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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泣血之下·破晓 陈婼曦正准 ...

  •   陈婼曦正准备起身,放着书桌上的手正费力地将她的身体撑起的那一刹那,一阵急促的脚步袭来。她看了他一眼,与他的视线瞬间交错,他们心中所想,一览无余。
      “七八个呢,陈探长,”杨羽的嘴角微微上扬,急促地走到她的身边,将账目轻轻地放到她的手上,“话说他们名商会的人,动作也太慢了些啊。”
      杨羽如满月之箭般直面着卧室的门,背对着陈婼曦,挡在她的身前。不知是欣慰还是自嘲,她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
      子弹上膛的声音,房门崩裂的巨响,随着七个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人,接踵而来。
      他们的领头之人,如他们所见,正是那位拍卖师,而他们,正是名商会的人。
      陈婼曦瞬间想起,他的名字叫鞠无仲。
      说时迟,那时快,鞠无仲迅速命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他有些奇怪的握枪姿势,微微抖动着,对准了杨羽。
      “勃朗宁,”陈婼曦用她有些干涩又犀利的声音说,“不过可惜,只有一把。”
      那人的枪逼近了一些,而杨羽也更加靠前。剩下的六人手中的长棍,正蓄势待发。
      “别......别费口舌了,陈探长,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保你们安然无恙,如果执意不给的话,那就别怪,刀枪无眼。”鞠无仲一改之前的怯懦,他的手,不再抖动了,狠厉了起来。
      杨羽只是自诩侦探的笑着:“不过你们,也真是慢啊,我们在这里如此之久,楼下的乞丐才将信报给你们。不过也对,连藏在床中这样明显的位置的账目都发现不了,我们又能指望,贵商会什么?”他的眼神如长剑般刺入他的内心,而他的手,将她护的更紧了。
      或许陈婼曦是有些无奈的,这种关头这样的狂妄自大,万一将他们真的激怒,后果也可能严重。她望着他的背影,一个想法在她的心中萌生。少对多,数量上或许无法匹敌;但策略上,也许更胜一筹。
      这局,他们的胜率更大。
      气氛如千万朵云一齐压下一般,如此凝重。杨羽斜望了她一眼,坚定又充满安慰。他知,她的身体已然撑不住,即使他们二人使出全力,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但陈婼曦回应着他的,只是稍稍挑起的右眉。
      他们的思想,那一刻已经契合于一体。
      陈婼曦缓缓将账目递给杨羽,又绕到他的身前。杨羽的心跳止不住的加了速,这其中交杂了太多,太多。
      “这才对嘛,陈探长。”那人欣慰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准备接过杨羽手中的账目。陈婼曦的手插入兜中,有些铃叮的声响,眉头紧锁了起来。只是鞠无仲正全神贯注,全然没有理会。
      鞠无仲手已经悬在空中,猛然间,杨羽的手收了回来,他扑了个空。他一把拽过陈婼曦,将枪抵在她的腰间。发凉的枪口,未扣下的扳机,和一拥而上的队员,场面混乱了起来。
      “别动,”鞠无仲狠狠地盯着杨羽,命令道,“他自己会交的,动起手来,如果是哪家的人物,自然是不好办。但是我想这位先生,应该不会任凭陈探长一命呜呼吧。”
      杨羽的眼中满是担忧,即使托了底,他的左手也握的更紧了,害怕她真的出事。
      “别动她!”他的声音颤抖着,怒火已然烧到了他的眉间,即可准备出手。
      杨羽走上前,挪动着递给他,那账目凌空的刹那,陈杨二人的目光交汇——
      她迅速从兜中拿出手铐,即刻转身,拷在他的右手上,尽力将其与枪脱离开。鞠无仲正准备扣动扳机,杨羽一步上前将他牵制,夺过他手中的枪,可“啪”的一声,子弹打到了地板上。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肘,将她护在后面。剩余的人蜂拥而上,杨羽即刻将鞠的手扭到背后,将枪扔给陈婼曦。她接住的刹那,以惊人的速度将枪上了膛,直指那些队员,她喘着气,眼中的锐利难以掩饰。
      那一刻,局势,果真逆转了。
      陈婼曦拿着枪,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稳稳地将她托住。他们四目相对,又看向了其他人,杨羽另一只手中的鞠无仲,早已满是惊恐。
      看着穿着粗气的陈婼曦,他的心正如无数根针一同刺入。可他知她,绝不会因自身而不去探寻真相。
      陈婼曦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用尽可能大的声音说:“各位请回吧,告诉贵商会的负责人,这位连直面充血的人头都吓得满脸苍白却依然有勇气开枪的拍卖师,被以袭警的罪名逮捕了,保还是不保,你们决定。”
      杨羽的内心总是有些震惊的,名商会的权力,如此之大,不过回过头来想,情理之中。只是他的意气,难以折服于世道的艰难。
      他环顾四周:“怎么,各位想同我们一道啊?”
      鞠无仲早已面如死灰,或许是那声枪响,吼道:“快去,看我做什么!”那六人如洪潮般一涌而下,慌忙跑下了楼。
      陈婼曦缓缓地放下枪,杨羽将拍卖师牢牢地牵制在一侧。
      他温柔又关切的目光一股股涌向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她回望他,笑了笑。
      “你们合起伙来耍我!”鞠无仲费力地扭头盯着陈杨二人,杨羽走近他:“要怪就怪你太没有经验了啊,连拿枪的手都不问,还有这种就近选择人质的错误方法。再加上你在我上前是丝毫没有防备的反应——”
      “我想大概是为了自己来邀功才抢夺账目的。”他们的声音一同出来,又是会心的一笑。
      猛然间,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陈婼曦用手轻抚着她早已发烫的额头,无力地发出声来:“怕是要劳烦杨大侦探当一回司机了,时间,不多了。”
      “嗯。”杨羽一手拉着鞠无仲,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越来越紧。他低下双眸,担忧倾泻而来——她所说的,是谁的时间。
      陈婼曦只是瞥了一眼,就已知他的所想。她总是不愿完全信任他人的,可他这样的人,不该被猜忌——猜忌他进入巡捕房的另有所图;不该被隐瞒——隐瞒她所认为的不可以。只是不说破,总是胜过打明牌的。
      杨羽感受到她的眼神,又调侃了起来,只是总有些沉重:“不过陈探长,得先有力气站起来。”他伸头手臂到她身前,握紧拳头。
      陈婼曦的嘴角微微上杨,自然的搭在他的臂肘上,不是她的那份犀利,与他对望:“不光站起来,我还可以站稳脚跟,稳步向前。”
      七点一刻,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巡捕房,伴随着车缓缓驶入巡捕房的后院,鞠无仲也逐渐平息了下来,不再挣扎他的手铐。
      杨羽稳稳地将车停住,打开车门,将他带入屋内。杨羽回了头,目光投向车窗之内。他们对望的一瞬间,她还在强撑着。杨羽迅速回头,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印在他的脑海,一遍遍放映着。他的担忧与心疼如潮水般涌来,可他还是在她微微点头时,点着头回应她,没有迈出那冲动的一步。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送进医院。可他懂她,知道这感冒另有隐情,知道她不想总是无力地被人护着,知道她不想他担心,所以,他唯一能做的,是托住她的底。
      陈婼曦的头微微后仰,靠在车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止不住地咳嗽着。
      岑月看着有些沉重的杨羽孤身一人回来,问道:“老大呢?思茹应该已经化验出结果了,她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车里,”杨羽勉强地笑着回应,“就她这种工作狂魔啊,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真是敬业。”
      岑月点了点头,向车跑去。杨羽命警员将鞠无仲带走做笔录,他的目光,一直伴着岑月的方向延伸,他实在是控制不了,却还是试图用心理学解释这种现象,不通,还是不通。
      岑月一看见她,就急忙跑过去打开车门:“老大,你怎么啦?”
      陈婼曦看见岑月来,便露出了笑容掩饰她的无措,有气无力地回应着:“没什么事,怎么样,查好了?”
      岑月急忙扶着陈下车,缓缓走进巡捕房:“百货商店近期购买烫金的只有一些个人,这些人我们也调查了,和名商会和乔念的关联不大,只是有一个名字,巡捕房没有记录——宋巧思。”
      陈婼曦笑了笑,看了看岑月:“关联可真是不小。”
      岑月一脸迷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杨羽看着有些踉跄的陈婼曦,猛然间,她的目光回击,可他躲开了。
      “我说岑小姐,瓷窑怎么说啊?”杨羽又不正经了起来,掩饰些许担忧。
      岑月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回答着:“那个师父确实有个收徒的规矩,但这么多年,他也就几个个徒弟,其他的师兄弟大多都为了生活的好一些弃了这门手艺,从别的行业,到现在,就只剩下苏远和他师父两人了。”
      陈婼曦的身体沉在沙发上,问道:“今天他师父的交流会就会结束,查查他今晚的回程车票。”
      “为什么一定是今晚的?”岑月歪着头,有些不解的问。
      陈探长看向杨羽,挑了挑眉,他们目光交错,杨羽便心领神会,说道:“学术交流会的回程确实不一定是今晚,但现在名商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疯传了,他们想要压下来自然压不住。而作为这件瓷器的创造者的师父,必然会受到或好或坏的影响,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制瓷业的其他名人知晓转告于他,可毕竟交流会途中离开是大忌,所以他应该会选择最快的班列回程,最近江浙一带的火车因为某些运动的影响只有晚上的班次,所以,只要找晚上的班次就好了。”
      岑月恍然大悟,频频地点着头。
      “晚上九点半到上海站。”岑月迅猛地找到时间并递给陈杨二人。
      二十四个小时已然过去,陈婼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她却没有一丝遗憾,因为真相,很快就会破晓而出。租界没了陈婼曦,还有像杨羽这样的有识之人,为了公众的利益,她很乐意迎接死亡。
      陈婼曦正准备独自站起来去往停尸间,杨羽见状急忙伸出手想将她扶起。
      她用手挡住他的手,微微抬眸,低声学着他的语气道:“我现在可还死不了啊,恐怕不用总是劳烦侦探先生。”
      他看着她发裂的双唇,挑了挑眉,又故作不正经地样子:“没关系的陈探长,我又不找您要小费。”
      她一点点站起来,杨羽只是在一旁,双手时刻准备着,没有去扶,终是遂了她的愿。他吞咽着,他懂她的坚强,可他不忍看着她一点点变得糟糕。
      陈婼曦尽力地走得快些提高办案效率,可杨羽的脚步尽力放得很慢,正是怕她这样。
      “怎么样,思茹?”陈婼曦紧依着扶手下台阶,提高了她哑了的声音问道。
      尚思茹用她清冷的目光瞥见了在陈探长背后的亦步亦趋的杨羽正时刻准备接住她的手,淡定的回应着,拿出报告:“探长,如你所料,这些灰烬中确实有棉麻成分,还有一些无机盐是人体内所含的,可以初步判定为骨灰,至于DNA——实在是无能为力,人体骨骼中的DNA在火化过程中虽然有些没有完全断裂,可以用于父系鉴定,我也用乔念的DNA进行比对,吻合度高达90%,但毕竟是片面化的数据分析,无法作为决定性证据。”
      陈杨二人的头凑得近了些,共同看着报告。他们的目光在报告上交汇着,真相的光,更近了。
      “不过尚法医,还有一件事呢,”杨羽的意气又跑了出来,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我们想问,将人头割下来,流血量有多大?”
      尚思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将头转向陈婼曦,回答:“像乔念这样的情况,大动脉被切断,血流速应该在五升每分钟,几个小时,身体内的就流干了。”
      陈婼曦点了点头,看向杨羽,他们对望着,时间在他们的眼眸流过,一秒又一秒。
      时间耽误不得,陈探长和杨羽一起走向审讯室。杨羽依然在她的身后走着。
      尚思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地让他听到:“杨先生,你现在,看着不像是真心忧虑,更像是另有所图。”
      杨羽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她颤颤巍巍地背影,望着她一步又一步,又自诩侦探似的用着他认为陈听不见的声音,笑着回答:“尚小姐,我想绝大部分时候,推理,不是您的强项啊。”
      尚思茹看着他头也没回的离开了,摇了摇头。她终是信不过杨羽,这种最初就带着目的,又如此执着的人,或许可以成为很好的同事,可如果成为陈探长的伙伴,总是有些不确定因素。
      陈婼曦挑了挑眉,继续上着楼。
      巡捕房外的风一阵一阵,闯入了窗棂,吹起的窗帘,漫无目的地飘舞着,正进行着的审讯,正如正义地舞曲,为它伴奏。
      陈婼曦的办公桌上,被吹起的账目正散落着,用她的钢笔压着的,正是一张已经完成的有关名商会□□案的案情分析及起诉申请,笔尖所指向的泣血之瓶正被吹动着,如此绯红。
      晚上九点,陈杨二人完成笔录,带着泣血之瓶,踏上了去往火车站的路。上海站与巡捕房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而距离宋董事和吴世诚被关押的监狱和行刑地点,足足有四十分钟的路。虽然,巡捕房在通向刑场的路上,苏远的瓷窑,却在反方向距离上海站仅仅十分钟。
      杨羽开着车,从后视镜中望着靠在后座上的陈婼曦。
      陈婼曦尽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可是她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咳嗽声充斥着车内。她时不时地抬着她的双眸回应着他关切的眼神,不觉地眼眶泛红,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她会有些不舍,在她的这盘棋中,只差最后一子,而下完这一步,他们或许,已经不属于一个世界了。
      他懂了她的一半,但想要完全了解,掺杂了太多的感情,总是不准确的。
      晚间的风猛烈,月光倾泻而下,陈杨二人并肩而行,一同坐在了等站的长椅上,杨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挪动着靠近她,这一次,她只是笑着望着他,用灿烂的笑,回应着他,没有躲开。
      “冷吗?”杨羽跳脱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又是那样沉重地望向她的侧脸。
      陈婼曦看着他手中抱着的装有泣血之瓶的巨大手提箱,又仔细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略带轻柔地回应:“这不有个火炉在我旁边吗,还越来越近了呢。”
      他们的目光交织,逐渐成了缠绵。
      英式电话亭矗立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一辆辆火车接踵而来。他们的目光紧随着一辆九点半驶入的火车。蒸汽的声响大得掩盖了火车站的嘈杂,餐车内的服务生正端着盖好盖子的饭菜准备服务——一只手微微抬起圆形的盖子,一只手缓缓下移略有些小的餐盘,热气腾腾的饭菜新鲜出炉。随着餐车的驶入,这列火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陈杨二人似乎都想到了些什么。
      “我想——”他们的声音一同出来。
      “黎明,到了。”陈婼曦充满欣赏地用她疲惫却不是犀利的目光与他对望,杨羽意气风发地笑着。真相,到了。
      他们在熙攘的人群中,迅速发现了苏远的师父。
      “您就是娄清伟先生吧?”杨羽找定了目标,一位身着长褂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
      “您二位是?”
      “陈婼曦,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
      “杨羽,她的侦缉顾问。”陈婼曦咳嗽了起来,笑着瞟了他一眼,向他示意。
      杨羽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接过了话:“不瞒您说,我们确实很着急。我们是为了泣血之瓶而来的,想让您鉴定一下,这些裂痕。”
      “苏远的那个灯笼瓶?”他问道。
      “正是。”陈婼曦好不容易抓住了不咳嗽的机会,急忙回应。
      他们就在长椅上打开了几盏灯,拿出泣血之瓶,和它的底座,娄清伟戴上手套,迅速检查了底部。
      “青泥釉,”他说,“这裂纹的修复就如同曾经烧制出的一般,如果不是我们这类手艺人,就是鉴定师,不知道这个用陶泥和红釉修补的近乎失传的连我都不会的技术,恐怕也看不出破绽啊!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这个能够将这门手艺传下去的人。”
      陈婼曦微微使劲,底座上的凹进去的底槽掉入了底座中,他们四目相对,杨羽笑着,看向娄先生:“不用了,您早就见过了啊。还是要谢谢您,改日陈探长和我,一定请您吃饭,今天有些事,恐怕无法将您送回去了啊。”
      他们点头示意,陈婼曦让杨羽迅速收拾好泣血之瓶,并送回巡捕房。
      “我同你一起吧,陈探长”杨羽拉住了她的手肘,他的眼神充满心疼,但她准备孤身而走了,“最起码,你有事的时候,我能接下将嫌疑人缉拿归案的任务。”他还是懂她的想法,可他清楚,他劝不动。
      陈婼曦拍了拍他的手肘,这一次她的目光,满是安慰,又带些无奈:“杨大侦探,你如果不会巡捕房的话,现在英国人应该已经落井下石的准备提前行刑了,我们绝不能看着那两人枉死。放心,我还撑得住,我说了,我还能走得稳呢。”
      杨羽坚定地目光投向他,他们的心意依然通晓。杨羽明白她说的极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遂了她,踏上了回巡捕房的征程。陈婼曦则是开了另一辆车,驶向了另一更方向。
      “咳咳......”陈婼曦烧的有些犯晕了,咳嗽的也更加厉害。不过也算是半个医生的她还是清楚她的身体,还可以撑一会,至少,还能活一会儿。
      杨羽马不停蹄地赶回巡捕房,准备接上岑月一同赶往监狱,不过他的心中,总是有些不对。
      晚上十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瓷窑之内,她缓缓走向那个大水缸,并费力地掏出了那些镜子碎片,强忍住咳嗽,轻轻地挪开并下到那个有门的房间。
      陈婼曦缓缓地打开门,苏远猛地从梳妆台的镜子前一跃而起,手中正拿着那本小说。
      “苏先生,幸会,”陈婼曦咳嗽着,强撑着关上门,走到了沙发前坐了下来,“我们算是又见面了。”
      苏远有些气愤,压低了声音说:“我想陈探长,这应该算是私闯民宅吧,我同您似乎不熟,也没有邀请您来。”
      “是乔小姐请我来,给你送支票来的,”陈婼曦从兜中掏出两张几千大洋的支票,“她说,让我一定带到。”
      “你胡说什么!乔念已逝,凶手都已经落网,怎么可能托你来给我送支票,还有,她怎么可能,有那些支票?”
      陈婼曦自信地笑着,尽力地调大音量,她的身体还在打颤:“我可从始至终都没说过,我们抓到了罪犯,您又是如何知晓的?”
      苏远扯了扯他的高领衫:“这件事满城风雨,各个媒体争相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惜,名商会是最在意名声的,他们绝不会让这种有损他们颜面的事大肆宣扬的,所以最多是些街头小报,不会如您所说的这般。而您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理由,就是您早已经将杀人的帽子扣到了你所要诬陷的人身上,我说的没错吧,苏远先生,不,是苏远小姐?”陈婼曦咳嗽着,用她哑着的嗓子说。
      苏远即刻握紧了拳头,温柔如玉早已不复存在了,他吼了出来,声线也略微提高:“陈探长不会已经病到双目失明,不辨男女了吧?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凶手?”
      陈婼曦的嘴角上扬:“别急,我们一件件来。首先来说说苏小姐传奇的半生。六岁拜师学艺,便一心研究制瓷。说的好听些,是为了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但更本质的,是你同乔念一样,无父无母,想要在乱世里活下去,不得不如此。可惜,娄清伟先生的思想比较传统,没有强烈地觉醒意识,还保留着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只收男徒,所以你不得不改头换面将自己变成男孩的模样,成为他的弟子,可他错了,事实证明,一位卓越的工匠,是不分男女的。你潜心研究彩釉,熟练技艺,还要同你说,就在刚刚,他对你的青泥釉,他赞不绝口。”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个荒谬故事的主人公是我?”苏远站着反问。
      “你的高领衬衫我从刚进门的那一刻就有些疑心了,在如此高温的环境下,还不改习惯的在全身清凉的情况下保持颈部这个最易出汗的部位的保护,不是像我一样有伤,就是想掩盖什么,我想你应该是想掩盖你没有喉结的事实,再到后来你那种男子才会出现的动作做的总是刻意,即使你已经这样生活了二十几年,再加上你下意识护胸的动作和那个梳妆台,足以推断出。是与不是,一探便知。”陈婼曦说道。
      苏远瘫在了凳子上,咽了口水,接着说:“那你凭什么说我杀人?乔念,是我的......女......女朋友。”
      “你怕是自己说的都没底气了。我来说说你是如何作案的,首先,就是如何将乔念杀害,我想你应该是在先杀掉她以后才进行肢解处理,具体的方式我想就是将她叫来这里然后割断她的动脉,就用那个缸中的镜子碎片,起先是你将它切割成完整的两片,作弯刀状,也就为你之后的目的做了铺垫。你将她放在床上进行肢解处理,并待其血流干涸,再将床单换掉,这也就解释了你为什么床单是如此干净的而室内的其他陈设却如此老旧,可惜你没有发现床下的一滩已经渗入了木地板,所以不得已,你必须将表面用小刀处理掉,这也就是那块地板痕迹奇怪的原因。你师父近两天都在论坛,所以这个瓷窑之内只有你一人,你有充足的时间散去味道并将那些床单处理,将它们烧掉。再留下一部分干净的布用来包裹人头系在肚子上,再完好形状伪装成看展孕妇的样子,换回女装,混入名商会之中,而剩下的尸体,为了嫁祸给额旗道,你已然将它们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不过你还是有些愧疚的将乔念的一部分火化后留了个念想。”陈接着说。
      “下一步就是实施你的计划,你提前设计好泣血之瓶的样式和底座,为的就是杀掉她后可以全身而退。你在人群中打碎玻璃,一些不知情的人一拥而上,你趁机进入底部的底座中,镂空就是为了你可以很好的呼吸。接下来为了继续展出,他们绝不会对这个泣血之瓶进行无遗漏的检查,所以你可以在其中静静等待,等到夜晚降临,便没有人在回到这里你就可以开始将人头放入了。起初我们一直在想你是如何将头放入其中的,直到刚刚,我看到那个餐盘才想到,你大可以从下方将人头放入,所以你只需要事先将那些工具和照明顺便一些男装一同放入你的假肚子中,在晚上先将底槽脱下,由于瓶底比底槽大,泣血之瓶还会立于桌面之上,你只需先脱掉底部,将人头放入,再用青泥釉进行修复即可,接下来,你只需要在这样一个密闭的展厅内换好衣服,将有血迹的布塞入宽大的西服中,等在黎明的到来,再趁机回到人群之中。”
      苏远冷笑着:“想象力不错啊,陈探长,证据呢?”
      “那天同我和杨羽擦肩而过的人,就是你,我们注意到了你的光亮的皮鞋,而那天正好下雨,所以我有理由推测,你事先就藏于馆内。”
      “那额旗道的标志呢,不做数吗?”她问。
      陈婼曦摇了摇头,尽力地撑着双眼:“这种细节你都了解,你不说,我还真是想不起来这样的致命性证据,最近购买烫金的人中,有一个叫宋巧思的,我想那应该就是苏小姐了,毕竟,‘思乔’也是个不错的纪念。”
      “你事先知道了有关额旗道的事,又碰巧得知乔念和吴世诚打过交道,泣血之瓶上有他的指纹,所以你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嫁祸给他,偷走他的玉佩,一并丢在乱葬岗。”
      苏远缓缓地低下头:“可我没有杀她的理由。”
      “我想她发现你女儿身并劝你做回自己,就是你杀她动机。”她咳嗽着。
      苏远猛地抬起头,喘着气。
      “我说对了,”陈婼曦自信地笑着,“那我就继续说说,那本小说吧。”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苏远红了眼眶,看着手中的那本小说,不知所措。
      杨羽同岑月一同抵达了监狱,果不其然,公董局的人来了。
      “租界巡捕房的,他们二人不是凶手,真凶,已经找到了。”杨羽出示着陈婼曦给他的证件,在刑场上,将人拦了下来。
      岑月迅速完成了工作,和杨羽一同上车,准备开回巡捕房。
      “刚才走得急,都忘了。杨先生,等会见着老大,把这瓶药给她,这是金老板送来的,说是治感冒很好用。”岑月若无其事地递给杨羽,可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又迅速转变为急促与惊慌。
      “我真是......”杨羽的手紧紧握拳,“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
      “怎么了,杨先生?”岑月问道。
      “你先回巡捕房,我得赶到她那里。”杨羽将油门踩到了底,恐怕心理学的定理,在这一刻,已经全然不起作用了。
      陈婼曦放低了声音:“那本小说就是乔念写的,而她所写的内容正是她想让你做的。她在一周之前的体检已经被确诊为脑瘤晚期,我想她之前可能也做过检查,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她总是想做点什么。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从一个名商会的小会计,干到如今一手掌管资金的董事秘书,这些苦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为了立稳脚跟就要主持拍卖,而拍卖的展品的提供者,正是你。”
      “我从一开始认识她,就只是想通过她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门技艺,”苏远的眼泪倾泻而下,“我想让它传承下去,便认识了乔念,她同我一样,是无父无母的,乱世求生的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而如果我想活下去,这些展品就必须有人买,从更多的利益上来讲,是对我自己更有利。可我不知道,她真的,动了情,也许她不知道我是个女人吧。”
      “不,我想,她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家中,全都是你和她的合影,没有一张,是她的单人照。”陈说。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这样杀了她。”
      “她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想她就已经有了念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她,想成为那个真正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人。最近黄河发灾,她又一次的想起慈善募捐,可她发现名商会亏空极为严重,从宋子哲那里得知,名商会会将所有的钱全部用来填补漏洞,不会向黄河赈灾,并且名商会早就已经有了制□□的行径,为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使用。所以乔念,想出了一个一石三鸟的好计划,第一,名商会家大业大,单凭她的力量无法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所以她先从财库取走两千大洋,再换上一些□□出去采购粮食,石云礼,一位粮店的老板,也算是一个有识之士,乔念同他说了□□的事,他自愿捐出粮草并实施将□□还出的计划,毕竟一箱□□的重量和真大洋差了不少,他的门店的称不可能称不出。只要有人因为□□报案,巡捕房就会查,而她的死,无疑是这件事水落石出的最好方式。”
      陈婼曦看着她,休息了一会,接着说:“第二,她会将换得的两箱真币交给侦探并请其拍下展品,即使你选择了她所提供的杀人计划,迫使拍卖无法顺利进行,泣血之瓶的所有权都在你,再加上这样一件案子的加持,可保你后半生,富庶无虞。可惜,你有一点与她相悖,因为她最初想好的想让你嫁祸的对象,是宋子哲,因为名商会的镇馆之宝就是一把圆月刀。”
      苏远的泪已经止不住了,陈接着说:“第三,如果是她拍下展品,那么即使是这些钱全部进入了名商会的口袋,也是他们自己的钱,不至于让那些善良的慈善家们,为名商会买单。”
      “我甚至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将她杀掉可以传扬门第,却没想过,她......她甚至没有躲开,她甚至料想到,我一定会杀了她。为什么,我这样一个没有钱也没有家的人,会被一个这样好的人爱着啊!”她换回了原来的声音,缓缓摘下领子。
      “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或许需要动机,但爱,没有动机。她对你的私情也好,她对众生的博爱也罢,甚至你对瓷器的爱,千千万万种爱的方式,都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乱世求生本就难上加难,如你们一般努力的为了活下去的人,太多太多,可有些时候,你与她之间的爱其实早就已经成为光亮了。我并不认为这种方式是正确的,因为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即使在被害人同意的情况下,杀人,在法律上,都是违背程序正义的,即使它是人之常情,是遵循道德伦理的,它都是一种犯罪。”
      “你要逮捕我吗,陈探长?”她看着早已近乎倒下的陈探长还在尽力地讲述着推理,问道。
      “不,”陈婼曦费力地站起来,“正义抵达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它绝不会缺席,所以,我来劝你自首。如果你想好了,明天上午,巡捕房的大门为苏远,敞开着。”
      苏远看着桌上的水果刀,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陈婼曦咳嗽了起来,转过身,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她颤抖着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的心跳有不自觉的快了起来,只是越来越弱了。
      “终于......来了”陈婼曦抬起手准备开门的瞬间,门被门外的人先打开了,苏远在这时拿起刀,准备从背后刺入,刹那间,一直强有力的手抓住了苏远的拿刀的手,陈婼曦倒下了,杨羽一把托住她的双臂,紧紧地护在怀里:“婼曦!”
      那声音穿透了整个地下的长廊,他的眼眶泛红,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她早已微弱的脉搏。杨羽明白,搭在他肩上的陈婼曦早已撑不住,可她还是不愿意让他为了保护嫌疑人不被额旗道追杀而无法将苏远逮捕,向世故低头,更不想自己死在他面前。
      杨羽即刻拿出那瓶药,喂她服下,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心跳,也随着她的每一次心跳的响起,渐渐平息。
      苏远瘫在地上,扔掉了刀,一直摇着头:“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婆娑了她的双眼,是悔恨,也是惊恐。
      杨羽强忍着愤怒,又心疼地盯着她手中的沾了鲜血的手帕,缓缓将她抱起,转过身,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咬紧牙关,严肃了起来:“陈探长已经告诉你真相了,我不再多言。如果是我来的话,你现在已经被缉拿归案了,即使是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为了不让额旗道的人发现巡捕房的破案路径,为了不让他们发现你,为了不让他们在你未归案前将你报复灭口,只身而来。我们不想如此,但这世道让我们不得不妥协。苏远,我不知道她同你如何说的,但是我,尊重这个决定,明早九点,我们在巡捕房,等着你。”
      杨羽言罢,便抱着她,飞奔上了楼,他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每一步都如此焦急。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往医院,因为他实在无法得知,这药到底有几刻功效,她晚一点到达医院,危险就会多出一分。
      天,已经破晓。太阳缓缓地爬过山头,就如同正义一般,倾泻了它的光亮。
      仁心医院中,杨羽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用他布满血丝却又极尽温柔的眸光紧紧盯着她的在病床上疲惫的身躯,一夜未曾合眼。他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地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她的手指抬动了一下,紧闭着的双眸缓缓张开,伴着强光的射入,不自觉地用手挡住眼睛。
      杨羽猛地回过神来,温柔又充满歉疚地望着她:“陈探长,你睡了好久啊。”
      陈婼曦努力地睁开双眼,看见病床前的杨羽,心头一颤。劫后余生的快感充斥着她的内心,可太多的疑点摆在面前,她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本来计划好让他来为自己收尸,却死里逃生活了下来。可她也明白,她一直在瞒着他,这件事对他来说,总是有些不妥的。
      “谢谢,杨羽。”陈婼曦用她的同样歉疚的眼神回应着他。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的,这样,你就不会陷入那样的险境之中。”杨羽的心疼已然将要溢出,他和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侦探,差得有些远。
      “对不起我什么,你赶过来让我不至于晕倒在那里,我已经很感激了,毕竟感冒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啊。”她学着他的语气,活跃着氛围,准备撑着坐起来,可惜,刚刚恢复的身体,支撑不了她的想法。
      杨羽一眼便通晓了她的想法,笑着说:“苏远,已经投案自首了,今天的她,成为真正的苏远了。”
      陈婼曦点了点头。
      “她说是谁告诉她额旗道的事了吗?”
      “一个说书人。但在派人去查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们相视一笑,这案子,恐怕和上个案子一样,真相背后,还有真相。
      “陈探长,”杨羽收回笑容,直直地望向她,“你把我当成伙伴吗?”
      “当然。”陈婼曦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不告诉我你中了毒,至少我可以想些办法,至少,不用等着金老板的解药来,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生命一点点消逝,看着你一命呜呼。”杨羽一股脑地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又叹了口气。
      陈婼曦愣住了,又迅速调整着回过神:“你在说些什么啊,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岑月思茹她们也都知道的。”
      杨羽看着她的左手微微蜷缩,眼眶有些泛红,又笑了:“陈探长,你的演技,也没好到哪里去。现在看来你谁都没告诉,金老板是自己想到的。”
      陈婼曦抿抿嘴,正要开口,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涩住喉咙,她的双眼,也微微改了颜色。
      “我明白,你怕我担心,所以不告知我。可陈探长,如果我没来的话,你现在,已经死在苏远的刀下了。”
      “你一定会来,”陈婼曦笑着掩饰着,“不过这样看起来,我没有劝动她。”
      杨羽将椅子挪近些,说:“最初你要让我回巡捕房去制止行刑时,我就察觉有些不对,知道到达刑场,我才想起,火车站旁边,就有一个电话亭,岑月从巡捕房出发,比我去找她快许多,可是因为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命令,竟然一点也没有怀疑。本应该早一点,哪怕一点也好。陈探长,你先支开我,为了不让我因为势力的纷争而妥协,而后你料想我会发现,便会迅速赶往,而我要做的,就是接替你劝下苏远,然后,替你收尸,对不对。”
      陈婼曦将头扭向另一侧,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梧桐上,眼中有些亮光,闪烁着。
      “正如你所说,杨大侦探,”,陈探长尽力地将泪憋回去,“我想着必须撑到你来,这样才能保证这件案子的完整,所以,是费了些力。最初的这步棋,我打算独自下完的,但后来,我想我死的时候,至少能有人发现我,不至于无法寿终正寝。不过也正如你所说,仅仅是因为在火车站时,你有些感情因素掺杂其中,才让你的推理,出了些差错。告诉你,无疑是多出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这,难道真的对我有好处?”
      杨羽望向她的双眼:“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巡捕房的其他案子怎么办,租界的治安怎么办;如果没有你,岑月她们要怎么办,金老板怎么办;如果没有你,你的父母会怎样,你姑姑会怎样;没有你,我怎么办。”
      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陈婼曦的眼角,终是没拦住那一滴泪滑落。她笑着,说:“没有我,租界还会有其他的探长,还有许多像你一样的热血之人,追寻正义;没有我,她们该如何便如何,只是少了一个上司或者朋友而已;我爹娘从小就没管过我,我姑姑,也还是得继续工作;没有我,你——”
      “这是唯一一次,我们的推理有异,”杨羽的双手交叉,眼中充满亏欠,“我知道,在你的想法里,一个探长,有责任维护这个世道,为了公众的利益,迎接死亡,没有错。可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得糟糕,真的心疼,可我还是想责备你,随意看轻自己的生命,对于那些爱你的人来说,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我无法准确推断出他们怎么想,但我确定——我心中的陈婼曦,至关重要,因为,她永远,在那个天平的最中央;她永远,是那位伸张正义的最好的陈探长。”
      他们四目相对,他的话就如水般渐渐渗入她的内心,一点点,触动着她。
      陈婼曦的嘴角上扬,杨羽也同外面的阳光一样地笑着,她说:“谢谢你,杨羽。”
      她思索着些什么,时不时地看向他。
      杨羽的眼神充满宠溺与对她的倾慕,他又不正经了起来:“陈探长,想问什么?”
      “你不知道吗,杨先生,”陈婼曦挑了挑眉,“我想问,你离开巡捕房这么久了,想好了吗?”
      杨羽瞬间凑近她,与她对望:“到手的两千大洋,就这样成为了黄河赈灾的善款,看起来,当私家侦探,我也挣不到钱啊。不过陈探长这么问,不会是想让我敞开心扉吧,又或者是,帮你调查□□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动机?”
      他明白,她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她只是在等他想清楚,等他亲口告诉她始末,直面他所做的,所想的,与她真正的灵魂契合。他深邃的眼回应她皎洁的眸,一阵秋风袭来,卷起了地上的两堆落叶,它们亦翩然共舞,相知相融。
      陈婼曦用尽全力抬起上半身,再次拉近彼此的距离,她许久没有的酒窝,这一刻也奇迹的出现,她轻轻地回应:“没有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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