终存的树林。
      杨羽摇摇头,一笑破除她嫉恶如仇的目光:“你是律师,以法律为最高标准,你来上海滩,不也是为了这世道的正义吗?如今你企图用爆炸惩戒不公的手段行径,有没有想过,那些警员也许真的未来得及出手,而非迫于权势呢?又有没有想过,用法律手段,将薛警官的案子和丹心案重审呢?”
      华雯祯的眸中生出许多分对眼前这个少年之人的赞许与钦佩,又满是无奈与讥讽:“杨侦探还真是不知道何为世道,将他们一切想得那般好,相信美好的世界。”
      “若是一切如你所言发展,这世道就不会这样黑了,黑得令人无所适从。我刚来上海不久,可我在这短短的十五天里,见识了权势如同压住法律,法庭之上‘高堂明镜’,领略了人心易变多么寻常。”
      “我爹年轻时,定和你,和薛警官没有区别,可如今,又是如何呢?还不是被名声权势蒙蔽双眼,不把法律公正放在眼中。”
      “这世道,配不上你,配不上婼曦,也配不上凯松哥哥。至少现在,法律,无法让公正降临到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甚至连惩戒罪犯,都难以做到。”
      她的逐字逐句,铿锵起来。
      他的眸底愈发明朗,心中思绪交杂,与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大相径庭。
      “所以我没有企图逃过什么,”萧言茗换了冷面,带着温暖冲她笑笑,“不如陈探长叫上尚法医一起向严副局说明推理,再派些人来将我逮捕归案,别告诉千落,替我,照顾好她。”
      他的手暗暗伸入兜中,陈婼曦的背影缓缓移至玄关后,他静待她出去,按下按钮。
      “不要——”
      一个踉跄间,尚思茹猛冲进门来到他的面前,一切,都未如她与他料想的那样发生。
      尚思茹就在一墙之隔的旁屋内,听完了这惊心动魄的推理全程她听出了几分话里的意思,虽几面之缘,也能想到他要做什么。
      “炸弹,已经拆除了,”陈婼曦松口气,回头抚了抚她微颤的肩膀,“言茗兄,千落姑娘和萧伯母的暗夜,还等着你再次照亮呢。”
      萧言茗急迫的打开锁,看见里面已经被拆除的炸弹,听着她的话,长叹着笑了一声,看向她眸中的暗冷,一瞬间也化为了炽热。
      房门之外,警员早已列齐等待着萧言茗到来。
      陈婼曦点着头,正作别时,岑月上气不接下气地疾驰而来,碰了好几次墙角。
      “他那边怎么样?”
      “老大,杨顾问找到华小姐了,”岑月被陈婼曦抱停,“但是,但是他踩上可压感炸弹,已经申请排爆组出动了,只是……只是他们说那种炸弹他们没拆过,华局那边正在调人,我们……”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肉眼可见的有些急,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带上工具,走,去他那里。”
      陈婼曦的心脏又一次跳得异常猛烈,担忧又一次作祟。她突然意识到,刚刚那阵绞痛,是——他。
      “好!”
      岑月利落带上工具,随她迅疾的飞奔出去。
      总局内,杜雁的推理已然完成,众人从会议室中走出,各自被带回各自的位置,只是破了天荒的,杜雁知道的真相,他一字不落的说出了口。
      验尸房里,萧言茗戴上了手铐,两个警员跟在后面,从尚思茹面前经过时,不知为何,她眼角的两道泪竟簌簌划过,目送着他从屋内走向屋外的每一步,而他,却只是垂着眸,含着释然的笑,经过她的面前,心头那样紧,亦那样渴望他的双眼可以顺从那颗心抬头,再看一眼。
      他向前走着,即使没有回头,亦感知到尚思茹久久凝望的目光,还是不忍心,顿住了脚步,声音郑重独特,又有别样温柔:“尚法医,你一定是让光更亮的人,来日方长,还望珍重。”
      “你也,珍重。”
      她用那冷却颤抖的声音回应着,心头那片发了芽的沃野,也在这一刻,生机达到了顶峰。
      ……
      上海的秋夜秋风飒起,令道路之上疾行的车辆前进艰难。车上的陈婼曦粉拳微攥,只求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对他,她从未想过可以担忧道今日这般程度,她逐渐发觉,原来他在她的心间,早就变得这般重了。
      “老大,”岑月焦急地望前方的路,又回头看了看面间凝重的陈婼曦,“怎么好端端的能踩上炸弹呢?华小姐怎么样了,杨顾问为什么不让那些警员将她一起带回来呢,这样至少她不会有危险,能少担心一些……还有那帮总局的废柴,连拆弹都不会,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有能力拆除炸弹的人……”
      “炸弹,就是雯祯放的,”陈婼曦将所有线索逐渐在脑海间串联,“她的目标,应当不是杨羽,而是当年那批很可能被上级下达命令对薛警官和罪犯搏斗视而不见的警员。”
      “他那家伙,跑出去时被热血冲昏了头,全然忘记率先料想她的下一步。”
      她的眸光逐渐坚定:“对雯祯这样的人而言,看见法律的无力,是她一生中最为悲痛的事。违背她的本心与所崇尚之物,是无法被原谅的:所以她从一开始,也没打算活着离开。”
      数十辆警车一同驶到丛林的入口之处,她提好工具同岑月命令道:“若是有能力卓群之人应招而来,听我指示再进入林内,其余所有人,退居林外!”
      “老大,我和你一起。”
      岑月随着她迅疾的背影跑了许多步,却被她一个手势刹停。
      那个背影刚毅果决不失庄重清妍,岑月知道,她这一去是自己劝不动的,她足够相信老大的能力,只是这样未知的暗夜,她还是怕她的老大和那个讨人厌的顾问真的葬身于此,却让她和这些警探们得以保全。
      长夜渐醒,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杨羽尽力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不动,却控制不住身体僵直和额头的汗珠滚落。
      “人是无法通过非正义的手段抵达正义的,”杨羽看着华雯祯红了的眼,放低声音说道,“即使法律无法让所有的案件真相大白于众,让所有的凶手的得到惩罚,也不能够成为以暴制暴的理由。”
      “可是当法律无法实现正义时,暗夜无法破晓时,我们又能怎么做呢?杜雁和严长风二人即便看出破绽也没有阻止,难道是委身与于着世道上黑吃黑的沆瀣一气,让无辜之人永不瞑目吗?”
      “并非如此。”她的声音从远处穿透黑暗而来,犀利又坚定。
      “别过来!”
      杨羽的心顿时在听到陈婼曦声音的那刻,乱了神。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又带着恳求。在这片树林中,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被这黑夜焚身,可他的心总是不愿让她和自己一起冒险的,不愿让这个令他真正开始思考自己人生意义,能够有能力让真相盖过暗夜的爱人,和他一起踏上这条黄泉路。
      “婼曦,你……你怎么,别……别过来!”华雯祯有些急,那满是泪的双手尽力摆着,想让她停在那里,可她,毅然走向了他们所在之处。
      杨羽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带离此处,只是身体无法动弹,也只能用他最擅长的少年意气跳脱神情望着她步步走来,道:“能让陈探长来为我收尸,杨某此生——”
      “你我非亲非故,”她回他莞尔一笑,暗定他的心,“杨大侦探,我可没有替人收尸的习惯。”
      她缓缓放下工具,看了看已经愣在原地的华雯祯,温柔笑笑道:“我说并非如此,是因为这世道不是全然如同你所想。如你所言,杜雁为了严长风的局长之位对墙面的蹊跷视而不见,严长风为了自己曾经的部下,默许了这场犯罪的发生。不可否认,现在的黑夜会有足够的能力掩盖真相,私人报复或许是一种所谓高尚的做法,但想要黑夜消散,需要的事总有人循着法制的路,尽一切力量,甚至不惜自己的生命,让这公道更多一分,真相更多一分,总有一日,暗夜会长眠。”
      “我们如此,薛警官如此,我相信,雯祯,你选择成为一个律师,定也是如此。所以,你和他,和他们,都不该埋葬在黑夜里,那样的你,应该是,引领光明之人。”
      她的眼泪难以控制的流出,本打算将他推开和这片荒林一同葬身,可她和他的话,终归令她本不可动摇的内心触动万分。
      “向外走,岑月在尽头等着你。”陈婼曦的手轻轻搭在她垂落的肩头,一笑之间,华雯祯心中的一分念放下,一份念燃起。
      陈婼曦和杨羽并肩而立,手电的光影照出树林间仅有的光明,他们目送着她行至安全之地,寂静的黑暗之中,只剩两颗交错间逐渐同频的心跃动着。
      丛林之上的那道弯月,那样澄明,皓然光风。
      “陈探长的大好光景也许会因为这枚炸弹不复存在,陪我赴死,值得吗?”
      杨羽的笑容还是那般明朗阳光,即便他的心早就担忧万分了。他懂她是何等坚定,也知道她为何让所有人退避只身而来。一个上海滩内无人可拆的炸弹,纵使是她这般物理学天才,也断然无十分把握,却还是,迫切地欲救他于水火之中。
      有那么几秒钟,他竟然有些贪婪的想着,他还能和她一起活下去。
      她缓缓单膝而跪,那纤挺的身形乘着月光,映在他满是温柔的明眸里。陈婼曦听他之言,感他之情,冷静拿出工具,打开手电照在他脚下的泥土中,缓缓抬眸,只是又一次露出酒窝,放柔了声音,却不失坚定地学他调侃她的样子,“我可是个物理学天才,杨大侦探,这样不信我?”
      “我信,”杨羽的回答未有片刻犹豫,虽站得有些疲乏,却还是纹丝未动,望着她一步一步地观线,检查,安慰间笑出声,“可我怕我,撑不了多久。一个不注意搭了你的命,我怕。”
      她抬头同杨羽相视一笑,眼弯成新月,拍拍自己的肩:“搭在我肩上,会好一点。”重量的变化不用他担心,她可以用自己的重量准确的弥补。
      他眼中的炽热不收,更加猛烈,秒针转过每一格的声响都在那一刻刻间越走越大,如他难抑的爱意,汹涌愈盛。
      “就算真的赴了黄泉,有杨大侦探这样的伴,也不赖。”
      她全神贯注间脑海中理明每一根线,切断一根,便嘴角一扬,安着他的心。
      她知道,这也不是出于对一位热血少年的相惜,还有对眼前这位知己其他没有动机的东西。
      晚上九点一刻,丛林之外,是成群的俨然以待的警探,岑月在最前面,来回踱着步,外面没有人送来,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声响,担忧伴随着阵阵秋风袭来,随着分秒之间的逝去,愈发强烈。
      “向后再退十米!”岑月下着命令,竟也有了几分陈婼曦的凌厉与果决。
      ……
      十点一刻的林内,她的头上早已布满汗珠,紧盯着越来越少的接线,急促呼吸着。随着她为他的疲惫,他的心也逐渐发紧。
      “不成功也无事,到时候你先走,我身手敏捷,再跑出去找你。”他的心不受控,跳得很快。
      “这一点,我不信,”她手中未停,被他不怎么中听的话抚着,蹙起的眉间微展,“同生,同死。”
      他眸间那份炽热的爱逐渐深微,无法褪去。一个心理学家,竟在着四字萦绕耳畔的那刻,唯余内心的震动,无法再说出一言。
      “嗯。”
      他的表面再无那般云淡风轻,只剩心疼的目光一点点向她投去,回应之中,满是郑重坚定。
      ……
      十一点一刻,伴随着最后一丝力气的耗尽,他不动间,她的剪刀成功拆断了最后一根接线。
      她长松口气,强撑着地面费力站起,抬眸相视一笑间,向后踉跄几步,身体向后倾去,一瞬之间,被他那强有力地臂弯撑住。
      即使她眼前的杨羽也早已是疲惫不堪的,却还是紧护着她的身躯,未待她回神,她已经被一股暖流环抱,身体紧靠在他温暖的宽肩里。
      陈婼曦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挣脱,只是感受着真切的他的温热,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回抱。
      “多谢陈探长,给我这个同生的机会,”杨羽望了望她满是汗水的侧颜,“对不起,辛苦你了。”
      寂静的丛林之外,随着侦查警探带回拆弹成功的喜讯,都在欢呼雀跃,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月光之下,她轻扶在他的臂肘之上,向出走着,环看着泛暗的夜色,一笑间望向他道:“如果换做是我在雯祯他们的处境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
      “当然不会,”杨羽意气风发着回答,“因为你要的,从来都是‘无冤行者’,而非‘恶必有报’。”
      她垂眸笑着,心间的结也逐渐解着。
      “探长小姐觉得,郑玉清的死,有没有别的蹊跷,或许真的,和那个案子有关,又是否愿意,查下去呢?”
      “真相背后还有真相,”她回答着,眉间轻挑,手握的紧些,历经千帆,如今心中的那根刺,也该由自己拔出了,“追寻正义,我当然愿意。”
      那刻,他们的灵魂,真正在这条令夜长眠的路上,互相救赎间,融于一体。
      ——本案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夜的长眠诗·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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