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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的长眠诗·局 2023房 ...

  •   2023房间内,郑玉清聒噪又愤怒的声响没有停止。
      “我娘做什么都有她的缘由!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也是华良辰的过错!”杜雁又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的眸光亮了几分,恭敬客套地安慰几句,接着缓缓起身,步入正题:“其余的更多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所以您二位不必为此事担忧,只是郑少爷身上有别的案子,我不得不请他到巡捕房一叙。”
      一听这话,郑龄睿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片刻间暴怒的同郑玉清如出一辙,一把扯过那纨绔少爷的衣领:“混账东西!让你不要惹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郑伯伯,您不要激动,”陈婼曦冷寂的一声,叫停了另一只凌空的手,“仅仅是另一件案子的情况需要向他了解而已。”
      他赔笑着,却敛起几分客套之意,松了手,似叮嘱般应着:“婼曦,你问除了那十三起爆炸案之外的任何案子,玉清都会回答你,在这里和在巡捕房回答的不会有什么两样,但若是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执意要将郑家拖下水的话,恐怕上面,会有人不同意。”
      杜雁正一副没所谓的样子,听见他如此赤裸的威胁,音乐感受到那传闻中的十三起爆炸案两年间成为禁忌的深层原因。他轻晃着脑袋,只是看着她逐渐僵住的笑意和越发犀利的眸光,作看戏之态。
      可惜,她的嘴角再度上扬,用清亮打破压抑,以笑轻轻反击:“郑伯伯说笑,孰轻孰重,婼曦自然知晓。瞧您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若是今日二位累了,便先回去休息,明日有新进展,我亲自上门便好。”
      “好好......”他的神情顿时松下来,可一旁的郑玉清却接过他的表情,微怔着想着什么,“那今日便如此,回见,婼曦,还有杜警探。”
      郑龄睿正要迈出门去,回头看见郑玉清愣在原地,一狠劲拉走了。郑少爷回回头,轻薄地冲陈婼曦一笑,踉跄离开了。
      待他二人被警探送走,房间中便只余下陈婼曦与杜雁二人。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死寂,似陈婼曦心间,只余无声的呜鸣。
      双眼微闭的她在杜雁身前背身而立,那一身洁白又高挺纤直的背影和那一番周旋世故的娴熟着实是格格不入的。他震惊于她可以不露锋芒间给予回击,也从心底生出几分敬意——对于一个探长小姐破案为先的敬意。
      “陈探长,不愧为探长,”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令陈婼曦猛睁开眸子,“案子探得手段高明。”
      回身间,她清妍的面庞直投于杜雁眼前,似笑着开口道:“现在可以聊聊,杜队长为何探访2025的浴室了吗?”
      她指了指袖口,看他吃惊瞪大了的双眼,继续道:“你衣袖上泛着白沫的水渍,是那浴室之中玫瑰盐浴的氯化钠析出造成的,从干燥的程度看,距今不会超过30分钟,不会是在自己房间弄的,只有2025浴室这一种可能。我想,你去2025房间,不是为了找华局,而是为了拿到什么,比如——让他声名狼藉的证据。”
      他的手一下插入兜中,与她对视间乱了阵脚,仓皇解释:“我也可能回过自己房间一趟试了试水温,陈探长以何判定是在华局的浴缸里弄得?”
      “哦,”她轻笑着向他的兜挑了挑眉,“杜警探兜中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眼见瞒不住,他只能极不情愿地将一个证物袋放在她手上:“胸针而已,我去找华局,无意间在那浴缸里发现这个明亮的稀罕物,丢了,怪可惜的。”
      她手上的是一块镶嵌满钻的飞鸟形女士胸针,外形精美设计感十足,又是重工打造。
      “你这么做,是为下一任华人局长的竞选,华局丑闻缠身,严副局可以成功上位?”她鹰隼地目光直击向他的眸底,动摇万分。
      “哈,陈探长真是能脑补,”杜雁直起身板,办案时的锐利回来些,“我找华局确实是有些事情要汇报,在下面找过一圈。我去时,门没上锁,从里到外转一圈碰见这样个宝贝,拿着把玩罢了。我是个警察,自然有找到华局的责任。”
      她一笑,叫来警探将胸针送回巡捕房化验,清朗回应:“就算真如你所说,一旦此案作为非自杀案件调查开始,杜警官无法脱身,还请你做好准备,到时翻供,恐怕我没办法以公徇私。”
      噔噔噔——
      一阵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逐渐剑拔弩张的问询。她开门瞬间,一个西装解扣略带轻松洒脱,发间肆意又不是规整的黑色身影,带着那意气风发的笑面,映在她的眸间。
      顿时间,她心里那份压抑被他明朗的少年气冲散,不知为何,连身体都松了一番。
      陈婼曦将手中的证物袋自然的放在他手上,挑了挑眉,见他一脸活脱,知他进展顺利,轻泛起笑意。
      杨羽同她对望,笑着歪歪头,又在流转的双眸间交流着什么,直至会心间笑意微深,才窥见她身后杜雁错愕的表情和伫立的身影。
      她回眸间,他的声音随着传来:“杜警探好歹也是破案率高达90%的优秀警探嘛,黑灵猫失踪案,天宝葵瞬移案,波洛银行失窃案等等这么多优质大案都是破的,怎么自己成了涉案人员,便什么也想不起来说了呢?”
      他望她一瞬,只见她笑意更深,轻挑眉毛一副老友做派当量杜雁涨红的脸,仿佛他的鼻孔都在喷出热气。
      杜雁面部正要狰狞,却被仅存的理智压了下来。黑灵猫失踪案——一个富太太的猫咪失踪报案被他在书房柜子中被他找到;天宝葵瞬移案——一个报案人称天宝葵自己变了位置,事实上是自己梦游移动的,至于波洛银行失窃案,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案子,可最后破了案子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严副局。他杨羽在活剥他这三年的不堪,明褒暗讽他今日的行径,气得牙根发痒。
      陈婼曦示意他二人坐在沙发上谈论,自己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杨羽一仰头,手抱着膀交叉着双脚倚靠在桌前,看着杜雁。
      而他坐在沙发软塌之上,腿根软了几分,沉寂无言。
      “如今里下一届华人局长的竞选不到一周的时间呢,”杨羽和她对望一眼,道“杜队长既然支持严副局,拿人小辫子的手段倒是比破案在行啊。”
      “满口胡言,”他狠狠瞪着,“你这样恶意揣度未免有些过分吧!你不过就是个巡捕房的外揽侦探,有什么资格阴阳我?”
      “何必如此激动,这不正应了我说准了吗,”她望望他,暗暗赞许他对信息的了解掌握能力,“咱们如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快些破了案子,对谁都好啊!”
      “我不是犯人,你不可以这样审我。”他思考出一番道理,以己为先提升破案率确实需要他们二人的推理,但心里不服还是要泄泄气。
      陈婼曦转着笔,看了看九点半的钟表,又扫过书桌,目光落定在便签之上:“杜队长海涵,杨羽说话就是这般风格。您心胸宽广,何必同我的顾问计较?”
      他轻笑着拄在桌上,听着她逐渐放慢的语调,目光也落在了那便签之上,刹那间,他们四目相对,会心一笑。
      “这还差不多......”杜雁这样的人,生来就注定点听恭维奉承的话,他望想那个有本事的探长,竟也被她那微垂明眸的打的恰到好处的光影,白皙中透着粉意,清寂间带着坚韧的面庞打动了几分,愣是越来越顺眼,逐渐,失神入了迷......
      只是意识迷离间,他依稀感受到一道满是无害盈笑爽朗却深不可测眼底带着肃杀的眸光向他投来,冷不丁抖一下。
      下一秒,她鹰隼一般的目光对上了杜雁的眼,直逼着他双肩微耸。
      “杜警探进入房间时,可看到了这便签条?”她莞尔一笑,问道。
      “啊......啊,看到了,只是上面没字,没在意。”他摸了摸鼻子,尴尬避开她的目光,又一眼瞥见了杨羽的笑脸,只觉有几分熟悉。
      “杜警探作为侦缉队长,对现场勘查这种事自然信手拈来,”她的笔未停,“但忽略2025房间的和我手上这个类似的都带有残留上张痕迹的便签纸,对于你的目的而言,并不应该。你在房间环视一周后都未发现华局和沈如烟二人的身影,便想到他们可能在浴室调情,只是打开门一无所获,只看见浴缸中的胸针,便收回来想要当做证据破坏华局的声名,可这期间的关键是——”
      “你知道他们8点有约。”她挑了挑眉,等他接过话。
      “所以你没将有撕痕的纸条拓印留存,因为你明知道那就是他们有约的便签。”杨羽正经起来,直身笑笑。
      “怎么......怎么......”杜雁蹙着眉,双拳收紧,实在拗不过,额头渗出几滴汗,松了口,“我就是为了找证据,不行吗?华局一把年纪,在警察总局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有清廉的好名,伟大的功勋,还有个上海第一千金的女儿和因公殉职的准女婿,也该退下来歇一歇了;严副局年纪虽轻却经验丰富,担得起。况且,纸条是他自己塞到三楼的房间的,怎么怪我道听途说,小人之心呢?”他边说边翘起二郎腿,神气地看着他们。
      她斜望望杨羽,只见杨羽听着这话多了几分兴趣,眼神来回间和杜雁暗中较着劲,便挑开气压,思索着,道:“什么时候?”
      “7点50,在3035,”杜雁答案一出,她与他的眼间均划过一道清明。
      只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的越发急促,发丝飞扬间,岑月在房门口猛刹停了脚步,无精打采却强撑着斗志的抱着卷宗和尸检报告迎着杜雁震惊的表情和陈杨二人默契的点头拖着腿进了房间。
      “老大,楼下的审讯笔录都在这里,”她向杜雁点头致意,又将资料嘭的一声放在桌上,“萧法医和思茹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
      宾客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善类,好端端的联谊无端成为不幸的祸发地,拆散了不少所谓“佳偶天成”的父母既定姻缘。他们想尽办法、使尽浑身解数摆脱了巡捕房和总局的控制陆续离了场。
      杜雁见他二人神采奕奕的模样,站起整了整衣襟,疲惫垂眸,见一个巡捕房的小女警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自是有些不服不忿的:“他们神速出了尸检报告,加上你二人那种不眠不休的精神,当真令人敬佩。”
      陈婼曦微微一笑,和杨羽对望轻挑了眉,他迅速会意,便也笑道:“杜兄若是累了便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呢!虽说是总局命案,您想管出血名堂来,但留在这里,也确实有违公正嘛!”
      他大手一挥,怎样听“杜兄”都格外刺耳,又看见陈婼曦在一旁默声无言,心中冒火道:“正好,我还真就乏了,这种苦差事就交给二位了。”
      杨羽微笑着,吊儿郎当地上前几步,正打算勾肩搭背时,杜雁早已抽离而去了。
      “瞧他那副欺软怕硬的样子,”岑月在一旁捶着腿,撇撇嘴嘟囔着,“涉案还能摆出警察队长的架子来,哼!我天天辛勤工作,也没向他那般做什么都请人供着!”
      陈杨二人相视一笑,陈婼曦有些无奈摇摇头,目光同落在尸检报告之上。
      “根据死者尸斑特征及解剖医理结果,死亡时间在7:15到8:15之间。死者尸体左胸心脏处有针状微创伤口,深4mm,符合诱发先天性心脏病致死条件,无其他明显外伤痕迹。死者手指内外无皮下组织发现,外带物均无指纹残留。
      黄宝石胸针处提取到完整指纹一枚,检测与华良辰DNA结果匹配。针头血迹来源于死者,残留厘米数与伤口吻合。
      杯中酒成分检测出□□0.2毫克,与医院提供华良辰当前生命体征相符。”
      “有意思,”他笑着望向她的侧脸,“有意思极了。”
      见他不知何处而来的跳脱,她的嘴角也泛起笑意,冷静间带着肯定地回望:“可以断定,是谋杀事件,不过——还差一点。”
      “是啊,”杨羽点着头,顺手拿起笔录浏览,“从7:50到8:15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宾客不少,不过进出过酒店房间的人,寥寥无几。”
      “寥寥无几?杨顾问你这玩笑开得……”一旁的岑月瞪大双眸盯着他手中整页整页的记录,不信间问道。
      陈婼曦笑了笑,回应道:“他所说的进出,只是二楼和三楼的宾客,每层十二个门牌,而能够在前后25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人计划并处理好现场,必须在适当的行动距离之内。二楼的进出有小昕的证词,而一直在房中的宾客,只有2026萧家夫人沈似霏一人。郑家房间被安排三楼,而三楼的名单只有六户无不在场证明,凶手,就在这些人之中。”
      2026,萧家的房间,她与他瞟到这里时心尖都多了几分思绪。
      “当然,郑龄睿郑玉清也有嫌疑。”她清亮的眸光微动,继续道。
      岑月抱着双臂,皱着眉思索:“为什么啊?”
      “死者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距离心脏4毫米的位置恰好是诱发心脏病的最短距离,若是意外刺入如此精准的位置,未免过于巧合,但若是蓄意谋杀,了解死者心脏病史必不可少,毕竟这样的距离刺入你我这样普通人的心脏,不足以致死,所以——”
      “死者的亲信,郑家,沈家,萧家,都不能洗脱嫌疑。”
      杨羽见她轻挑了挑眉,便接道:“而刚刚从小昕的目击证词中得到的,严长风,杜雁,华雯祯和如今昏迷不醒的华良辰,都在嫌疑人的行列里呢!”
      “一个小丫头的证词也能信?”岑月微眯着眼摇头。
      “唉,这就是你不对啦,”杨羽翘着腿,开合着手,“小孩在对自己在意的事情关注时,反而会比我们的记忆更加准确,甚至具有线索和情境匹配的能力,这就是编码特异性原则。而小昕渴望父母归来带她出游,在被赠送小熊后对墙面钟表上时间的把握和人员的来往都会更加仔细啊。”
      “哦,又是你那心理学啊,杨大专家,别破案了,当个心理分析师照样挣钱嘛。”岑月给了杨羽一个大大的白眼,脚凌空在后面比划着踢他。
      她正要一个健步上前时,手肘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握紧。
      “时候不早了,楼下的人散的也差不多,”陈婼曦利落地起身,向她挑挑眉,“我们也该撤了,岑月,去开车。”
      杨羽笑笑,挑衅般松松手臂站起来,意气风发地站在陈婼曦身后插着兜。
      岑月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愧疚的跟上,小声道:“老大,车都被总局调走征用了,就连我来送报告都是蹭车来的。”
      陈杨二人刹那间对望又同时看向她风尘仆仆的面庞。
      “还真是辛苦了小姑娘喽,”杨羽语调带着阴阳婉转,和陈婼曦并肩走出门,行进在长廊之上,调侃着,“陈探长是不是该发些补贴啊。”
      她挑挑眉,继续走着,未曾回应他映在她侧影之上的炽热目光:“嗯,为同事谋福,也算难得。”
      岑月在后面傻乐,心里盘算着钱数。
      陈杨二人交谈刚刚了解到的情况,只是不时微挑着眉峰或相视一笑,不自觉地走出了礼查饭店的大门。
      夜幕悄然降临,为上海滩喧繁富丽的灯红酒绿装点些许静谧,礼查饭店前的街巷上,虽较前些时间人影斑驳,却还是时不时的出现从各个灯火通明的欢娱所摇晃跌撞的烂蒜如泥的行人,他们或哭天抢地,或面红耳赤,搭肩前行,不胜热闹。岑月来回看了看,又跟紧了些,只觉手心多了几分汗意。
      他们三人从礼查饭店的后身行过,几排矮树丛聚在走廊的窗户之下,上面围套着一圈麻绳正直根系。
      陈婼曦和杨羽只是不时交谈着,互通着了解到的情况,丝毫未曾理会喧闹。
      “大侦探认为严副局身上还有些别的秘密?”她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问道。
      “这么说,探长小姐知道他有别的秘密啊!”他微微向她那侧倾头,亦心知肚明地回应着。
      “他破了许多案子确实不假,大多都是两年前了,也是那时,华局大加赞赏,便升了他的职,”一阵秋风瑟瑟袭来,她的秀发轻扬间,身体冷颤了下,“只是这两年回归家庭,沾手的案子也少。”
      只见月影之下,杨羽一个健步华丽转身,同她成了面对面,如一堵高墙般挡在她身前,还是那副明朗笑意和肆意的插兜动作。
      他挑了挑眉,她亦会心笑着:“所以这次华人局长的竞选,他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啊!”
      “那心理学家,发现了什么?”她问着。
      “视觉阻断,”杨羽声音深沉些,“我问他为何上楼时呢,他说他有私事,却双眼下垂,不想让我再问下去,再问其他问题时,虽然面不改色,但双肘会下意识的曲在胸前。而且严夫人——怕是也有秘密。”
      “如何见得?”
      “我在问到沈如烟与华良辰私情时,她明显有些迫切地从远处望向这侧。”
      她眼底涌出些清亮,微微提快步子:“从姬岚莐身上突破,容易些?”
      她未曾与严副局打过照面,却也从杨羽的话里话外通晓了严长风的行事风格。诚春堂的案子若是他收回的,又是什么目的呢?
      “嗯,”杨羽笑着点头,望向她,“可怎么找到机会呢?”
      “有些话,巡捕房问不出来。”她与他对视的刹那间,看透了对方的想法。
      “那就劳烦陈探长啦——”杨羽头歪歪,深醇笑了一声,转身回到侧面,又想起些什么,开玩笑似的问道,“陈探长不问问,我进展如何?”
      虽说前些话岑月听得弯弯绕绕,但听到杨羽这种语气,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关于老大的新闻。
      陈婼曦怔了一下,又迅速回归原状,瞟着他的表情,声音放轻:“顺利与否都是杨先生的终身大事,我一个外人,如何置评?”
      外人?
      他挑挑眉,不禁失笑,向她那侧多些,跳脱起来:“若是陈探长执意要我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啊。”
      她的心像被什么揉搓了一遍,纵使皓月高悬也涤不净那份不舒坦,即使她能隐约的感觉到,那只是他的玩笑与试探,还是对他们可能发展的关系有些在意,对他心间的感念有所忧虑。
      但很快,只是他们又一次四目相对时,随着秋风止息,好像她的心跳也慢了几拍。
      岑月一听这话眸子都瞪大了,愤怒间正要说些什么时,陈婼曦提了提她的唇角,静静望他,道:“这样杨先生就不用昧着良心利用感情找证据了,也很是不错。”
      她字字句句越发艰难地从嘴里发出声响来,眉间微微蹙起:如此之言说得是杨羽为了爆炸案内情通过自己的搭线找上华雯祯,又何尝不是她所推知的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他笑意未收,只是眸间多了几分深邃与魄力,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将她溺在那汹涌的洋流里。杨羽跳脱惯了,倒是在某些时候突然严肃些,更能让陈婼曦心间微动。
      “哈——”
      “华小姐人美心善,风姿绰约,应配良人,”杨羽顺着她清亮间带些恼意的眸光柔下来,声音沉下去,“我知道,如果华小姐没有那份心思,陈探长也不会介绍我们认识,因为探长小姐清楚,她身上,并没有多少我想知道的事。”
      陈婼曦正要狡辩,被他一个挑眉继续接下去。
      “只是我总觉得,她在透过我,看着谁——她因公殉职的未婚夫?”
      未等岑月回过神来,陈婼曦已然刹那间顿足,还好她刹车及时,否则下一秒他们三人怕是都会前仰后合。
      她又一次一瞬间望向他,那充满渴求与赤忱的面庞映在她带着愧意与伤怀的双眼间,尽力微笑着,摇了摇头,绝非是因为他的推理有所出入,而是因为,他和薛大哥,如何看,都不曾相像。
      “你们可一点也不像,”她见他有些担忧地停下来,活跃气氛似的道,“若是雯祯认为你和薛大哥一样,怕是她认识的你,只是人群中知世故而不世故,又在她面前温柔绅士乐观的少年人吧。”
      薛大哥?岑月正懵着,又看看一旁的杨顾问半边挑起带着锋芒的眉峰,便也明白,他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禁呵呵看起戏来。
      “哪里不一样,让冷若冰霜的陈探长对这位薛大哥如此疼惜呢?”杨羽虽然是笑着问的,但早已被心中几分醋意与对他二人过往的好奇失了明朗。在破案上,他们可以算是灵魂伴侣,但在旁的方面,尤其是对情意这件事,他总是难以推得她的心。
      “我问你,若是你心中所念了解,恩怨明了,案件得破,你会去何处,又会做什么?”
      她这样问,不仅是因他的问题,也更是从心底里,想知道她推理的答案是否正确。
      杨羽笑得僵些,可脑间的遐思从未停止,还是不正经地摇头:“我从未想过,我会选择一份怎样的未来。”
      她笑意微深,前身倾向他,道:
      “我若把这个问题问薛大哥,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人间无冤,租界安定,尽我所能。’”
      杨羽故作恍然的点头,眉眼间笑开,却在心间真正地开始探求她所问的这个不为任何人所窥探过的秘密。他人生二十三载春秋一晃而过,却总是在不断地对爹娘安排的坦途顽抗,不断享受自己的热爱,在得知叔叔的死讯后,他立刻抛下一切回到上海,为了查案当起侦探。可在这之前,他今后的人生到底该如何,他从未真正思考过。
      “如此看来,我们确实不一样啊!怪不得陈探长对薛大哥念念不忘呢。”
      他与她的对望之间,将他的意气再次蓬勃到她的那旁,直觉这灵魂一问和薛警官的回答,都在他内心最深处激荡着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下的岩浆。可现在,他凝望着映在她弯月般笑眼里的自己和面前坚定的她,给不出答案,离喷发,还差一点。
      “老大,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巡捕房啦,你们怎么停在这了?”岑月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却还是决心把他二人从那肉麻又含情脉脉的对望间拉回来。
      她和他猛然间回过神,目光一齐投向岑月,硬生生让她不敢笑下去,向后挪两步,虽说她也迫不及待想让他们解释些案子的情况。
      “派几个警员盯紧雯祯那边,有消息立刻通知我们,”陈婼曦看她有些被吓到,哭笑不得地轻声吩咐起来,“给萧司令发电报,明天上午九点登门拜访,和各大报社协调好今晚的事,尽量避免舆论影响。”
      “是,老大,”岑月即刻领命便要向大门跑去,被陈婼曦一个叫停。
      “今晚就早些回去,杨顾问送你。”
      她向他挑了挑眉,他虽无奈却还是遂了她的意,笑着应下。
      “二位,一路平安。”只见陈婼曦以极为迅捷的动作上了车,开出了巡捕房。
      “可是老大——”
      岑月刚回过神来,路上便瞧不见一点车灯的闪亮,只剩巡捕房前的几丝烟尘和那一片寂静与昏暗的烛火灯影,相互宽慰着。
      她懊恼地看了看表,又没好气地瞟了正笑着的杨羽一眼,边安排着事务边安排着事务问道:“老大把杨顾问留给我,答疑解惑啊?”
      杨羽随意又跳脱地溜进资料室,忙着在两年前的案子里翻个大概,却左右都只剩些无用的犯人自述。
      “我就说小姑娘还是有几分聪明才智的嘛!”
      岑月正冷笑着,一看见资料室的灯亮了,面前那个讨人厌的额人影不见,便急忙跑过去拦着。
      “什么时候你有这么大权力了啊,杨顾问?”
      听着那明锐的制止之音,杨羽咧着嘴摇摇头摆着手,眼睛却未从卷宗上停下:“帮你们老大分忧嘛!”
      “切,就知道拿老大压我”岑月刚要上手,一句话便被杨羽怼成个泄气的皮球,瞪着他,“还几分,我猜的还不全对吗?”
      他一笑摇头,迅速浏览,又几秒间收拾好一切,用手指着外面示意她走出去。
      岑月的家和克罗温公寓一道,杨羽自也是明白陈婼曦担心一个小姑娘走夜路的,步行回家,有他这样一个人在身边,自是安全。
      “脑子是用来动的,不是长着当摆设的,”他在街灯下,调侃着笑回,正觉这寂静之中,总有暗潮翻涌,“她怕你——”
      “她怕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未等杨羽的思绪随着解释的话语回转,岑月的眼睛先亮了,炫耀般地回击着他的几分讥讽。
      杨羽有些勉强地挤了挤眉,又从兜中不羁地掏出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那她为何将我留下,而不是自己留下,就不怕我不会拳脚不靠谱,将你这小姑娘拐跑?”
      “呵呵——”岑月翻着白眼,只觉嘴怎样也斗不过想念起老大来,但杨羽这么一说,她还真生出几分疑窦——为何呢?老大好像平日里从未对和她答疑解惑失去耐心。
      他的脚步缓缓前进着,那份敏锐的直觉越发令他分出心力,有人跟着他们,目标——未知。
      见岑月愁眉不展,他挑眉一笑,成竹在胸地回答:“你的老大可是要赶回去求得突破嫌疑人的机会,这会儿陈局,应当未曾就寝。”
      “有几分道理,”岑月虽然看不上他自诩侦探的狂妄,却不得不承认这是合理的事实,“杨顾问真是有道理。”
      “自然,”他猛然向后斜了一眼,嘴角扬着未放下,黑影闪过,“接着问吧,小姑娘。”
      他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看着岑月叉着腰的神气模样,料想她对下属,定是疼爱有加。自是她交代的任务,不情愿完成也要完成。
      “依照你们的推测,凶手是在八点十五之前进入房间将沈如烟杀害的,可八点十分和八点十五分进入的杜雁和严长风都并没有发现房间里的人,是为什么?”
      “这一点我们也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凶手用了一些别样的手段让原本应该在的尸体和华局长隐了身,想要完成这样精美的设计,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完成杀人。”
      她点点头,望着前方不远处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她家的星芒,便同杨羽转弯进入了抄近道的小巷,灯暗下来,她对真相却了然几分,心里自是高兴。
      “那凶手,是谁啊?”
      她试探一问,看他有些紧迫态,自是窃喜。
      “我觉得岑姑娘应该将我刚刚说得在心里再默念一遍。”他意气一笑,只见那黑团暗影,没了声响。
      “你......”岑月气鼓地一摊手,“我看你就是不知道!老大才不会和你一样!”
      “当然不一样,”杨羽眉峰一转,笑盈盈地摇头,“和那薛大哥,也不一样啊!”
      岑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离家近了,要打人的气焰也少了,那份宁静也被她这一声荡成波潮,只见月映在眼前这位心怀愤懑的家伙身上,让他没有之前那样令人厌恶,毕竟自己的老大如今正让他吃着闷醋,无心或有意,她也不知。
      “两年前老大协助总局的时候我可还未回上海,这老大的薛大哥的事,我也是刚刚听她说嘛,”她看戏般嘿嘿着,脚步也扭了起来,“就是听着比杨顾问分量重些......”
      “啪——”
      杨羽响指一打,停下来,眉间一挑,既打住了她的话,又做出请的手势,指了指岑月的公寓门,点头哈腰:“岑警官,请。”
      他不用听她说完便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并未对这件事多知道几分,就是这话如何听,都令人介怀。杨羽承认这是对她的喜欢在作祟,他是有不甘的,他看得出来,她为那位薛大哥伤怀过,但只要她能够安然无恙,且行随心,他就无谓所求她栖于何处。
      “呀,杨顾问客气。”岑月坏笑着点点头,一溜烟没了影,进入了公寓之内。
      杨羽微叹口气,唇间掌握一切似的一弯,毅然转身,不经意间的十分笑意与星眸底十二分的肃杀向右侧的高墙后一定。
      “各位跟了一路,很辛苦啊!”
      他决绝地向那群暗影的方向走去,只见五六个拿着长刀和棍棒的人一齐在那巷深处团团将他围住,蒙面黑布,目光狠厉,指尖茧生,阵势俨然。
      杨羽的意气恰借着头上的月,一瞬间风发而来,笑面有略带玩味地环视一周,自信又不为弯折地摇了摇手。
      “死,各位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吧,”他故皱着眉,带着笑声道,“我这今晚得罪了哪位,如此大费周章的要这样多的江湖奇才围杀我一个呢?”
      “别听他废话,动手!”其中一个拿着长刀的人,他们便一齐围上来。
      他挑了挑眉,瞬间出手,直拿其中一棍狠狠拉持,至那人肩颈深处,用力一甩,便将其迎空而上,翻面而下,左勾长臂,右擎腰身,扫腿一瞬,便将三人撂倒在地。他只是轻笑着却未有轻视,也便与那长刀来回几搏,愤而张弛,闪躲自如。
      只是他们不甘示弱,奋力起身,眼见一刀狠劈过来,情急之下,他一手硬挡过去,愈紧间,鲜血溢出,可他未有收手之意,后方正觉棍来之时,杀气一斜,硬抗下来,返还一脚令那人弹出几米,只见杨羽刀刃一转,直逼向刚刚下令那人的颈间,死按在侧墙之上,那人只觉力不从心,让这个笑面少年逼在墙角动弹不得,一个身板与他比不算敦厚的小年轻,到底为何又这等心气与力气,他亦未可知。
      那剩下的几人正要一齐而上时,只见杨羽一笑转身,挑眉望向几个步伐吃力的刺客,微示刀下之人,道:“月黑风高,几位兄台必然累了,记得回去告诉你们的雇主,杨某谢谢他不杀之恩啊!”
      他那气势如热血蛟龙吞吐间笼转人间,月光映在他明朗的面庞之上,跳脱间坚定凑近他,手更紧些:“这位英雄觉得呢?”
      杨羽手中的刀,并未再次缩减与那个黑衣人脖颈间有分寸的距离,但那股他严肃认真起来后撼天动地的魄力与锐气,早已将那人笼罩在他热血的明光之下,溃不堪言。
      他们的目光交汇的片刻,这场刺杀的成败,早已成了定局。
      “撤!”
      那个领头之人咬紧牙关,大声下达了命令。一瞬之间,黑夜之中那群围在杨羽身旁的暗影,消失在月黑风高下。
      见那五个人一哄而走,杨羽微笑着叹了口气,又猛一激灵,背后一阵剧痛来袭。他微微拉伸,舒缓着后背,又似无奈般地瞥了瞥血水滴滴落下的左掌,轻轻一甩,便讥笑着想克罗温公寓扬长而去。
      ......
      第二天一早,陈婼曦和杨羽同时收到了华局清醒的消息,立刻动身前往仁心医院。
      警察总局由于这样一起不光彩的杀人案名声大减,纵使巡捕房和总局采取了尽可能多的措施控制舆论也无济于事。如此不得已,严长风便暂代总局长一职并由杜雁协审,一同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上海滩上,英租界内,一边是案情扑朔,真相难辨,一边是舆论非议,泰山压顶,这场昼与夜的对决,似乎很难确定——高下输赢。
      8点33分,华良辰的病房之外已被各大媒体挤满,医院之内的警探们尽力控制着熙攘纷乱的人流,但数十台照相机一同曝光的热烈场面难以被寂静压制。
      岑月是最早到达仁心医院的,一上到楼梯口处便被拥着无法看到病房上的门牌,急得干跺脚。但一想到老大的嘱托,又坚定了些信心,清清嗓提高音量,操起了稳重:“这里是医院,是需要保持宁静的场所,如今诸位齐聚在这里,不光难以捕捉到有用的信息,,更扰乱了公共秩序,打搅了其他病人的休息。我想诸位如果想要了解这件案子的有关信息,不远处的警察总局,正在召开发布会......”
      她的话一出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向她投来,让这个本就生疏此类业务的小姑娘一瞬间涨红了脸,话也没了音。
      “您是巡捕房的岑月警官吗?”
      “您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
      “华局长出轨郑家夫人的情况是否属实?华局长为何闭门不出?是否可以回答我们有关案件的问题?”
      ......
      她一时之间也只剩下惊异,那些媒体像从未听懂她所讲的话般,还是秉持着“敏感性”,询问出一连串有关案子的问题。
      片刻环视间,岑月看着总局的那些守着病房前畏畏缩缩只管阻拦又不懂讲法律秩序维护群龙无首的警探,心中叹气生气,可现在更重要的是,这样多的问题,她要先回答哪一个。
      正当她拳头攥的越来越紧,被那云团直逼着退下几级台阶时,一个犀利又清朗的声音从她背后袭来,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定住了她的心神,亦如一股巨浪,将那蔓延的火势翻覆平息下来。
      “各位,”陈婼曦坚定地上着楼梯,身后一众巡捕房房的警探随两旁而上,片刻间围住记者群,回铩般地覆压整个走廊内,“本案事关重大,牵扯甚广,巡捕房依令办事,对于过程细节保密,无可奉告于广大媒体朋友;华良辰作为本案关键证人,巡捕房有保护监审之责,采访依法禁止;各位若是执意扰乱医院秩序,有损他人利益,破坏租界治安,我陈婼曦保证,巡捕房的大门,定先向各位敞开。”
      回廊转角之下,杨羽正两级一跳的向上赶着,听到她的声音间的魄力,眉眼间的欣赏与骄傲便藏不住,忐忑担忧间微叹一声更快向上走去。
      医院走廊之内的躁动,也随着陈婼曦声音的渐强逐渐平息,她不疾不徐地毅然走到岑月身前,直向那人潮走去。
      只见那些记者似泄了气的皮球,向后踉跄退着;她每向前一步,他们便向后一步,直至没了讨论声,唯余她鹰隼般的目光扫荡着。在巡捕房的重重包围之下,他们脸色艰难,放下相机,叫苦不迭地下了楼。
      “老大,你真厉害!”
      岑月在后面满是崇拜的看着陈婼曦一袭深棕色羊绒套装和披在肩上微卷又丝丝迷人的秀发,显色整个人修长又清妍锐利。她目送着一个个深知她言出必行的探长的媒体记者离开那原本混乱的医院病房楼,一听这话只是回眸一笑,眉间的英气与泰然再次坚定了岑月的心神。
      杨羽这时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逆流而上,笑着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调侃着向岑月摇了摇头,又走到陈婼曦的身边荡开一笑。她的目光,逐渐停在了他桀骜不羁插入兜中的手上。
      “我说小姑娘,你就这样单枪匹马的来医院,是来送项上人头的吗?”
      陈婼曦挑了挑眉,没好气地向他那侧看看,嘴角却未放下。
      岑月一听,顿时挂起脸来,瞪了他一眼,摇尾乞怜地凑到陈婼曦身边,在她与他中间一挡,拉起她的臂肘,带着哭腔撒起娇来:“老大,你不来,我刚刚都要吓死了......杨顾问还这般取笑我......呜呜......”
      她笑意微深,轻提着她的手肘从自己的臂膊间抽离,点了点头:“他说的有道理,在这样的场合,你确实不应当太过信任群龙无首的总局警员自己前来,如果我今天没有及时赶来,你真的容易被他们逼得苦不堪言。”她的目光向他的方向望望,思绪从未停止。
      岑月哼一声,耷拉下脑袋叹了口气,有些委屈的说:“老大,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明明是他鸡蛋里挑骨头啊......”
      “哎,”杨羽见她犹疑间夹杂心疼的眸光落在自己手上,便从岑月身后撤出一步,绕道她的另一侧,“这胳膊肘,本来就是向外拐的!”
      “你......”岑月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辩驳什么时,房门啪的一声打开,一个妆容憔悴又风雅灵动不减的身影探出头来。
      235病房门被轻轻荡出一条缝隙,门口却未有一个警员把守,而在隔壁的234房间,门口三四个警员俨然守护着“病房”中的华局。
      人潮早已尽数散去,医院大厅里只剩正常的医生护士和警员流转。陈婼曦和杨羽环视一周,确认再无可疑之人后才冲她走去。
      刹那间,她与他的目光汇聚在同样的门牌——那个距离人群可视范围甚远的236左侧的门牌——234之上。
      “婼曦,”华雯祯尽力压低着沙哑的声音喊着挥手,“杨侦探!”
      她身上的桃色流苏裙和点点配饰、小羊皮鞋还未来得及换下,仍是昨日宴会的动人模样。
      陈莞尔一笑,杨羽则是在她身后示意着正沉浸在委屈的办事不顺的岑月走上前去,自己则是悠闲迈步走着。
      当杨羽的脚跟刚刚迈入病房,只听“啪”的一声,房门紧闭起来。
      陈婼曦被华雯祯紧紧牵着,又抬眸间从她那未干的泪痕与布满血丝的双眼间窥出疲惫。她那份烂漫天真从未消减,只是她满面的愁容为这抹新意蒙上了别样的尘垢。在华局卧房一门之隔的外病房,陈婼曦停住了脚步。
      “雯祯,真厉害,”陈婼曦欣慰地笑着,“知道将门牌调换位置,让警员在234外守着,这样即便被人看见后传出去病房的号码是234,造成刚刚那个难以压制的场面,也不至于真的曝光,既得了清静又护了华局,在英国这两年,你当真成长了不少。”
      “哪有,只能骗骗那帮记者罢了,可像你们这样细看还是会发现破绽,”华雯祯一把拉住她坐在沙发之上,杨羽轻笑也端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静聆,“还不是婼曦你教的厉害,昨天我们被看见曝光,我照你两年前的招把那些警探一安排,那群人就真的全向234围过去了唉!”
      “这可不归功于我,是你自己变通的,”陈婼曦微笑着回应,看着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初做律师的清澈眼神,却感受着她人情变通和化解危机的本领,心中自有些感慨。华雯祯的目光似乎飘忽,可他们都看得见,那是不自觉地望向杨羽的眼神。
      杨羽眉峰一挑,和陈婼曦相视的刹那,他确定了他的那个念头,绝非他的多虑。
      “华局醒了?”陈婼曦的手被她握着,迅速抽离,冷静间问道。
      “爹爹刚醒不久,正在床榻上歇着呢!”华雯祯灿烂的笑着,眉间绽开几分,声音弥漫着欣喜与释然。
      “案子的事,华小姐和华局长说了吗?”杨羽冷不丁地出了声,跳脱问着。
      一听这话,她刚刚洋溢的笑容一瞬间黯淡,滞了几秒,才缓缓回答:“说了,只是爹爹中毒这件事,有很大程度归因于我。”
      “为何?”陈婼曦温柔似水地抚着她,示意岑月做起笔录来。
      “爹爹晚上吃饭前总是有喝上一杯酒的习惯,昨天虽然不在家,但是我知道他的习惯不会改,所以我在宴会开始前在长台上拿了一杯,又盛到圆口杯中宋了过去,正看见爹爹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书桌旁,像是在掩饰什么,我一进门便吓了他一跳,匆匆打发我两句就让我下楼了,之后,就是医生说那杯酒里有□□,怎么偏偏,就下在那样精准的位置......”
      见她眉间微皱,陈婼曦继续道:“送酒期间,这杯酒可有离开过你的手?”
      华雯祯手摸着脖子想了一会,点点头:“还真有唉!我记得是在给严叔叔家小朋友玩具的时候,我将酒先放在阳台了。”
      杨羽拿起桌上一个橙子颠了颠,掩饰着活动着筋骨,暗暗观察着华雯祯的肢体语言,又心知肚明陈婼曦那份心疼大过欣赏的眼神,早就看穿了自己掩饰的面具,只是如今,案子为先,她没机会开口。
      “雯祯,是不是婼曦他们来了 ?”一个温润尽成威风的声音从内房门传出,打破了厅内四人的交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夜的长眠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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