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调》十一珩

5、凡间

　　白辰带回了一个小竹筐，递给青之让她背在肩上，青之掂了掂，竹筐轻飘飘的。

　　青之摘了满满一筐青梅，兴奋的想叫白辰和萧零来看，但偌大的果园里早没了他们的身影。

　　走出果园入目的便是白辰倚在秋千上，狐狸蹲在他脚边的画面。

　　两人齐刷刷的朝青之投来目光。

　　萧零起身朝着青之跑过去，似乎在迎接她的回归。

　　白辰也起身走了过来。

　　青之累的弯了腰，白辰倒依旧是一副仙气飘飘，纤尘不染的模样，气的青之随手拿过一个青梅就砸了过去。

　　白辰抬手接住，脸上有了笑意。

　　青之最喜欢雪天，从前和南越在苍南山下种了几棵红梅树。白茫茫的雪色中，红梅花独自盛开，在彻骨的寒意里，它带着藏于花中的香迎向漫天飞雪。

　　白辰此刻在青之眼里如同光线流转下的飞雪向着青之悠然而来，她突然遗憾自己身穿的是青绿色衣裳，不是那孤傲立于枝头的红梅，却似落在竹筐里的青梅。

　　“一筐也够。”白辰清冷的声线将青之飞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懵懵的点着头。

　　正要问如何将这些青梅酿成酒，只见白辰衣袖翩翩，随手抬了一下，整筐青梅都消失不见，而白辰手里多了一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瓶。

　　青之瞪大了眼睛。

　　你随手一挥就完事了，为什么还要我亲自去摘！青之在心里怒吼。

　　白辰避开青之的眼神，道，“我忘了怎么酿果酒，只好用这方法。”

　　他将玻璃瓶递给青之，大气道，“送你。”

　　青之看着瓶底的青梅没有抬手去接，心里继续怒吼，我摘了一筐啊，满满一筐，瓶底就这么几个！

　　白辰将玻璃瓶抛给萧零，后者稳稳的接住。

　　“那些还没有酿成，我放回苍南宫了。”白辰转身给青之留下他的背影。

　　青之回屋给自己斟了半杯，也给萧零斟了半杯，一神一狐碰了一下杯子然后一口饮尽。

　　青之抿了几下嘴唇，点评道，“酸酸甜甜，香味浓郁，好喝。”

　　萧零点头。

　　于是二人又各自斟了半杯，萧零伸出爪子要倒满杯子，青之收回酒瓶，开始跟它解释，“不行不行，酒就得半杯半杯喝，我幼时和南越趴别人家窗户上看到的。”

　　那些被流放到南面的神刚到南面时常常独自饮酒，青之和南越不知那有颜色的水是什么，便趴在窗户上看他们喝，他们都是只倒半杯，然后饮尽，最后拿着酒壶喝。

　　于是最后萧零醉了，软绵绵的趴在草地上，青之手里捧着玻璃瓶往嘴里倒。

　　青之醒来已是第二天日落时分。

　　她睁眼便看见一轮火红的圆日高高的悬挂在天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推送着太阳逐渐下沉。

　　她趴在草地上静静的看着天空的变幻，也是白日与黑夜的交接。

　　萧零不知从何处叼来一块毯子盖在她身上，她往上拽了拽，把脑袋也盖住。

　　萧零也趴在她旁边，紫色的毛发平平软软，青之忍不住伸手揉捏了一把。

　　萧零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在她够不着的地方趴下。

　　青之笑了笑，又把手缩回毯子里。好像冬天要来了，她感觉到丝丝凉意。

　　听说只有南面有春夏秋冬，其它三面包括神都都是四季如春，她没有离开过南面不知真假。

　　“好想出去看看呀。”她望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轻声说道。

　　南越在时，她从未想过离开苍南山。

　　倒是与南越说过，她来自河边草丛，等她陨落后便融入河流中，流向六界。

　　白辰踩着山道走来，袍摆拂过枯黄的落叶，给苍南山的寂静划上了一道痕。

　　青之蒙着毯子回过头看他。

　　她发觉白辰是真爱穿白色锦袍，亦如她偏爱青绿色衣裙。

　　“听林墨说六界中人间最是有趣，青之随我去看看。”白辰眼里似有白云浮动，脸上带着点点笑意，清冷却明媚至极。

　　青之含笑点头，眼神一直落在白辰身上。

　　萧零走上前去蹭了蹭青之的肩膀，青之借机使劲揉了揉它软软的脑袋，“也带你也带你。”

　　青之把萧零藏在了袖子里。

　　萧零泪眼汪汪万分委屈，也只能待在衣袖一角独自悲伤。

　　“林墨是何人?”青之突然想起白辰提到的这人，随口一问。

　　“北面神君。”白辰也不多作解释。

　　青之点头，终于对白辰的身份有了好奇心。

　　她也不藏于心，直接问道，“白辰又是何人?”

　　白辰顿住脚步，转头看了青之一眼，问她，“青之又是何人?”

　　两人停在喧嚣的集市上，街上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他们看向对方眼底，将一切动与静都隔绝在外。

　　终是白辰移开了目光，抬脚走进人群。

　　青之跟上，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是被南越从河边捡来的，如果你问我来处，我可以回答你是苍南山底河边草丛。”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南越说我是神官，我便相信自己是个神官，其他的神官说南面住的都是被流放的神，那我便知道自己是个被流放的神官。”

　　她仰起头，揪着白辰的衣袖认真说道，“但是我没有犯错。”

　　白辰再次停下脚步。

　　青之松开他的衣袖，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下脑袋。

　　“南面住的不全都是被流放的神。”白辰轻声说道。

　　“青之没有犯错，我知道。”他满眼尽是温柔。

　　青之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之间忘记了言语。

　　白辰在此之前只跟着林墨来过一次凡间，对此处他还满是陌生，青之是一次也没来过，新鲜感十足。

　　白辰陪她逛了一天街。

　　青之想要发簪，拿起便走，老板叫喊着追上来，青之一脸懵的看着对方，等到摊子前面的人越聚越多，白辰才想起是要给老板银子的。

　　青之还没有从刚才那老板的叫骂声中缓过来，一只手紧紧拽着白辰的衣袖。

　　白辰带她穿过吵闹的人群，走进一间门口牌匾上写着零落花舞的屋子。

　　这间屋子看着最安静。

　　屋子正中间搭了个台子，客人纷纷聚到台前，有些站在后排的还踮着脚去看，青之来了兴致，也踮起脚尖去看，却还是只能看到前排人的后脑勺。

　　白辰扫了一眼众人，下一瞬，凡间的时间被定格，喧闹声止于寂静。

　　白辰牵过青之的手腕，带着她走向二楼。

　　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青之盯着白辰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红了脸。