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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的长眠诗·谜 陈婼曦和杨 ...

  •   陈婼曦和杨羽耳闻一瞬,便四目相对片刻。华雯祯露出明媚的笑颜望望他们二人,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拉着陈婼曦就要往内屋走去。
      “是啊爹爹,他们都来看您呢!”她兴高采烈地回应着她的父亲,看着伸展间插着兜的杨羽谦和的笑,眼间布满倾慕与动容。
      陈婼曦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走着,目光流转间定在了她全脚掌落地的姿势上,瞬间划过一丝犹疑,转眼间望向他,只是杨羽这次的星眸,没有那一道了然于心的意味,只是轻挑了挑眉。
      门轴转动间,一个床榻之上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个精神抖擞的暮年君子,虽因毒素的作用和整晚的治疗,发丝间的白色格外衬眼,凌乱难收,但面间的祥和却不失威严,很难从见过他的人脑海见抹去,眉毛粗浓,眼间似汪洋恣意,与陈杨二人相对望的片刻间微微一笑,如云鹤秀喙微露的孤鸣,风骨尽显。
      杨羽在她二人身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出身寒门却声名鼎沸的华人局长,竟也从心底生出几分叹服,只是面带微笑未曾流露。华良辰的双手随意的放在床被之上,面间皱眉轻绽,似未有任何心中藏匿之事般泰然自若,他引以为傲的心理学,在这位华人局长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小神探,两年不见,长大不少,”华良辰笑着示意他四人进入,又和杨羽对上眼神,对陈婼曦道,“雯祯昨日还说你若是不去联谊会遗憾,这下她可开心得不得了了,不光见着日思夜想的婼曦姐姐还有幸同这样一位少年壮气英俊潇洒的小先生成为朋友。”
      杨羽只是微微颔首付之一笑,陈回望下他,又眼间含笑的拍了拍容光焕发的华雯祯,恭敬回应:“华局言重了。婼曦这两年担着巡捕房探长的责任,确是未抽开身探望您,望您见谅。昨日雯祯来信,我才得知她回国,还是总局的联谊给了我机会同她一叙。”
      她走近些,继续笑着道:“您知道我,两年前便不愿过分投诸这类场合,怕失了轻重,所以婼曦昨日参加,并不只是因想同雯祯一见。”
      华雯祯笑笑,了解了其中的意思,便用那眸光示意她继续。
      “想必杨羽,刚刚雯祯已经同您讲过,昨晚发生的事,您也一定是有所耳闻,如今您深陷剧中,此案交由巡捕房处置,我也极想向您了解些昨晚的情况,还您一个清白,所以我希望您如实告知。”
      她浅鞠一躬,华良辰又笑得亲切急忙让她回身,陈婼曦便恭敬地笑着回应。她的眉眼间的崇敬与迫切,未有半点虚与委蛇:陈婼曦两年间对这位寒门出身却不为权势弯折的引路前辈心底的欣赏长存,但如今的种种证据和推理,无法同这份尊敬协同。
      “刚刚一醒,雯祯便将昨晚的事同我讲了一番,可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了我喝下雯祯的酒。上海有人要陷我于污名不是一天两天,但如今出了人命,我的声名如何不要紧,关键在警局,将‘无冤行者’的公道讨回来,才是关键。”他眸光下垂,满面严肃的逐字回应。
      华雯祯面露苦涩笑笑,眼间既有崇拜又有心疼。她又兴致勃勃地看看杨羽,只是他的目光仅凝在她的背影之上,直至她与他灵魂间的对望打破。
      他的“不要紧”拉得倒是长。
      “华局,相信我们,一切都会水落石出,”陈婼曦紧盯着华良辰有些颓态的身影,“只要真相不被长夜永远蒙黑了眼睛。”
      “说得不错!”华局肯定地点头,望向华雯祯时,正盘算着将她支走的理由,只是猝不及防,杨羽先开了口。
      “华局长,这里有陈探长陪您,华小姐恐怕帮不上什么案子上的事,我又与您刚刚相识,在这里倒打扰了念情叙旧的温馨氛围,正好又有些情况向萧家了解,不知道能否让她与我同行,多个人脉呢?”
      他的语气轻快却又不失正经,绅士却又不算恭敬,言辞未经包饰,话语不为周旋,着实令第一次听这位自己女儿满心倾慕的少年人开口的华良辰吃了一惊,意气风发,肆意凛然,洒脱自信,他只觉他是那样的令人熟悉——
      华良辰肯定着向华雯祯点头,她笑着灿烂间向着杨羽点了两下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同陈婼曦道:“婼曦,结束后我们去吃个中饭怎么样,在总局东门的那家西餐厅?就当是你和杨顾问还爹爹清白的谢礼?”她还是那样天真烂漫,如不被污泥染濯的花,芬芳沁脾。
      陈婼曦温柔地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和未来得及换下的桃裙,道:“正好,既然杨大侦探这般怜香惜玉,正好帮我们雯祯捎一程路,回家换身平常舒适的衣物,这一夜苦得很。”她清亮的眸光一瞬对上了他炽热的双目,做起顺水推舟的局来;又瞟见华雯祯一脸崇拜的样子不禁失笑。
      虽是做戏,可他们都因对方暗自不畅快:她面不改色地调侃;他事不关己地应下。
      “那就有缘再见,杨小先生。”华良辰赔笑,挥挥手同他们再见。
      杨羽只是回身行礼,尽显绅士风度,眸间微收的片刻明朗一笑,恰清风掠过。
      陈婼曦坚定地点点头,思绪刹那间在那掩饰着伤痕的手上停了须臾。她的心脏渐渐平息着,紧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和逐渐闭合的房门。而那所谓漫长的夜,似乎将这个案子中的每一个人都浸了遍,无人幸免。
      “华局,”她试图理着思绪,表面放松下来,蜕去刚那个阿谀又夸张的周旋,放低声音诚恳道,“雯祯走了,您还打算什么都不知道?”
      陈婼曦从包中掏出装着那张皱了的便签条的证件袋递给华良辰,他先是一愣,又迅速转成不解与犹疑,眯起眼睛端详一番,含笑说:“这字条很像我的手迹,可惜非我所写。”
      “那枚在您桌上发现的黄宝石胸针可是珍品,我们追溯到的买家的确是您。”她静静望着他有些颤抖的手,犀利说道。
      “那是我买来准备送给雯祯的。我和郑夫人只有几面之缘,两年前因一桩案子结识罢了,私情谈不上,偷情亦是荒谬,所谓误杀,就是栽赃陷害,许是我昏迷的时候奸人伪造了那个现场,”他顿了顿,压低本来温和的声线,“小神探,你难道——认为我杀了她?”
      她眸光微狭,眉间一扬,回应道:“我信您。”
      “昨日的现场您作案的嫌疑经过我们对现场证据的调查已经排除,我自然不认为您会杀人。只是胸针和死者沈如烟肌理上均检测到您的指纹,私情,没法排除。”
      “想要回我名誉,损我清白,当然可以拿我的手指印上指纹伪造证据,你办了这样久案子,不会没想过这一点。”他板板脸,话语间的和蔼却未有削减。
      气氛逐渐紧张,恰似一团黑漆的乌云急压,不知是这番询问触及了太多还是她真的过于冒昧,他真的毫不知情。
      陈婼曦心中那份念头在他逐字逐句的对答间更深了些许,正当她抬眸要向更深处探访时,一位警员急匆匆跑来,趴在岑月耳边说了什么又将一张电报递给她。
      她刹那间回眸,接过那张令岑月眉开眼笑的电报,伴着华良辰掩饰地极好的老顽童半的好奇与不安,一秒间扫过数行,莞尔间一笑,清妍不失魄力与自信。
      只是她眉眼间的失落却与那为真相显明的一笑大相径庭,因为眼前这位曾经令她敬仰的引路之人,在她阅览完这份由陈百丽发来的电报后,从那个名为“风骨”的神坛上,一跃而下了。
      外面的暖阳已然高悬,时间也不停息的顺走着,陈婼曦轻轻合上电报,自顾自点了点头,仍然发出了最后一问:“如今正值换届,若您不退居二线,严副局怕是会失去这个最佳的跃门机会。据我所知,您的手下干将杜雁正在为他寻找有关您作风不良的证据,其中就有一枚掉落在您浴室内的钻石胸针,同时还看见了沈如烟取下字条的场景。如果我的推理没错,以昨天我们所观察到的总局自己人不肯放过副局长的情形看,总局内部已经分成了以您和严副局为首的两方势力在分派为伍,都为了下一任选任拼死,在这时有了外遇又手染命案,必然是绝佳机遇,华局,以您的了解,您的得意门生,会不会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这直击灵魂的叩问和长矛般锋利的眸光直穿华良辰的内心,令他着实惊了刹那。华良辰很快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他绝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学生我了解。”
      “那若今天您的学生妻子指认您曾与沈如烟一同出现在麻将馆并卿卿我我间将其送回郑家,您又是否觉得您的了解不够深?”
      昨天陈婼曦晚上同姑姑通话,便是要同姬岚莐询问有关沈如烟的往事,如陈杨二人所料,她确实为知情人,那张电报纸上正呈着姬岚莐目睹郑家夫人沈如烟与华人局长华良辰在一台帘遮四壁的轿车内的亲热场面。
      她眼眸间崇敬逐渐黯淡,却未完全丧失,坚定地将那张电报递给了眼前这个孤鹤陨坠般错愕的华局。
      华良辰的双眼迅速从那几行清晰的字间划过,眼间一阵颤动后,冷静与泰然接管了内心,眉头老练的舒展好似承认了这个“恶行”。
      “小神探,你还真是手段高明,”华良辰肯定般点点头,“识人也比我准得很,之前我不知道,他还有这般打算。”
      华人局长的竞选在即,从青丝到白发的本职工作和在上海这世道上的摸爬滚打,早就让华良辰将严长风的狼子野心窥得八九不离十,心中也暗自惊叹,一个23岁的小姑娘,让这隐瞒得极好的一切就这样曝光于日光之下,无夜可藏——她怕华雯祯知道真相难过,甚至提前支走了她。
      陈婼曦的脑海间闪过两年间的许多,却又在华局抬头的凝望间回了神,哂笑道:“那华局如今,可以告诉婼曦全部的真相了吗?”
      秋天白日的阳光明朗并不多见,杨羽载着华雯祯便先如她所言送回华家换了衣服。静静等待的须臾,他便任那光亮洒在脸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左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思索片刻,思绪逐渐延伸回溯到那个她刚刚要他回应的眼神之上。她一向严谨,不会遗漏什么,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他没看穿。只是如今推下来,弄清萧家的谜团和两年前的谜团,案子便会大功告破。可为什么,他的直觉,总在逼他走入一个可怕的推测里。
      杨羽面上未有破绽,只是看起来没那么正经,可他心里那团对真相渴求的火早就燃得灼热,一方越旺,另一方——与那十三起爆炸案的勾连、挣扎、矛盾越弱,心跳的某一拍,便会突然化了空。
      “噔噔噔——”
      他轻轻转头,笑靥如花的华雯祯正眉毛弯弯地轻敲着车窗。
      杨羽浅笑一下,摊摊手示意她坐到后排,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一派藕粉色的轻装随风扬起,鞋也换成了更为舒适的平底靴。
      “走吧,杨侦探,”华雯祯顿时间向后视镜中明朗下略有肃然的双眸眨了眨单眼,一股天真烂漫一下子涌出来,“不是去言茗个哥家调查吗,你怎么愣起神来了嘛?”
      “等华小姐可不是件有趣的事,愣一会儿也正常啊。”他只是有礼一笑,踩着油门出发了。
      车中的沉默没有太久,杨羽便率先问起来:“华小姐为何不认识郑家主母,只认识郑家公子呢?”
      “郑玉清那号人物在两年前就登过报,又有谁不知道呢?”
      “那时各种小辈的宴会里总能碰见他,更何况婼曦差一点就被和他那种人错点鸳鸯谱,我一看见他就犯冲,郑伯母——我昨天第一次认清,人便不在了,”华雯祯的语气逐渐落下来,“可我始终不明白爹爹为何看中那个纨绔,在我面前说他的好话那么多。”
      “为何登报?”
      “他被卷入了一件有关诚春堂姑娘失踪的案子,被总局列入了怀疑名单,郑家名声大,自然免不了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他想了片刻,只是眉间一挑,没再询问下去。
      车子缓然驶过,为他们这场对话倒是争取了许多时间。
      “恕我冒昧,”杨羽接着趁机问,“华小姐认我这个朋友,能告诉我,两年前有关您未婚夫殉情的那件案子,有什么隐情吗?”
      华雯祯的目光明显恍惚,眼眸瞬间低下来,不再看向后视镜中那个意气少年,“我不清楚,只是记得当时我们刚刚订婚,他和婼曦一起办得那起枪击案的凶手被发现了踪迹,那时婼曦已经去了巡捕房,只是一起参与抓捕行动,所以巡捕房和总局分了两队人马。婼曦先推出了凶手所在的城西郊树林,薛警官离得更近,先赶到了那里,他热血赤忱,发现凶手身影后便奋不顾身自己一人先冲进林里。跑动的犯人不好瞄准,他便毫不犹豫追上去搏斗制服,待到婼曦和林外的那队人找到他时他们已经扭打在一起,他中了许多刀,又被那个过于应激犯人刺中心脏,他们上前帮忙时,人已经不行了。”
      杨羽的思绪未停,窥伺着她面间十二分的真情,心道:所以萧法医是怀疑凶手的杀心不正当才对她的目击抱起怀疑的,凶手,大概到死都对这件事避之不谈吧。
      仁心医院内,华良辰紧握拳头,讲述着他们的相知相许。
      “纸条上的字是我写的,昨日雯祯来时,她就躲在我房间的浴室里。后来我正准备将那枚胸针给她戴上衬她那身旗袍,可一口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便死生不复相见了。我想郑龄睿,多少会知晓一点。”
      陈婼曦没带迟疑地点头,静聆着,凝望着。他眉眼间那抹忧愁与悲怜直至此刻才全然流露出来,那个慈祥不失威严的风骨如今早已被这板上钉钉的苟且与拼命护名声的遮掩摧得一片不剩。她未有置评,心颤抖着,继续道:“她的手表,是否到过您手中?”
      “前几日我们见面时,推诿过她那块瑞士表,我也记不真切是否到过我这里了。”
      时间不停片刻转眼间时针便走过一格,她点点头,迅疾收回话题。
      “刚刚我说过,今天找您还有另一件事,”她换了副面颜,再次如鹰隼栖落,圆滑而又不失犀利,“诚春堂的案子,可是您收回总局的?”
      病榻之上的华良辰眼间几余残泪未收,经她这么一问,瞳孔放大一瞬,通晓明镜般地温和笼聚起来,笑道:“这便是你这小神探说得别的要事?惊这场风波一闹,那个案子应当还到你手里了。”
      陈婼曦见他这一副对这场毁誉败德的曝光全然在乎身外的模样,心还真动摇着暂且重新相信他那起码残存的“无冤行者”的公正,微微颔首,“诚春堂有什么隐情,让您一定要收回去查?我能力浅薄,但也希望同华局一样一真相为先,作为探长,我一定会尽全力找到千落,为警局增获更多破案率,不会让犯案之人逍遥法外。”
      华良辰赞许地点头,悲伤却未完全抑制下来:“诚春堂的老板娘和长风嘱托了一番,她觉得这和两年前的那桩案子如出一辙,又同我说,我才想着收回总局来办。毕竟……唉……当年那起案子还是他最得力的部下凯松经手的,可惜了他在那次抓捕行动中……总局的卷宗更全,查起来真有什么关联会更快些。”
      她的思绪又随那夜的黑回到了两年前。
      正当她要接着问时华良辰恍然大悟似的突然低语:“话说起来,萧言茗那小子,对这件事倒是格外上心。”
      ……
      萧公馆坐落在英租界东南,被爬满藤蔓的月季包围着欧式栅栏。从正门的缝隙间望向院中,庭院的木制摇椅式秋千带着幔帐,静矗在右手边,周围萦着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绿茵未减,情趣颇深;一座奶白色圆顶亭在左手边,流苏轻挂的淡色轻纱,随风婀娜,不失风雅;正对着那座赫然而立的对称式卡其色三层公馆的,是一尊身着军装,威风不减的男人塑像,下部是偌大的大理石喷泉之上,水荡起的翩跹处,难以跃出这个四方庭院。
      杨羽和华雯祯二人不久便抵达这处,一同在门前下了车。
      华雯祯叩门交涉,很快叫人出来。他静静等待着,目光在这座公馆间徘徊着,嘴角一扬,插起兜来。
      只见萧公馆嵌有鎏金的大门荡出一条缝来,一位身着经典的西装,眉眼间古板却常怀平和的管家迎了出来。
      那位管家一板一眼地走上前来开启大门,伸手迎客时,杨羽的那股子不正经不知何时跳脱出来,一改昨日的绅士形象,笑盈盈走在后方,“上海警备司令的公馆还真是不一样啊,我要是住进来,恐怕能喘气都是件难事呢!”
      华雯祯笑眼回望他,眼眸中的敬慕和爱恋却少了几分,“你这样声震上海滩的大侦探还能被什么压住啊,”她回过身来,杨羽回应着管家的迎宾礼——一个极像看傻子的眼神,“院子里大的秋千、喷泉、亭子,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松的!”
      “在理在理!”他们拾级而上,杨羽横冲那管家一笑扬起步子,顺着象牙砌成的楼梯,直进入公馆。
      一位女士从沙发上迎面笑着走来,那位女士头顶黑色低盘发髻,一支檀香木着羊脂玉吊坠的簪子随意却不失威仪的垂落在一侧,身着一身黑色暗竹纹旗袍,虽年逾四十仍脊背直挺,身形优雅,装饰点缀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镯。她的眉眼之间可看出几分凌厉,一双新月眉尾挑修长,配上那一双自带风姿却微微发肿的狐狸眼显出不逊色任何人的坚韧之色。
      杨羽暗自观察着迎着华雯祯而来的萧家夫人——沈似霏,目光却在那杖羊脂玉间落了几眼,思索片刻。
      “雯祯,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把你盼回来了,”她走上前,亲昵地握住华雯祯的手,笑中含情,“上次来信还是十五天前呢,昨日的联谊上也没见成,两年,你也长大了!你父亲如何了?”
      她的手轻抚华雯祯凌乱的发间,眼里满是怜爱与欣喜,纵然刚刚那般有锋芒,也在这一瞬间荡空。
      “他今早便醒了,伯母不必挂念,”华雯祯一笑,甜甜地回应着,“伯母可比之前更年轻了啊。”
      她回头看向静默的过分的杨羽,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用那双天真的眼投向他,“今天我们来是和您了解一些有关昨晚命案的情况,这位是租界巡捕房的侦缉顾问,杨羽。”
      沈似霏顺着她身侧对上了杨羽意气中满是自信的星眸,又转向华雯祯,却只剩她的侧脸。
      她上前握手打了礼:“昨日的事,恐怕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我妹妹与我已经许多年不联系了。当初她为了郑先生干了许多错事,我爹极重门第清贵,不愿意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自己又执迷不悟,便不再认了。况且,那时候我一直在房间里。等司令回来或是可以了解些,抱歉,杨侦探。”
      食指指尖不算光滑却并无墨迹沾染,交手的那刻,杨羽唇角一弯,回视着整栋公馆之内奢靡又不失震撼的各色建筑样式,插起兜来,仅带一分恭敬,“昨日的动静着实不小啊沈小姐,凶案就发生在您的对门,发现出事时走廊里更是哄哄阵阵,像您这样连家中钟表的都要调至摩擦最小以防声响的人能不被大扰,倒也是神奇呢!”
      沈小姐!
      她听到这样称呼的那刻,眼间不自觉的颤着;华雯祯则是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杨羽。未等华小姐回过神来提醒,沈似霏先收了收笑靠坐在扶手椅之上,轻摇头:“杨小先生着称呼恐怕不妥。如今不论是谁人来萧公馆,都要称我一声‘萧夫人’。何况我未曾说过你们发现出事时我待在房间之内,在人群骚动之前,我便已经下了楼离开,不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况。您作为私家侦探这样揣度,未免有些狂妄。”
      “抱歉,萧夫人,”杨羽微鞠一躬,暗自观察间洋洋洒洒地不请自坐,“我只是觉得您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出去自在,不应当那样着急离开那里才揣度这般的。您在那之前离开,是回到萧公馆了吗?”
      “是,”沈似霏眼间划过一丝动容,握着华雯祯的手也变得更紧,肃然道,“萧公馆更清静些。”
      那位管家在一旁点头,为客人们上了茶。
      “昨日我没见到萧伯伯,就以为你们二人都未去,”华雯祯好不容易找到空闲插上一句,“也怪我没多问言茗哥一句,早知道这样我就去找您了。”
      “最近上海的局势不乐观,他在家里忙着战略防御部署的事,”她轻抿了口茶,“今天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去了警备局。”
      杨羽挑眉笑笑:“您昨日具体什么时间到萧公馆的呢?”
      “8:40,”那位面带严肃的管家率先答了出来,似有些不情愿杨羽这般同他的主人问话,“杨先生是在怀疑夫人说谎?”
      “不怀疑,”杨羽的意气未减明朗间直击回去,虽面上笑眼,却总是十分炽烈,“就算没有说谎,也无法洗脱嫌疑啊,您毕竟是死者的亲姐姐,”
      “从礼查饭店到萧公馆最少只需要不到20分钟的车程,表明您在8:20之前这段时间都可以离开,与我们推断的死亡时间有重叠,管家先生应该只负责接您回去,不会看见您在2026房间内做了什么。”
      “确实如你所说,8:20我上了楼去接夫人从房间出来。”管家回答。
      杨羽的思绪未曾停止,面上却全然无法看出他有分毫犹疑,点点头。
      “清者自清,杨侦探,”沈似霏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眉眼间没有翕忽,只是神光炯然,“今日的事若是传到司令耳中,恐怕你在上海滩的侦探路已尽。但我喜欢说话直接的人,也能看出你是个少年,我敬你的执着热忱,所以若是你还想在萧公馆里查些什么,我不拦着。”
      她那番气势竟在这一刻与一整个公馆持了五五开。
      华雯祯看他二人针锋相对之意渐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急忙出了音:“萧伯母,他也是因为我委托他帮忙还我父亲清白才急了些冲撞您,我相信,此时一定和您无关。”
      她爱抚的目光一瞬倾向华雯祯,微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多谢您让我在这宫殿里欣赏一番了。”他那股子自信过头的浪荡纨绔劲又在他起身那刻迸发潜能,微鞠一躬向楼上走去。
      华雯祯看着向上走去的背影,只觉他和之前的他不一样,这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凯松哥哥从未有过,但那份热血赤城,绝无二致。
      沈似霏盯着她的侧脸,轻问:“雯祯,你不会是喜欢他吧?他那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可并不值得托付……”
      她的心里大抵不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怕她再走一次之前的路。
      ……
      二楼的观察总是有管家陪着,杨羽询问了书房的位置和沈似霏房间的位置。
      书房里都是密密麻麻又零散摆放的保险箱,他只是从门缝瞥了一眼,就迅速向下一个目标走去。由于他二人分房,便在转角处极为僻静的地方找到了她的房间。
      打开沈似霏房间的那刻,他便震撼在这如同囚笼的住所中。迎面而来的是立在阳台之上窗前的一块被玻璃嵌入的屏风,仔细看去有些熟悉。上面布满各种各样的鲜花与蝴蝶标本以至于窗户上残缺的透明只剩一小片,显得房间昏暗。
      正对着床悬挂的是一幅巨大的结婚照,上面的两人皮肉笑得倒灿烂,令杨羽挑挑眉。床右侧的衣柜是白色的,内里只有些衣物,床垫也泛软。
      梳妆台旁有一排俨然摆放的书柜立于角落,每层只有两三本,都是些《贞女》《妇道》类的封建糟粕。
      他做好了些准备,拿下一本,翻看的刹那间,还是没敌过书皮下战略策论震撼,接着下一本防卫排布……又一本政局实录……
      梳妆台上有一只羽毛笔和一些胭脂水粉,抽屉上了锁,杨羽便看向管家眨眨眼,只见他茫然间,笑着摇摇头。
      “您可否替我去楼下问问这个抽屉能不能打开让我看看呢?”杨羽一笑间问着,手插在兜中摸索着什么。
      管家想想还是点头嘱咐上一句,“杨先生只管看切莫随意碰任何东西,我去去就来。只怕结果不会太好,夫人甚至都没让先生打开过。”
      “您大可放心,”他眉峰一挑,“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不愿他人知道的秘密,我就是对萧家的过往有点好奇,她不愿意让人知道,是人之常情啊。”
      那管家迅速行动起来,杨羽这边也随着脚步声荡远,他迅疾地拿出手中的铁丝几秒功夫“咔嚓”一声打开来。
      拉出抽屉的那刻,映在他眸间的是一个泛旧却做工精致的洋娃娃和一个精美浮雕首饰盒。他直觉的打开只看到迷你的红宝石戒指,表面光泽透亮。正当他感叹时,脚步声临近,他便迅速归了位,一切如旧。
      一个声音响起,“很抱歉,杨先生,”沈似霏无奈之中带些欣慰,华雯祯在后面跟着探出头来,“抽屉我不好打开,请见谅。”
      “今天也只能先到这里了,司令刚刚通了电话,马上返程公馆,还有些其他事,大人物会到场,我不便留你您。”
      “那我们就先不叨扰伯母了,”刚等杨羽笑着点头,华雯祯便一个健步冲上来将他拽出门外,“等案子了解,我再来看您!”
      他的面间又是那般掌握一切,望了望沈似霏那似雪般的面容,又在她行礼时多看了那发簪一眼,低声道出一句,“很快会再见的,沈小姐。”
      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
      杨羽一行二人回到车上,华雯祯便没忍住,直接问道:“杨侦探,你刚刚未免有些太无礼了,我十三岁便认识了伯母,只觉她温良优雅,很有贤内助的气派,萧家上下都服得很,怎么会害我爹呢,又怎么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华小姐,”杨羽平静道,“这人心有的时候呢,与你看到的可是大相径庭的。”
      ……
      仁心医院内的对话早已结束,时间也流转至上午10:00。陈婼曦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房间,将桌上的一个橙子包起放入包中,驾车赶回巡捕房。
      在巡捕房到岑月家的沿途上,她的速度逐渐放慢下来。
      萧言茗对两年前的那起薛凯松所办的诚春堂失踪案的上心与现如今上心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同一个,只是她不确定这萧家流言的真假,还需要等那个家回来才能证上一证。
      昨夜明月高悬的小巷早已被日上的骄阳照成通途,即使曲折回环也掩不住明亮。
      她鹰隼般的目光由岑月公寓门前向东侧的转角望去,眉眼一挑直奔一处——如她所料,在有些许污渍的墙面下找到了几滴零星的血迹和周旁一个被扔下的棍棒。陈婼曦缓缓下蹲将它捡起留存,又刮下血迹,嘴角不禁抽动一下——自责,或是无奈。
      她的推理雏形已具只待真相重锤敲定,便上车瞟了一眼手表离去,眸底的清亮更见澄澈。
      刚一进大门岑月就笑面迎着,看她手中拿着几个奇怪的物件,疑惑间道:“老大,您拿回这些是要做什么啊?”
      “让你查的,查好了?”
      “当然,”岑月见她没有回答,也不敢多问,便嘟嘟嘴顺着她应下,“您让我查的那副画上的玩具和游轮班次我都查好啦,华家也找到了您说的东西。还有,郑家公子昨晚被郑先生禁在家里到现在,十点半便可以到达巡捕房。警员问话的笔录都整理好了,在这里。”
      陈婼曦示意她进来,又径直走向停尸房,手中动作未停地将那几件物品摆好,穿上白大衣,戴上手套口罩,眉间挑然间清露出难得的笑眼:“做的不错啊,岑警官!再说说结果如何?”
      “如您所料老大,市面上卖的严慈昕手上的小熊有许多类似的,根据您的那副画上商标在于衣服标徽的同侧,左脚较短且眼部线头的勾法找到了有样品的卖家,但那位老板说,两周前就已经断货了,如今的样品不售卖。”
      “从英国回来到上海的游轮在28天前、15天前和3天前共三轮次陆续抵达上海。”
      她眸间微亮,心中的推理,也微微浮现出本来的面貌。
      “好,我知道了,”陈婼曦的每一字都越发的坚毅与果决弯着的唇角也敛起弧度,抬头望见岑月一脸崇拜的痴相,挑眉问道,“怎么了?”
      “老大,你记忆力可真好,我昨日也见了那小熊倒也没想这么多,更何况万一在其他厂家中有一两个不太一样的次品也正常,一定要按照这样找,有什么原因吗?”
      “厂家出现次品确实是正常现象,但是现在引进的机械装配还没有普及到毛绒玩具的行业,更多的是人进行手作,想要出现这样极具典型代表性的特点和勾法,不会是因为偶然的心血来潮,而是出于生产者的习惯与所求。”
      岑月急忙点了许多下头笑着鼓起掌来,上下回视着陈婼曦纤细又不乏磅礴之势的身形。逐渐地,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婼曦手上。
      “那橙子上有什么特别的吗,”岑月小声嘟囔问,“老大,要是不着急,等思茹回来也不迟啊!”
      陈婼曦有条不紊地拿起检验DNA及指纹的试液操作着,思绪一瞬拉回,无奈笑道:“还要感谢那个家伙昨日送你回去,若是我们一道,单我一人,恐怕应付不了那五六个带着长刀的练家子。”
      “啊?”岑月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又暗暗嗔怪着老大来回打哑谜,眼神却从清澈中转出些锐利,“昨晚一路上,我也没有觉得有人跟着……”
      她的眉峰片刻舒展,又缓缓放下器具,摘脱口罩理理头发,瞥了瞥10点25分的表,弯唇道:“无妨,正好让我们一起看看,昨天发生了什么。”
      不自觉间,岑月的脚步和抱怨都被一阵炽热不失冷寂,肃寒又如群山千落同矗的震撼镇住,那眸间投来似鹰隼捕获猎物般的坚毅难以反抗,像是决意冲破暗夜的流星,不论它有多漫长。
      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又怵着一笑:“好……好啊老大。”
      最后一个样品盒被归位的刹那间,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来袭,只见一个警探踉跄间破门而来,吓得岑月向陈婼曦那侧躲了躲。
      “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不知道敲门?”岑月气恼呵着。
      “探长,岑警官。郑龄睿和郑玉清两位已经到办公室内了。”
      岑月狐疑地看着宛然的老大,对上了她安慰间映出明净的笑眼,顺着她的眼色,随她走出了停尸房。
      巡捕房的办公室内的气氛并不轻松,郑玉清蛮横地瞧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面间没有半分悲痛;一旁的郑龄睿则是在扶手椅上端坐着,面露羞愧和恼火之色,他们默声无言,头背对着。
      陈婼曦从外廊径直走去,远远间瞧见那二人姿态,会心一笑。
      岑月前脚打后脚地跟着,只觉老大的眉眼越发犀利,任天地间最厚的盾,都会被刺穿。
      “麻烦二位,又来巡捕房跑一趟,”陈婼曦一进门,郑龄睿连拍了拍郑玉清,起身回了礼,满脸狡黠笑着,“扰了郑伯伯的家事,婼曦实在抱歉,但关于前不久诚春堂的案子,我确实有一些话不得不请郑少爷来问一问,还望郑伯伯体谅,您大可旁听监督,我一定不多问一句。”
      郑龄睿见她识趣,便温和下目光点头,“好,好,问吧。”
      郑玉清的目光中总带有一丝令人作呕的垂涎,岑月在一旁都要挥起拳来将他拨开,只见她只是轻划过一眼,未曾在意半分。
      她躬身拿起茶杯,亲自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自己却未落座,茶壶轻落,她的温和也迅速换为清亮坚定。
      “岑月,端起来,送审讯室!”
      陈婼曦一声命令惊得岑月一愣,脑中的不解也是一连串蹦出,单页只是张这嘴,半天未说出一句,急忙嗯一声,端起茶走了。
      未等郑家二人反应,门口的警员早已安排好,手架在了郑玉清和郑龄睿二人身上。
      “陈婼曦,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巡捕房的探长,不是刑部酷吏!把我们父子一同送到审讯室,是要出尔反尔吗?你就不怕,在上海滩再难立足!”
      郑龄睿的慈祥当然换了模样,瞬间变成愤怒轻蔑,似是要用他通天的权势直通天际,万丈齐倾般吼出。
      “这……这……本少爷自己会走路!你们这群喽啰,是要同你们虚伪的探长沆瀣一气,陷害良民吗?”郑玉清的几分觊觎并未褪去,但他的确尽力挣脱着,可惜,娇生惯养的风流公子怎么能是两个警探的对手。
      恰似乌云千万般,气氛凝滞。陈婼曦眉峰一挑,静静回视在一个迫切要逃离一个愤怒欲动手的狰狞间,微微前倾,恭敬却亦不失坚毅的说道:“公事公办,一切流程都需按照法律进行,郑玉清作为诚春堂歌女失踪案的重大嫌疑人,礼查饭店一案的受害者家属及巡捕房侦缉顾问遇刺案的指使人,进入审讯室问话并未不合任何一条规定,念郑伯伯您思子心切,对巡捕房的是非料定存疑,特许旁听审讯,以自佐证。千请万请这类,恐怕,不能成全二位了。”
      郑龄睿的脸一下子又红又黑,狠狠瞪了郑玉清胡乱旋转的眼珠和颗颗汗珠一眼,不禁心里骂起来,面间却无奈妥协顺和不少,放低声音:“郑伯伯自己会走,不用你们扶,至于他——”
      因那少爷的眼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去,便被他父亲踹一脚,“他一定会回答该回答的。”
      郑玉清激灵一下被那两个警探压着送走,陈婼曦跟在后面,听着耳边弱弱传来一句:“要是娘在该多好啊……”
      她心中自是五味杂陈:一个刚死了妻子的丈夫,却只让家中简单准备后事,自己控制着儿子外出,只在乎名声好坏;一个刚死了母亲的儿子,却一门心思拈花惹草,后悔没有母亲多活几年为他收拾残局,倒是有所“传承”。
      ……
      审讯室外,秋风轻轻拍打窗棂,节奏和谐又富余优雅,如同着风平浪静的英租界,明面上享受着灯红酒绿好不令人称绝;审讯室内,是一栏之隔的郑龄睿陈婼曦和正正身骨张狂的郑玉清和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氤氲出黑灰空间里那一道道丁达尔效应下若隐若现的光明,正如今日世道之下权势为天的黑暗中微光的举步维艰。
      岑月在一旁做着笔录,陈婼曦叫离了警探,双手交叉在桌上,眼中划过一道微亮,犀利问道:“昨日派人杀杨羽的人,是你吧?”
      郑玉清猥琐地乐着,舔舔嘴唇回击:“怎么,两年前咱们没成,却到巡捕房来质问我是不是动了你身边的腌臜,无凭无据地扣帽子,退化成这么愚蠢的女人了……”
      一旁的郑龄睿没忍住正要开口,只见陈婼曦眸间微狭,一瞬间的肃杀与清妍和不止从何而来的寒意与怒意如洪流奔涌而来,只是与郑少爷对视片刻,直逼退了他那番无足轻重的话。
      “哦,”陈婼曦眉眼一笑,向岑月勾勾手,一旁的黑布被掀起,一个电刑装置立于眼前,“郑先生昨日可是未听我提及过顾问,又怎会知道是杨羽呢?”
      “他的目光和郑龄睿一同投向那座电刑具,皱起眉头轻哼:“不是名扬上海的侦探吗,谁不认得?你亮刑具又是要做什么?怎么,想对我逼供动刑,以公徇私?”
      陈婼曦笑着点点头,那一刻的她,似乎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过头热血了,平日里权势难除的巨压一瞬间被她不知为何回归的热忱击溃。
      “平日里的审讯,仅凭证据便可以顺利进行,常人的心理防线弱,不需要如此。但如今,你敢动我的人,便要清楚,秉公执法,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郑少爷可否告诉我,昨日的那些保镖们,命案发生后是否回到了郑家?”
      “他们就是撑个场子,宴会散了自然就散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他还是那样令人不适,但话中有颤,他是害怕她真会动刑的。
      “两年前郑少爷就带着那些保镖,我查了他们的背景,说到底都是签了协议在郑公馆办事的私仆,行动进出皆无自由,”陈婼曦犀利道,“昨晚十一点前后在与不在并不难查,即便是郑少爷你的授权,也会有郑公馆中的女性证人留证口供,郑少爷不妨换个理由,比如,他们一起去外面接了私活?”
      “哼,”郑玉清心中不自信,不时看表,却依然强装镇定,“我又有什么理由杀他呢?他和我毫无交集,也许就是他们在外面接了买卖。”
      陈婼曦轻转着笔,又一笑间道:“因为诚春堂的司徒小姐昨日突然告诉你有一对新婚夫妇中的丈夫来找你心心念念的千落,还口口声声道者与千落情义浓烈,司徒小姐推测,我们可能是侦探一类来匿名查案的人,且质问你千落下落如何,你既担心千落与他真的有情,又怕千落失踪与你有关的事被警局之外大的私人侦探查到,便多方打听到杨羽,在联谊会上见过,便动了杀心,欲除掉他。”
      “证据呢?”郑玉清与郑龄睿一同开口,如同阻挡天晴的雪。
      “郑少爷的表还在千落姑娘的盒里放着,您应当不会忘记,那块表上海滩仅有一块吧?至于司徒小姐的证词,我们在如今有了查案的权限后,便可通过光明正大的问询拿到。”她的眼光愈发清明,语气也逐渐坚定,郑玉清错愕害怕的表情显现时,她因看到他手上的伤颤抖的心,才好不容易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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