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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的长眠诗·破 ...

  •   坐在一旁的郑龄睿已被证据钉得哑口无言,只余眼中的杀气与愤恨回荡在他的好儿子和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身上,岑月在一旁记着笔录,他们的逐字逐句都不会遗漏,毕竟,这里,是巡捕房。
      他和他对视一瞬郑玉清便换了一副模样,像定了什么心神,眼间的垂涎还是大于厌恶,抱起膀:“就算我想杀他又怎样呢?你觉得我会因为指使杀人未遂的罪名锒铛入狱?不如你找个当事人问问,他们究竟受何人指使?啊,不如这样,你陪我一晚,这罪我就认,怎么样?”
      他丑恶的嘴脸扭曲着,手贱一挥,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斥在整个审讯室内,让岑月的指尖都要扣进肉里,终是被她抬手叫停。
      陈婼曦只是眉间一挑,冷静的让人生畏,面间没有丝毫怒意:“当然,你可以把这些罪名推到你已逝的母亲身上,可郑家的声誉刚有好转,这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便被证实,郑伯伯定然不愿。郑伯伯是那样好面的人,自己夫人与华人局长有染都可以烂在肚中。”
      “郑少爷说,若是我从了你,又让你加上一个善妒不惜杀害我身边之人的动机,有没有可能,郑家比今天,出名更多?”
      她的清明终是击碎了他眼中残存的猥琐,转变为全然的怒意,只因为他最后一丝动机的点破。一个他先前欣赏不惜一切要来巡捕房见一面的人,亲口拆穿他恶魔般的内心。
      他的心理学,倒是挺好用的,她想。
      郑龄睿也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被两旁的警员按住。
      “陈探长倒是会倒打一耙,借我的心理扼杀他可能对你动手的念头,反将一军,明里暗里告诉我我的优势无处可用,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郑先生不必急,”她鹰隼般的目光直直回视,又转向郑玉清,“郑少爷若是可以将千落失踪的真相一一道来,也算是迷途知返,量刑减轻。”
      “我不知道也不清楚千落在哪,她失踪前的最后一天,我们还在一起,别的什么我统统不清楚!”
      他猛拍着桌子,面对着静静坐在对面的曦月二人。
      “那两年前诚春堂一名名为丹心的姑娘失踪后受虐致死的案子,你又是如何被冤枉的呢?”
      “丹心死的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凶手供认不讳,陈小姐恐怕在警察总局可以了解我被冤枉的全过程,白纸黑字吧!”
      他的身体尽力前倾,狠了起来。
      陈婼曦迟疑一瞬点头,看看心定神闲的郑龄睿,道:“这样说来郑先生和郑少爷还不知道警察总局对这件案子负责的警察做的结案说明,是怎样描述的。”
      他们的眼睛同时睁大,满眼不可置信的一同看向她:“怎么描述的?”
      “无可奉告,”陈婼曦看透了一切,“不过其中确实有不少疑点与郑少爷有关,这才一问。”
      “最后一个问题,”陈婼曦先顿了顿,但很快,最后那份犹疑被心中那道被修补的裂痕跃出的坚定与果决,炽热与星火打消,问出口来,“两年前那十三起爆炸案里,你公寓发生爆炸的时候,你刚好不在场,是去做了什么?”
      郑龄睿顿时暴跳,辞色狠厉地手指向她,未等扼制声出来,郑玉清先笑着回答:“我命好,还去了诚春堂啊!”
      “你……你答应过我什么,陈婼曦,你是忘记了这样做的后果了,是吗?”他似要将一切掀翻,无法控制,让两旁的警探废了好大力。
      “爹,我倒是想看看,这邪事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岑月亦有些好奇究竟为何突然牵扯起这样的案子,但更令她担心的是陈婼曦一下子暗下来的面庞和椅子下颤抖着的左手——她的老大从不会因性命被威胁而害怕犹豫,可如今的她,像是心被什么击碎,不破的案子,倒也不会令她有这般的反应。
      “那之前有什么熟人进过你家动过厨房?”她冷声问。
      “没有,”他摇头,“我家从来不招待外客。”
      “我的问题问完了,二位请回,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待到证据齐全,在通知你们,”她躬身,又向郑龄睿深鞠一躬,“对不住了郑伯伯,最后的问题我向你保证,只有如今在场的人知晓。”
      郑龄睿手一挥,“啪”的一声,茶杯的碎片四散满地,拉着郑玉清离开。
      他二人的身形越来越远,即将出了巡捕房大门时,陈婼曦低声命令一番:“岑月,查查沈如烟两年前丹心案发后的行动轨迹,派人盯着郑玉清的动向,向我汇报行踪。按照我说的,派人记明笔录找出证据回巡捕房。”
      “好,老大,”岑月命人收拾了茶杯,看着久久坐在椅子上的陈婼曦,想问有不敢问,最后只憋出一句,“接下来我们去哪?”
      “十二点在总局门前集合,他们大概也到了,”她尽力抬着眼,安慰着有些茫然的岑月,迅疾起身向停尸房走去,“还有件事,你需要去做……”
      她并不知道她这样做到底会不会同那时一般,只是如今的她,不想再逃避任何真相了,那些惨死的人们,也不应该永远不得安宁。
      这个上午,警察总局的研讨会和发布会刚刚结束,杜雁和严长风等人正忙着各自的事,验尸房内,两位法医正貌合神离地验着千落衣物上的□□和DNA。空旷又洁净的室内,两个惜字如金的人,带着火药味交谈着。
      “你不是应该放任不管让我迫不得已地在这里验着些吗,怎么自己动起手来,不会——只是因为昨天和我合作的愉快?”尚思茹的头发同往日一样底扎在脖颈间,口罩与一身白衣同她的清冷甚是相配,她的声音总是带着冷调的,质问着一旁聚精会神的萧言茗。
      “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确实像现如今的她的人,”萧言茗迂回环绕带着阴柔优雅的声音一出,便没什么好话,只是眼波在她身上定了定,“殊途同归,看来会是结局。”
      他说得弯弯绕绕,但在尚思茹耳间,全是一针见血的回应:“你责备探长冷血心肠,如今又殊途同归,无非是对以前案子的结果不满意,还和郑玉清有关。”她看看那瓶标记有些泛黄的试剂上的‘Z’,冷冷回击着。她的感觉从初见便从未改变,他的表面刻薄,配不上那颗不甘染尘的心。
      萧言茗片刻间将工具归回原处,脱下白大褂换回常服,抽丝剥茧地消着毒,邪笑着:“还和她一样,有些不简单。”
      她的目光冷静对上那即将的星色,只是顷刻间,似乎太过专注绷压了她的皮筋,“嘭”的一瞬,她的秀发似是锦缎般绽开,只是不知为何,一股力量将那缕缕浮动停住,她感觉什么很近,在她的后颈处。
      她的目光有些恍惚,只是将头缓缓转向右侧暗影微斜之处,那张熟悉又不大相同的玉面带着剑眉星目一瞬落入眸间——萧言茗唇微弯着,亦被这下意识的动作惊了心神,但面间淡定,似被她的冷气降了温。
      一时之间,尚思茹的耳朵红中透粉,心间波澜万分。
      “尚法医着这算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他的双眼仿佛被清气盈满,心脏不止怎的,和平时的尖酸相较,更重,更快,更有力。
      尚思茹感受着不经意间他的骨节与她的后颈间润柔的轻触,眼间答谢,示意他放下头发:“等检测结束再扎上就好,烦扰萧法医清静,实在抱歉。”
      她的耳朵还是那般娇艳欲滴的粉红,伴着验尸房中虽暗却很稳的白炽灯,继续操作着,她尽全力,不去想她如今身后的那个人。
      可萧言茗面间不知何时出现摄人的笑意,从旁侧的工作台间顺手找出一个发带来,温柔又不失熟练的在聚精会神的她的身后,双手绕在一缕缕秀发间,将散开的丝缎回拢成原本的模样。
      一寸又一寸,直至最后一步,将她全部的优雅与孤傲还了回去。
      萧言茗微侧过身,看着那个结果——□□匹配度——97%。
      “两年前,他一定也被卷进过类似的案子,想必萧法医和他,也是关系匪浅,”尚思茹望向萧言茗,尽力冷着声调,还是夹杂着不自在的奇怪,“你恨探长,也是因为这个?”
      他无奈间似瞧不上般的斜眯着眼:“一个法医爱推理,也不是什么好事。”
      ……
      临近晌午的十里洋场,众生总是忙碌辛酸间带些希望与念想:欢快半刻,找家不错的餐厅成为座上宾,或是在弄堂里的小馆来碗热乎的绉纱馄饨都很是不错。只是这样的风平浪静、日光高耀并不属于陈婼曦。
      陈婼曦证实完手头的事,便带着两年前的卷宗和郑玉清的个人备案开着车驶往总局。
      距离总局500米左右时,她远远瞧见从总局涌出的形形色色的人,各方势力混杂交错,时不时有几位提刀挥棍脸上有疤的壮汉闪过。她挑了挑眉,思索片刻,便将车停在路边,决绝下车走去。
      不知怎的,上海滩自昨晚发生案子后,各方势力都跟着和起稀泥。如今的郑家像是一块亟待瓜分的肥肉,随时会入到比它更巨大贪婪的猛兽口中——看样子总局只是用官话搪塞着,靠那些记者深挖,也不知会搅动出什么风雨来。
      陈婼曦正想着什么,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疾步之人从她身前闪过。
      她的眸间一瞬间荡出清明锐利,未有半刻犹豫朝着那黑影追去。陈婼曦的每一步都无比从容,又不失迅速。
      从身形看,是名男性。
      只见他在附近的弄堂里左绕右绕,在迷宫般的城楼中跑进了一间有些陈旧的公寓中。陈婼曦未曾落下,循着声响,两步一迈飞奔上楼梯。
      刹那间,声音停止,她眉峰一挑一跃而上,只觉他已经跑进了死路之中。
      她行至四楼回廊的拐角平台处时,人影早已不在。回廊之上的窗户半张,她便猛地向窗下看去,街道之上,也不见了踪影。
      她冷静的环视四周,左手握紧拳头,在确认一切可以藏人之处无人后,站定下来。
      她正犹疑着,即将转身下楼之时,目光被对面阴面公寓的窗内有一层薄纱轻拢的泛着幽黄暧昧的灯光吸引。
      她缓缓向窗前走去,直至两个人影一同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其中那个纤美的影子的发间凌乱不堪,正双手交叉在胸前,衣服翘了角,侧面映在窗纱之上——她对面的另一个影子是一个头发亦潦草,身形却壮硕挺直,带些放荡的双手在她的肩上揉搓。,不禁将她扑倒在床上,单手解着自己的扣子……
      陈婼曦一笑间回过神,心中带着顾虑的下了楼。
      “11:20。”
      白日偷情不多见却也存在,只是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在这里跑来跑去,鬼鬼祟祟——为了将她甩掉?还是另有目的为了引她而去?
      她向总局走着,即将走到大门时,一辆熟悉的车从她身旁缓缓驶过。行过间的秋风轻轻撩拨起她侧额的几缕发丝,却未曾扰乱她的心弦。
      那辆黑色轿车似算准了她停下的位置,准确无误的刹停在她的左手边。陈婼曦向车窗内望去的刹那间,那张熟悉的脸带着轻挑的眉峰间朗月清风的笑眼同她相对。后座上的华雯祯也是满面芙蓉的甜笑着,扬头望她。
      陈婼曦会心一笑,静立在了车旁。
      “婼曦,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唉,一起到餐厅呢,”还未等她前面的杨羽开口,她糯糯的声音便先一步出来,“上午杨侦探查到的东西应当不少,就是态度嘛,差得很。”
      最后这一句是华小姐贴在陈婼曦耳旁喃喃的,毕竟这话憋了一上午,才找到个人可以倾诉。
      她只是和他的双眸紧紧相对,听到这话不禁嘴角一扬,挑挑眉示意。
      华雯祯看向杨羽眼中的那份倾慕失去了先前的光亮,只是仍有余热未有削减。
      杨羽即刻会意,笑着向陈婼曦面前轻迈一步,跳脱间有压低声线温柔道着:“还真是呢,陈探长。”
      她的心脏不自觉地加了速,貌似有些受不住他那汪洋般汹涌的眸光,便一笑间遁逃出来,看了看手表:“11:40,正好大家都饿着肚子,不如先尝尝华律师的饭,再去总局找资料?”
      她的眸光又在他那插入兜中的手上停了几秒。
      “好啊,”杨羽明朗地笑着,目光从未从她的身上离去,“不过陈探长,不等着岑警官来吗?”
      陈婼曦轻挑眉,莞尔一笑,转向华雯祯的一侧,轻问:“雯祯,外面有些冷,不如你先进去,点些特色菜,我们等岑月来了,再去找你可好?”
      华雯祯的眸光中先前全是纯洁清澈,却也在陈婼曦说出这话后会明旁的意思,边点头边在他二人间来回看了好些时间,一笑间满是可爱。
      “你们谈案子的事,我当然会回避,不过等会儿吃起饭来,可要好好同我解释解释你和杨侦探的古怪行径哦!”
      她拥了拥陈婼曦俏皮地眨了眨单眼,一笑间致意了她“天长地久”的朋友,却是泛着苦的。
      陈婼曦点点头,一路目送她进入那道彩虹玻璃拱门,久久间回神,他已然回过身来。
      杨羽一手搭在车上,一手插入兜中,好生意气地一歪头,道:“陈探长上午问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啊?”
      她微笑着静静注视他的笑眼,沉寂了几秒。
      他挑挑眉,装作未懂的样子转了转眼睛。
      “杨先生就没什么想同我说明的?”
      “什么嘛,陈探长这想让我会的意我怕是——”
      未等他说完,她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他的手肘,直要将他的左手从兜中提到她面前暴露无疑。
      他虽脑间划过使力气挣脱的念头,却还是顺着劲任由她握着。他也许是因为知道她问得这样肯定,他瞒不过;亦有私心,他不忍心看她败了任何人的下风,包括他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好像被什么紧紧牵制了。
      她的眸间一时间全是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掌心,眼间红晕正浓,竭力泛着一丝笑望向他,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今天早上切面包时不小心切到了啊,”他的眸间温柔微狭递向她责备三分的双眸,“不是怕陈探长看见被笑话嘛……”
      “用手作菜板切法棍,杨先生刀法一流啊,”她轻轻松手,双手交叉在胸前,“昨天晚上,你可是,差点没从好望巷出来。”
      她又看看他微蜷的背脊,微微垂眸。
      杨羽看清了她那份担心与苛求的自我责备,只是静聆着她逐字切齿的话,轻笑一下,声音严肃几分,全然变为坚定的安慰:“他们没下死手,不然我可就真是命绝上海滩了。还好我功夫了得,在英国摸爬滚打出的本事不赖唉!”
      “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她没好气地瞟一眼,问。
      “隐约猜得到,”杨羽向她那侧微躬躬身,又明朗一下,“可我们,又能如何呢?”
      他的问题一击即中,直叫陈婼曦心头紧紧,清亮的目光回落间定了几秒。杨羽瞬间看穿了她坚定之中带着悲悯的表情出于什么——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怕是已经出手了——早已将郑玉清叫到巡捕房来找出千落的下落并指控了他主谋蓄意伤人的恶行,甚至——
      “是啊,什么都做不了,”陈婼曦挑挑眉,极速掩饰过去,勉强一笑,“只是有违公共治安,就应该承担这份后果。上午我见了他和郑伯伯,也找到了证据。岑月派了警探跟踪郑玉清,这会,他应当已经在见他迫不及待相见的人了。”
      一阵秋风拂面,吹荡起他们内心的涟漪。
      她又垂了眸,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对她的感知力,自己那样大的破绽不会看不出,索性坦诚以待。只是她不愿让着世道上的他弯折,所以不想将那样多的无能为力让他知晓——那十三起爆炸案的调查又被她重启,可她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黑暗中前进的现实,信息是那样稀少,即便那是唯一的幸存者。
      “杨先生上午又发现了什么?”
      她回过神,生硬地转换话题。
      他惊一秒,也从刚才回过神来,将先前的一切暂且搁置逐字回应:“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啊,陈大探长。”
      “杨大侦探调查到的事和我得到的传言一致?”
      “八九不离十吧!”
      “可光凭TA一个人,做不到。”
      她眉峰一挑,坚定道。
      “这样说起来,还真有可能啊!”
      ……
      他们又心照不宣起来,一字一句,一眸一动的交流着,这夜,比他们想得都要漫长。
      正当午时的晴朗正盛,他意气正扬的刹那之间,一个娇小却迅疾的身影移过来,打住了他抬手间的重要一问。她的眼神对上片刻,又刹那错开。
      “老大,杨顾问,”岑月喘着粗气扬起手中的手提包甩了甩,“证据齐全了,还有该查的事,也查清了。”
      陈婼曦和他四目相对片刻,先回过话题,点点头:“雯祯在里面等着我们,先吃饱了再说。”
      他迅速会意,没再问下去,点头致意岑月,调侃道:“小姑娘今天很能干嘛,这么短短的时间办成这么多事?”
      她循着台阶向餐馆正门走去,回眸间无奈斜斜杨羽。
      岑月迈着大步,在后面轻哼一声,半晌间看见了和她并不一排的杨羽手间的纱布,愤怒平了平,道:“要不是看在你昨晚舍命送我回家的份上,我一定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老大上午在巡捕房又审讯又验DNA,还为了你被郑家人刁难,恶语连篇,当众羞辱,我不能干,指着你杨顾问吗?不知道是谁陪着千金小姐又是更衣沐浴又是参观公馆的,依我看,比不上薛警官——”
      “岑月——”她即刻出声呵了一句。
      “岑警官说得不无道理,是杨某的失职。”他的声音同时出来,未等听见后面的话从她口中蹦出来,便用极为恭敬的声音回应着,草草结束着话题。
      岑月听到老大的呵斥和那个家伙的同时制止,没了声
      杰克逊餐厅内的风铃随风轻动,他在她的身后,目光在她的背影间落定,脑海中满是刚刚岑月的话语,眸间的心疼酸楚随清响的风铃的渐强与宾客的嘈杂愈演愈烈。
      他理解她这样做的缘由,更心疼她这般坚强的背后经历的数不清的远比今天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杨羽从初见她起的感受从未改变过——她的坚韧来自骨血,可强装的无情无感,源于走过的无数暗途。
      沉默笼罩间的他们三人仿佛与这餐厅内的明丽色彩格格不入。
      陈婼曦的嘴角只是轻扬一下,未曾回头。也许是因为她清楚,如今她只要再出面反驳岑月的话,便是板上钉钉的肯定,露出更大的破绽来。
      “婼曦,杨侦探,岑警官,这边!”
      经过几道回转,华雯祯笑着招手的轮廓映射如他们的眼眸之间,让一个苦涩,一个自责,一个气恼的三人同时露出笑面应着。
      樱桃鹅肝、威尔士兔子、惠灵顿牛排、约克郡布丁……一桌子昂贵的菜肴映入眼帘,直让岑月眼睛唰一下亮起,口水不受控的流出来,浅打个招呼就一屁股坐在华雯祯旁边,立刻那起刀叉点头道:“华小姐人美心善,这般热情,我就不客气啦!”
      华雯祯甜甜一笑,又有些失落地看了看面间含笑的陈杨二人步调一致间落座,片刻间回神来调整仪容,放下叉子在桌上,看了看陈婼曦,又直勾勾地盯着杨羽几秒,笑笑问道:“杨侦探还没同我解释为什么那样叫萧伯母呢,刚刚你们不在,我可是想了好久呀,最后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星芒,眉毛也上挑着弯成山峰,满面期待着二人的答复。
      陈杨二人相视一笑,又刹那错开。陈婼曦轻轻用桌下的鞋尖碰碰他,暗暗示意着。他们刚刚的话题里倒是没有这件事,但从她掌握的信息,也可以轻易推出他做的事来。
      “不如华小姐先听听岑警官的调查,好好了解了解您认识之前的您伯母?”
      杨羽跳脱间问着,却也收着劲,又带些绅士风度。
      一旁的岑月嘴里鼓鼓地专心吃饭,一听这话里提了她,眼睛瞪大,几片卷心菜落入盘中,皱皱眉忙咽下去,“我了解道德大都是民国初的几年内登过的报,还有些萧家的事,是得了失心疯的老管家说的。”
      “萧家和沈家是政治联姻,那时正值20世纪初上海政治场内烟云四起,萧家的独子萧然那时只是等着站队的小官,而沈家时代为清政府为官,是有名的清贵门第,萧然的父亲也是为了攀上大树得以生存死皮赖脸的和沈家家主谈拢了婚事,那时萧然也是生的俊美,和才貌双全能文能武的沈似霏成婚。她嫁进萧家没几年,便有了儿子萧言茗,那个老管家神神叨叨说了不少有关那时外面对萧然治家有方夫妻和睦相互扶持的溢美之词,但事实上萧然在政治场上一路厮杀站队,全是沈似霏出谋划策,他能一路走到上海警备司令的位置,自己的卓越没用上多少。”
      “还有民国五年的报纸有一篇叫‘名门风云录’的文章里有几个化名应该就是萧家,里面记述有关他们二人的一次争吵,描写的生动传神,也许是萧家的人写得也说不定:那是有关萧夫人的一件非常心爱的宝贝在一次宴会时被奸人盗走玩弄,最后好不容易找回来也被萧然说有损名声沾染晦气,最终被丢出去。”
      “我求证老管家,他却一听便开始捂住耳朵,嘴里不停叫着‘水水’,理都不理我一下,我便离开了。”
      华雯祯迟疑的点点头,又问道:“伯母断然厉害,却也与萧伯伯相敬如宾,仅仅因为这样吵一次架,不至于就喜欢‘沈小姐’这个称呼吧?”
      “雯祯,你初次进萧家时,什么感受?”陈婼曦率先接过话。
      “那时我才十五岁,只觉得很气派,萧伯伯很有威严,萧伯母温柔,言茗哥也待我极好,没什么特别的。”她托着腮回答。
      “可是呢,如果你在一个偌大的宅子里,象征家住权威地位的巨大雕像立在正中央,而你的自我空间只剩旁侧做给人看的亭子和花园,房间如同囚笼一般几乎没有阳光射入,出门都要有管家准时准点接回,生怕你有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甚至一言九鼎地决定着你所珍爱的一切的去留,只在乎名誉而不顾及你的感受,这样的当家主母,华小姐愿意当吗?”杨羽自信一笑,挑眉一问。
      “自然不愿!我一身本领才学,仪表实力不输旁人,凭什么任一个男人说三道四,困住我,决定我的一生?”华雯祯边听眼睛边泛着红,她反驳的那一刻,似乎也明白了他那样叫的缘由,明白了她的萧伯母,那样的苦楚。
      “可一只翱翔九天的苍鹰,是不可能屈服于牢笼,被困为金丝雀的,”陈婼曦的心间也暗暗激荡着,沉静间微笑着,“我想杨先生如此笃定,应当也是因为心间有这般想法,又在沈似霏的房间里看到了什么可以证明的的东西。”
      “陈探长这就是小瞧人了啊,”他眼中欣赏与爱意的潮汐涌向她,“和她握手的那个瞬间,那股气势就让我产生这个想法了,不过也确实是她房间里带着假笑的结婚照和《妇道》下的政论让我坚定的。”
      她心笑间,挑起眉峰。
      华雯祯恍然大悟间鼓起掌来,钦佩间夸起来:“不愧是婼曦和杨侦探,观察力那么强!”
      一双眼睛正盯着谈笑的宾客,片刻间又回到桌上。岑月刚要放下吃食赞许间已被华雯祯抢先一步了。最初她查这案子时,总是觉得和老大说这种没证实的八卦会招来一顿臭骂,可如今观察着老大的笑面,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外人在不好说……
      转眼之间,餐盘中除了只剩下几块土豆,其他全被扫空。他们四人整理一番,便在一点准时结束了休憩,一同出了玻璃彩门。
      陈婼曦和杨羽回身,正准备同华雯祯交代些什么时,原本热闹已经蜕去的街道又传来几度嘈杂,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警察总局传来,一对警员正由杜雁带队出警。岑月一看便急忙叫住陈杨二人,“老大,杨顾问,好像出什么事了。”
      他们对视片刻,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一同袭来,即刻加急脚步上了车。
      “岑月,先和雯祯回警局,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命令着,未等岑月回应,便只看见汽车排出的几缕烟了。
      ……
      他们跟着那几辆疾驰的车,在巷子里绕了一阵,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只是一路上她心间那个念头越发强烈,拳头也越攥越紧。
      “怎么啦啊,”杨羽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微微侧向她安慰般轻问,“你现在可有些不像你……”
      他正说着,便顺着她发紧的眸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去。
      和杜雁那路队员打照面的还有两名警探,正被询问着话。
      她的心沉下去,看着他们的口型,沉默,又是沉默。
      “他们是你巡捕房的人,怎么在……”他刚一问出瞳孔就放大一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瞬间收回,跳脱渐弱。
      他的明眸对上了她八分自责两分清亮的双眼,明白了她的惊愕。
      “这里,是郑玉清的公寓,”陈婼曦一瞬下了车,杨羽也跟下来,“我早该问岑月具体地点的,这样或许,可以早一点。”
      她抬眼看着那熟悉的阴面窗棂和昏黄灯光,取证闪光灯时不时闪着,对面,就是她刚刚驻足的地方。
      他们并肩走去,杨羽从她的片语间知晓了她的痛处所在,放柔声音:“陈探长刚刚来过这里?”
      “何止,来过。”
      她的悲怀从来逃不出他的眼睛,只是这次,夹杂的不止郑玉清的死。
      “探长,是我们的失职,”那两个警探见陈杨二人走来,弯腰行礼,汗珠滴落下来,“人出事了。”
      “此事与你们无关,不必自责,”陈婼曦压低着音量,冷静道,“杜队长的人问话,如实回答即可。”
      她未等他们回礼,便和杨羽马不停蹄的赶上楼,看着成群的警探在一间房室门口,正要进入,二人便一齐被拦住,望向门内的一片狼藉。
      警戒线拉得很紧,仿佛下一秒便要崩断般,诉说着在场每一个警员的心情。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位身形孱弱,衣服凌乱不堪,裹着杯子发抖,面色惨白,满身满手鲜血伤痕无数的女孩无助的蜷缩在右侧桌角处,泪痕在脸上纵横;长长的电话线顺着重头悬在一边,血影斑驳,清晰可见。香槟酒瓶碎了一地,许多碎裂的轻纱不规则的铺在地面之上,顺着延伸的血迹,床前的杜雁和一众警探正戴着手套拍着照,闪光灯下是刚刚晕旧的窗帘旁床榻之上单衣轻罩的郑玉清眼睛睁大,瞳孔散开,头转向一侧,心脏、腹部、□□都有圆形刺口,血液作喷射状,在陈杨二人的视线中,早就被那幽黄的灯影衬得可怖。
      房门内的杜雁,戴着几层口罩,听到门口的响动,正焦头烂额抓耳挠腮间直冲他们走来,瞟了瞟凝重的陈婼曦和她身旁那位平时吊儿郎当的侦探,狠着劲讥讽:“巡捕房真是破案好手,一个麻烦没完又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死者独子强抢民女施暴未遂因防卫过当惨死公寓之中,昨日母亲刚刚因为出轨误杀坏了名声,污了警局一通,如今,上梁不正下梁歪了。陈探长和你这小侦探这么焦急的前来,是想再将警局附近的案子也抢过去不成?我劝你一句,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免得办事不利,害得更多!”
      杨羽牙根发紧,迅速收回插兜做派,眼间转出几分意气凌人的肃寒,刚要开口,便被她一直紧握着他手腕的微颤抖的手抚下去,又一次对视,她的面间暗了许多许多,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冷静中又带着沉重恭敬道:“杜警官言重了,我们只是派了警力了解郑少爷的去向和住处,没想到碰上了案子,又确实是未尽其职,让郑玉清惨死的悲剧发生。屋内的女孩,您应当已经询问过情况才得出这般结论,只是她也是我们另一个案子的当事人,还请允许我,向她了解相关情况。这件案子杜警官如何办,我们绝不插手,只是到并案调查的必要时,还要劳烦杜警官费心。”
      杨羽的眼波柔下来,心疼地望着她并不鲜动的面色,他终于知道,她如今的悲痛源于何处——她刚刚来过这里,目睹了什么,才让她未经现场调查的情况下并未对杜雁的潦草结论进行反驳——因为这,极有可能是她未来得及阻止而发生的事实——可似乎,又不止……
      “呵,”杜雁轻笑一声,命人将尸体抬走,道,“今天怎么,陈探长和我观点一致,不说我主观臆断了?”
      “刚刚我追着一个黑衣人到过这里的对面,看见了窗帘里的人,我不确定在我离开之后是否真的如她所言发生惨案,但从身形和特征看,他们二人和我刚刚所看到的人记忆点吻合,你的推断结合现场情况,不无道理。”
      她将心头那股自责暂且强压下来,却在说出这话时,瞳孔放大片刻,意识到了什么。
      陈婼曦一瞬间望向杨羽,他静听会意,直挥了挥手,穿戴好一切:“杜兄,这姑娘在这里这么久,也未说先将她带回总局吗?”
      杜雁听着陈婼曦目击证人的证词和对自己推断的肯定暗暗开心,又被杨羽的声音打乱,瞪他一眼。一个没注意陈婼曦便径直向那女孩走去,又手舞足蹈了起来:“我让你进去了吗?总局同意并案调查了吗?陈探长你这真是不和规矩!”
      杨羽亦没理会他,未有犹豫一个侧身进入现场,再次被杜雁错过。
      “她本就身心俱伤,杜兄你们这么多警探,又都是男性,要她怎么办啊!”
      “她不从郑玉清又出手误杀,最后报警,是供认不讳的杀人凶手,还要我们捧着她,怕她这,怕她那吗?”
      杜雁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经杨羽这么一说,怒喝起来。
      陈婼曦缓缓蹲下,温柔望着眼前的女孩,清亮的眸光再度出现,刹那间驱散着这污浊的理念,道出一句:“凶手也是人,不是吗?”
      杨羽明朗的弯眸再次臣服于对她的欣赏与理解,片刻间被汹涌的温柔盈满。他再次明晓,她,从不是她自己眼中那样的冷血之人。
      她示意一番,杨羽便会心的背过身去,挡在她二人身前。
      陈婼曦顷刻间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拿下她手中紧攥的被子,将大衣裹在她的身外系好,放轻声音:“千落姑娘,不用害怕,我是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陈婼曦,来接你走的。”
      “你……你怎么知道我叫……千……千落,是……是我失手……失手杀了他,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她环看这周围,身体紧蜷了下,眼泪滴答滴落在地上,令人生怜。她的眉目间虽是下垂的,却是明眸皓齿,极为动人的。
      千落,16岁,诚春堂艺女,十一年前被卖入青楼,几经周转最终成为诚春堂一员,亦是几日前失踪案的受害者。
      陈婼曦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将她扶起。
      她的一举一动零落在杜雁的眼中,似一轮炽热的曜日,凶手也是人,也需要在被尊重的前提下审问。
      “你们这是要带她去哪?”
      杜雁在出口处拦住了走在前面的杨羽,面色狠厉,现场的警探也一瞬间将枪口对准了他。
      陈婼曦粉拳微攥,那清明的眸光再度落在杜雁身上,她的手护千落护得很紧,正要到他身前开口周旋时,被那家伙一个甩手荡开一笑,眸底焕出十分深邃,眉峰一挑掌握一切般拍了拍杜雁的肩膀:“我说杜兄啊,我们帮你将要案嫌疑人送回警局验伤,推进案件进展,又未有违承诺耽误你现场勘验,怎么就撞上枪口了呢?”
      杜雁被他的眼神钉在地上,不知为何,喉咙就是蹦不出声来。
      她的嘴角扬起一瞬,又环视着周围警探们动摇的双手和颤动的目光,冷静又犀利地补上一句:“杜队长,您怕是同我们一样想下令将千落送回警局,未来得及说出口,才被心急冲昏头脑的。”
      “哈,”杜雁看了看陈婼曦,顺着台阶下来,又紧盯杨羽,气不打一处来,还是无奈叹口气,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是是,千落姑娘,陈探长,请吧。”
      “多谢杜兄!”他又一次变成了无害笑面,回眸对视一眼,大步走出去。
      陈婼曦点头致意,扶着无措的千落下楼而去。
      “把尸体同他们一道送回警局,再找个法医来勘验现场痕迹与她的描述是否一致,”他命令着,心中多了几分别样的想法来,刚刚他们的眼睛在那离多停了几秒,可实在是怎么看这些血迹和证物袋中作为簪子的凶器,都没有疑点……
      郑玉清的公寓和警察总局相距不远,可在陈婼曦心间,似已熬尽了长夜。杨羽从后视镜看了看沉默无言的她,面间带着温柔安慰的明朗,她只是时不时回应着,示意他专心开车。
      “千落姑娘,还记得是何时被郑玉清掳到公寓的吗?”他问道。
      “四天前,郑先生又来诚春堂寻我,又说要带我离开,将我赎回去过富家太太的日子,可自从我们三个月前相识起,他每次来诚春堂,都是对我拳打脚踢又情欲难抑,一边掐着打着,一边银着乐着。我想逃离他,可他偏偏看上了我,又和司徒的关系不错,权势滔天,又和老板有勾结。她们都劝我姑且忍着再想法子,毕竟我每日都要接客,若是得罪了便断了活路,挣不来钱,会被罚的很惨。他日日都来,日日都是这般,起初他同我说这话时,我傻傻地信,可第二日摇尾乞怜问她时,他便说是酒后儿戏,每日回到房中,都是那些姐妹的冷嘲热讽,可我,摆脱不了他。”
      “直至四日前,我实在郁愤难收,便拒绝了,还对他说了重话,被她打一顿后便离开了,那天夜里,我应当是被捆出去的,因为第二天醒来时,我已经在那个公寓里了,手上身上都是绳子,还有颈间的戏绳……”陈婼曦顺着她的描述看着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颈间腕间的红色新形成的勒痕,最终落在她的大拇指上。她边说边泣,字字戳心,也让陈婼曦的心沉了下来。
      她面前这个人芙蓉玉面的16岁小姑娘,本该拥有人生最好的年华,或读书上学,或无忧无虑,不该在如今这般看不见五指的深沟里忍气吞声,受尽凌辱,却又无力逃出泥潭。
      “你在公寓的这三天里,他没对你动过手吗?”她接着他的话,轻问。
      “他把我掳走的这三天里,今日是我第一面见他。我身边只有一罐水,没有进食,他又要对我那般,先玩弄了一会儿,又开始逗起趣来,比这三个月里的任何一次都要狠,声音笑得很大,纵使我怎样求他说好话都无用,他变本加厉,我实在是……受不住,便不知从何处来了力气,在他冲上前的那刻拿出我的簪子胡乱刺去,便……便不知为何,把他杀了……”
      后视镜中的陈杨二人四目相对一刻后,他们心中都有了旁的想法。
      晌午过后的街道上随着渐暗的日光斑驳,他们的车缓缓靠在了一侧,杨羽悉心的为她们开了车门,又冲她一笑,似是要尽力荡开她的沉重。
      可她的思绪,无法从两年前的惨案中移走。
      他和她们并肩走着,迈上那大理石台阶,进入俨然繁忙的总局大楼。
      大厅之内的岑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跑在她身边的数位警探正递送文件信息忙不得闲,一见她的探长三人回来,便急忙迎了上去,道:“老大,对不起,是我失职,没事先向您汇报郑玉清公寓的位置和他的去向……”岑月丧气地低头,“谁想到他就这么死了……”
      “小姑娘,现在不是你自我问责的时候啊,”他暗向陈婼曦那侧瞟了一眼,只觉她的面间的凝重,便先接过话来,活跃气氛似的调侃,“带千落姑娘吃点东西再送到尚法医那里验伤,然后在做笔录,记得让总局的人旁听,案子完了再垂头丧气吧!”
      一听到千落,岑月眼睛唰的一亮,又想起刚刚警探们对郑玉清之死的描述沉下来,向杨羽使了个责备的眼色,又看向探长,便工作起来,“千落姑娘,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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